“以后不准再做什么小熊面包！”
秦舟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眼中夹杂着愤怒和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眼眶红红的。
陆川蹲在地上，手里捧着那只被打穿的小熊面包，抬头看他。
“你打碎的，还不让我做了？不讲理！”
“你做一次我打一次。”
“那我做小猪面包。”
秦舟沉默了一秒。
“……也不准。”
“小兔面包？”
“不准。”
“小狗面包？”
“陆川！”
“呃…”
秦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所有动物形状的面包，都不准做。”
陆川站起来，把小熊面包的尸体丢进垃圾桶，拍拍手。
“那我做正方形三角形，行了吧。”
秦舟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陆川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句：“老板？不吃晚饭了吗？周叔做了好多好吃的。”
砰！门关上了。
陆川站在厨房里。
他低头看了看垃圾桶里的小熊面包，虽然被一拳打穿了，但闻着还挺香的。
“可惜了。”他嘀咕了一句，然后伸手进去，把面包捞出来，掰了一块的塞进嘴里。
“还挺好吃。”
秦舟在楼梯上瞥见这一幕，皱了皱眉。
他正嚼着，周叔从花园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
看到陆川蹲在垃圾桶旁边吃面包，
“陆先生……你这是？”
“节约粮食。”陆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晚饭过后，陆川正准备回地下室，大门被人敲响了。
来人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
陆川认出来了，是之前医院那个医生。
“医生？你怎么来了？”
医生笑了笑：“秦总让我今天来给你最后检查一下。”
“哦，进来吧。”陆川把人领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周叔端来茶水，刘医生打开医药箱，戴上手套。
“陆先生，请您转过去。我看看伤口。”
陆川乖乖转身，把后脑勺对着刘医生。
“没什么问题了，愈合的很好，”
医生又给陆川抽了血，说是带回医院检查。
他正龇牙咧嘴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陆川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秦舟走到客厅，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他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但陆川注意到，杂志拿反了。
“谢谢医生。”
刘医生收拾医药箱，站起来，对秦舟点了点头：“秦总，陆先生的伤已经痊愈了。另外。”
他顿了顿，看了陆川一眼，又看向秦舟。
“上次的体检报告，有几项指标还需要再确认一下，我今天会把陆先生的血浆样本送回医院检查。”
秦舟放下杂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
刘医生点头，提着医药箱走了。
门关上了。
“老板。”陆川开口。
秦舟翻了一页杂志，这次翻正了。
“嗯。”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秦舟手里的杂志掉在腿上。
“什么？”
“我说，我是不是快死了？所以您才对我这么好？又是补汤又是复查的？”
秦舟看着他，沉默着
“你觉得我对你好？”
陆川抹了一把眼泪：“对啊，原本你都要杀了我，可是去了一趟医院，就说我命好，那个医生说话也奇怪，欲言又止，你还带我回来好吃好喝的招待这么长时间。”
秦舟的手指微微抬了抬，有一瞬间他想要上前给他擦眼泪，但是强忍住了。
他想了想，他准备告诉陆川骨髓移植的事情，然后给他一大笔钱，从此再无交集。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平时活蹦乱跳的陆川此时乖乖坐在沙发上，像一个小学生。
眼里亮晶晶的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那些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没得绝症。”
“因为你是我的助理。我的助理，不能有病，只是检查身体而已。”
陆川听到秦舟的回答，松了一口气。
“真的吗？”
“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对你好呢？你不恨我吗？每次都折磨你。”
陆川笑了。
嘴角弯起来的，眼睛也跟着弯了的笑。
“你不会指的是…掐掐脖子？大吼大叫？打扫打扫卫生？毒舌讥讽吧？”
“这还不够吗？”
秦舟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反问着。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陆川每天怎么做到这么乐观的。
陆川耸耸肩：“这算什么，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这些事从小就发生着，就很平常吧。”
秦舟哑口无言，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陆川的过去。
良久，他才酝酿出一句：“孤儿…是什么感觉。”
“你这种富家少爷当然体会不到，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院长阿姨和别的叔叔，要照顾很多孩子，除了保障吃饱穿暖，从有意识开始就要学会独立，在孩子堆里争宠，抢玩具，保护自己。”
陆川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在讲故事，波澜不惊。
“所以脸面对我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被驱赶也好，被辱骂殴打也好，你天天那几句滚来滚去的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像个疯子？做事情疯，讲话疯。”
说着，陆川笑着给秦舟比了个中指。
“你。”
“还真是不能对你客气。”
秦舟气结，无话可说，难怪他会在垃圾桶捡面包吃。
“医生说你没事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明天跟我去集团。”
陆川愣了一下：“啊？去干嘛？”
“你是私人助理，不是盆栽。”秦舟起身，没有回头。
“从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陆川追问：“那我工资涨吗？”
秦舟：“不涨。”
陆川伸出手挽留：“那我啥也不会啊怎么办，出去给你丢人现眼吗？”
秦舟没有回答，上楼了。
陆川坐在沙发上，心跳有点快，万一记者堵着他，他又说错话惹秦舟生气了怎么办。
他现在居然有点紧张。
晚上，陆川翻来覆去睡不着，决定上去再问问秦舟怎么面对记者。
他刚走出地下室，就撞见周叔。
周叔拿着厨房垃圾袋，头上的帽子上还带着手电筒。
周叔一脸疑惑，看到陆川。
“陆先生，你怎么还没睡？”
陆川随便应了一句：“秦舟没吃晚餐，我给他热点东西端过去，放心吧，热你做的饭。”
周叔笑了笑，点点头出门丢垃圾了。
走到门外，周叔抓了抓脑袋。
“这陆先生和少爷还真是奇怪，喜欢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
他无比肯定，陆先生最开始在垃圾桶翻出来只吃了几口，剩下的面包还待在垃圾桶里，晚餐也是他和陆先生一起吃的。
吃完陆先生就回地下室了再没有出来。
现在垃圾桶里的小熊面包，居然消失了。
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除了少爷，就没有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