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病房里只有陆川那边还闪着一缕亮度最低的屏幕微光。
陆川侧对着秦舟的方向，他以为秦舟已经睡着了。
谁知秦舟突然在安静的黑暗中悠悠的开口。
“陆川，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陆川听到这句话立马按灭了手机屏幕，保持沉默。
秦舟继续低语。
“我知道你没睡。”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好友两人深夜低声闲聊的样子。
"自从你醒来之后，就开始瞒着我做什么事情。"
"每次问你，你就含糊其辞。"
“昨天中午出门，你也没有去排什么队买凤梨酥吧。”
“你的演技太差劲了，鲍记甜品的味道我很熟悉，那种劣质的防腐剂味道，我怎么会吃不出来。”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陆川心里打鼓，他不知道怎么跟秦舟解释这一切。
秦舟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
“还有…你身上的伤……”
陆川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他身上有伤吗？怎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是不是在想什么伤？"
“陆川，在你的大拇指虎口那里。”
陆川将头埋在枕头，在被子里，偷偷用大拇指摩挲着自己的虎口处。
果然有一些轻微的刺痛感。
或许是和林晚晚假装夫妻时弄伤的，或许是王浩老婆拉扯他弄伤的，又或许是和那几个保镖争斗时蹭到的。
谁会注意到呢，一点破皮而已。
"为什么你要瞒着我呢。"
“你那天和姜玉城说的话很奇怪，没多久林杰就死了，随后伤林杰的狱犯也死了，你和姜玉柔也怪怪的。”
陆川惊讶，秦舟的消息居然这么灵通。
“还有那个神秘的红头发女人。”
“你。”
“到底在做什么？”
秦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满是担忧和责怪。
“说话，再装哑巴我就过去用枕头闷死你。”
这个毒夫。
陆川翻了个身，几缕月光钻进窗户间隙。落在他的发丝上。
“少爷，你腿断了，过不来的。”
秦舟也翻了个身，两人在黑夜里相望。
月光将两人隔开，他看不清秦舟的表情。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秦舟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陆川有些惊讶，又有些高兴。
这一刻，他很想将关于自己经历的所有事情告诉他。
关于苏浅瞳。
关于云边村。
关于……
陆川还是忍住了，他担心秦舟再次受到打击，接受不了。
这不是他预料的方向。
"少爷，我真的就是……"
"陆川，"秦舟的声音低了一点，"我不蠢。"
"发生的这些事，你到底参与了多少？你和姜家是不是有什么仇？"
何止是仇，姜玉柔把他赶出秦家的样子还在眼前。
姜玉城把他囚禁在小木屋，拿着筷子一样长的针扎他的样子历历在目。
云边村的废墟仿佛就在昨天。
宏希倒地吐血的画面更是清晰无比。
还有姜玉柔在书房，残害秦鸿，用谎言折磨秦舟。
看到她现在那张虚伪的脸，陆川都有无数冲动掐死她。
那是他的…爸爸，哥哥，朋友。
他早就不再把这个世界当成虚构的游戏，陆川从未体验过家人的感觉。
他只有和甜心同病相怜、抱团取暖的友谊温暖。
第一次，他认识了这么多朋友。
更没有经历过，有人义无反顾，总是冲在他前面的…爱
陆川的沉默让秦舟更加不安。
"你不想告诉我，是不信任我，还是觉得我帮不上忙。"
陆川没有说话。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下，又快速消退。
陆川吸了一口气。
“那你呢秦舟，你有没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
这回换秦舟沉默了。
他的神经在这一刻绷紧了。
陆川，是知道了自己把他留在身边，是为了救父亲吗？
秦舟快速抹掉这个念头。
因为他改变主意了，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动摇的。
被子里，秦舟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有一个小伤口，被他的衣服挡的严严实实。
身为秦鸿的独子，为了救父亲，他在陆川没有出现之前，做了无数次采血和抽骨髓样本的检查。
可是都显示不匹配。
陆川出现后，他很意外，也很高兴。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一场随时可以谈判的交易。
可是，事情慢慢变得失控了。
他反悔了，不愿意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连告诉陆川的勇气都没有。
今天下午他很轻松的就答应了让陆川离开，甚至不在意他编的漏洞百出的借口。
因为他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他找到了刘医生。
胸口的伤，是做的骨穿刺。
常规的骨髓采样，都在腰部进行。
可之前做的常规的匹配，结果总是模棱两可。
他做了六次骨穿刺采样。
第一次是在陆川做小熊面包之后，他独自出门，采样了后腰。
第二次是晚宴前，陆川试礼服的时候，采样了胯部，和肚脐眼平行的两起凸骨。
第三次是陆川目睹林晚晚死亡惊吓晕厥，他顺手在医院又做了一次。
第四次和第五次是陆川昏迷的时候，他反复采样。
只是最近这两次，他换到了风险最大的胸骨。
他不相信，他还比不过陆川跟父亲的关系。
直到身体承受不住，刘医生劝告了无数次。
他都不罢休。
最后这一次，也就是昨天下午。
秦舟又做了一次胸骨骨穿刺。
钻心又熟悉的疼让他虚脱，让他麻木。
但是他就是不放弃。
只要自己成功了，就不用告诉陆川这件事了。
听说，胸口骨穿刺的成功率最高，之前那几次，他都因为外周血HLA表达异常，骨髓样本检测不准，他也不理解医生说的HLA是什么意思，植入到父亲体内会怎么样，不敢让本就奄奄一息的父亲再次冒险。
但他知道，如果是胸口的话，就有更大的概率，匹配到正确的结果。
陆川打破沉默。
“睡了？”
秦舟回：“没有。”
“没有睡，也没有隐瞒你的事情。”
陆川吹了一口气，鼓起半边腮帮子。
秦舟想了想开口："陆川，倒是想起来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也不算隐瞒。你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