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愿生看着四人,表情复杂。
昨晚请他们只是吃顿便饭,这几个年轻人还把身上找遍了,把值钱的东西全都给了他们夫妻俩。
那个红发女孩从自己包里翻了几千块现金。
还有那个西装青年,全身上下仅剩的腕表也给了他。
叫小川和小北的两个小伙子,更是把自己浑身上下扒了个精光。
只是什么值钱的也没找到。
宏愿生看着他,感动不已,连忙拒绝了这四个年轻人。
他们逗宏希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宠到了极致,那种真诚,做不得假。
男人沉默片刻,却还是握紧锄头。
“谢谢大家,但是我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阿秋和孩子,一步退让,以后他们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秋姨抱着宏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小员工冷笑:“行啊,去。正好省得我一家一家通知。村口都等着呢。”
他说完,转身就走。
宏北父亲也跟上。
四人对视一眼,连忙跟在宏北父亲身后,加上他们四人总比一个人好。
村口比他们想象中更乱。
一群村民围在路边,有老人,有妇女,也有几个年轻男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愤怒和不安。
对面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不少姜氏的人,西装革履,皮鞋踩在泥地上,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
最中间搭了一把大黑伞。
伞下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红戴绿的妖艳贱货。
姜玉城。
陆川一眼就认出来了年轻时候的姜玉城。
真是杀不够。
虽然在未来他已经挂了,但此刻看到他还是一脸晦气。
和他那个变态姐姐一样,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等这次顺利回去,一定要把这对姐弟钉在这个世界史的耻辱柱上,就算死了也要遗臭万年。
虽是年轻,但姜玉城眉眼里的傲慢却已经成型。
他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正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他后面还站着人,不过保镖很多,黑伞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破村子能被我们姜氏看上,你们就该烧高香了,又不是不给钱。”
一个老村民怒道:“那是钱的事吗?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你们说拆就拆?还有你们出的价,比拆迁标准低了五倍不止!”
姜玉城笑了一声。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拆迁标准?真当自己是城里人了?”
“城市要发展,项目要推进,总有人要让路。”
宏北从村民身后挤到前面。
“让路也该讲道理!你们派人上门恐吓,拿孩子生病威胁,这叫谈生意?”
姜玉城抬眼看他。
“你就是那个带头村民抗议的宏愿生?”
宏愿生二十七八,身材精壮,浓眉大眼,生的黝黑,气质很是朴实。
宏北父亲没有退。
“是我。”
姜玉城慢慢合上打火机,语气淡下来。
“那就好办了。今天把字签了,钱立刻到账。你女儿治病需要钱吧?”
宏北父亲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秋姨抱着宏希赶到,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们不仅派人监视我们,还查我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姜玉城笑意很浅。
“在 A 市,我就是王法。”
陆川听得火气直往上冲。
“王八羔子的王法吗,那确实挺王法的,姜氏二当家的审美本人很早就想吐槽了,你现在坐在那,像在接客。”
一大群人鸦雀无声,然后叽叽喳喳站起来。
姜玉城涨红着脸,愤怒的站起来。
他视线快速扫过人群。
“谁!谁他妈的说的!站出来!”
宏愿生侧挡一步,低声道:“小川!你快躲起来。”
可几个保镖上前,快速将人群分开,姜玉城的视线落到陆川身上。
“你个小杂碎又是谁?”
陆川刚要说话,秦舟忽然上前一步。
他站到陆川身侧,连忙思索。
随后道:“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听闻姜氏内斗激烈,尤其是堂叔姜华龙一支损失最惨重。不惜伪造公款项目陷害把你们扼杀在摇篮里,不过被你们姜氏直系姐弟反杀,最终坐上姜氏的掌权宝座。”
“真是精彩,今日一见小姜总,果然名不虚传。”
“只不过姜华龙还有一群盟友,虽然位置丢了,但话语权还在呢,小姜总这是急着干出点成绩了?拿一些小村子开刀,能是什么项目,啧啧啧,居然让小姜总如此大费周折?看来传闻不虚呀。”
陆川是第一次听到秦舟连续讲这么多话。
他挺起胸膛,一身贵气。
语言更是有条不紊。
姜玉城听了面色瞬间铁青,这都是姜家秘闻,他怎么知道的!而且还隐约点出绝密级别的大项目…城市地标的事情。
姜玉城看向秦舟,瞳孔骤缩。
这个年轻男人的气场太突兀。
哪怕站在一群村民里,也不像村民。
莫非是…业内精英…来探听的!!!
终于,那群人开始慌张,然后自动让出一条路。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不知是哪方的势力,知道的还挺多,不如亮明身份,也好叫我们姐弟认识认识。”
保镖们开出的路里,走出来两个女人。
她们从房车里出来,一个白裙女子替姜玉柔打着伞,伞边挡住了她的脸。
这个时期的姜玉柔还很年轻,穿着浅色裙子,漂亮得柔弱,站在伞下的时候,像一朵被人精心照顾的花。
她眉眼低垂,偶尔露出一点担忧,像是真的不忍心看村民受苦。
另一个女人…看不清样貌,不似姜玉柔的助理…秦舟的心脏莫名狂跳。
陆川也震惊,这是…
苏浅瞳!
秦舟沉默。
陆川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宏希当初好像提过这件事。
苏浅瞳最开始是协助姜玉柔的,还被她安排进了秦氏,和秦鸿结识。
这些年她背地里一直在替姜玉柔做事。
这次,也是为了城市地标的设计而来。
秦舟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眼睛却越瞪越大。
他顺着秦舟的目光看过去。
苏浅瞳很年轻,和现在的林晚晚看起来都没差多少。
她比记忆里那些碎片和照片更鲜活。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头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
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另一只手打着伞。
保镖见状连忙从她手里接过遮阳伞。
苏浅瞳眉心轻轻蹙着,似乎对眼前的争执并不舒服。
秦舟看着她。
一动不动。
陆川压低声音:“少爷。”
秦舟没有回应。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难得没说话。
宏北也停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那是谁。
那是秦舟的母亲。
还年轻。
还活着。
甚至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和他隔着不足百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