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前一天的晚上,秦舟没下来吃饭。
周叔敲了秦舟的房门。
“少爷,成人礼的衣服送来了。”
门开了条缝,一只手快速伸出来,把衣袋拽了进去。
紧接着,门又关上了。
周叔站在门口,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人在和布料搏斗。
“少爷,需要帮忙吗?”
“不用。”
“礼服要熨一下。”
“我说了不用。”
周叔无奈下楼。
路过陆川房间的时候,陆川探出半个脑袋。“秦舟在干嘛?”
“试衣服。”
“试衣服有什么不能看的?”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陆川好奇的推开门,站在走廊里听,又一声,比刚才更闷的响,像一拳砸在衣柜门上。
他最终忍不住上楼,敲了敲秦舟的门。
“哥哥,你在里面分尸吗?”
没人应。
“秦舟?”
门突然开了。
秦舟站在门口,衬衫扣子系错了位。
领带被打成了死结,西裤的裤腿长出一截,踩在脚底下。
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黑色痕迹,像鞋油。
整个人看起来像被人从衣柜里倒出来的。
他瞪着陆川,表情是“你要是敢笑我就掐死你”。
陆川倒是没笑。
他上下打量了一轮,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两个字:“帅的。”
秦舟的脸从白变红。“滚。”
门“砰”地关上了。但关门之前,陆川听到里面嘟囔了一句:“领带怎么系的来着……”
周叔在底下摇摇头,少爷从小去正式场合着正装,都是仆人和管家全方位服务的。
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自己弄。
第二天一早。
陆川在楼梯口碰到秦舟。
他愣住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愣住了。
秦舟穿了一身黑色的礼服,剪裁贴合,肩线笔直,领带是深灰色的,系得规规矩矩。
头发梳了上去,露出额头,整张脸的线条都露了出来。
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那种锋利被衔接的刚刚好。
他站在楼梯上,像一张刚拆封的杂志封面。
陆川张了张嘴,恍惚间看到了未来,还是那个熟悉的秦舟。
秦舟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看够了?”
陆川回过神来。“你是不是偷了哪个男模的衣服?还有,眼睛底下怎么有黑眼圈。”
秦舟冷哼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
经过他的时候,陆川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水味,像夏天的橘子汽水。
陆川追上去。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成人礼有你心仪对象?”
“没有。”
“那你喷香水?”
“不用你管。”
秦舟加快了脚步,耳廓边缘从粉色变成了红色。
他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黑色的礼服被镀了一层金边。
随后他又想起什么,跑回卫生间。
再出来时,眼底的黑眼圈没了。
这家伙,居然用粉底液遮瑕?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以后会长成很好看的样子。
不,他现在已经很好看了。
秦舟走出去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还不跟上?要迟到了。”
陆川笑着跑过去,两个人并排走在晨光里。
陆川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说:“真的很帅。”
秦舟没有说话,但陆川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和清晨阳光升起一样,慢慢地,不可控制地翘了起来。
白天是繁琐的仪式。
最搞笑的是,其他同伴都是父母前往。
而这段时间,秦鸿很忙,姜玉柔更是没空。
因而此时此刻,坐在秦舟面前的是陆川。
司仪在豪华的礼堂里致辞。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也是你们步入人生新阶段的时刻,请同学们,看看你们父母头上的白发。”
秦舟一脸黑线的看着陆川。
早知道就不让这家伙来了,这催泪仪式是要闹哪出?
“看看他们布满细纹的脸庞和勤劳的双手。”
陆川憋着笑伸出十指。
葱葱如玉,指甲干净整齐,泛着淡淡的粉。
就差没做个爆闪大钻长甲美甲了。
“看看他们欣慰的眼神。”
陆川对秦舟抛了个媚眼。
秦舟面无表情的闭上眼睛。
陆川小声道:“后悔了吗?”
司仪宣布:“最后,请同学们站起来,给辛勤养育你们的家长,深深的鞠躬敬茶。”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秦舟左看右看,没有反应。
司仪催促:“确保仪式完整,请所有同学按照流程来!虽然有人今天的父母比较忙请的可能是姐姐阿姨,也都按流程走。不然今天的成人礼不算完整,耽误的是所有人的时间。”
秦舟无奈的站起身。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陆川可不敢受他的拜。
他也不是秦舟父母。
陆川低语:“嘿,虽然仪式如此,但我不会白白占你便宜,你放心,我有办法。”
一鞠躬,秦舟拜,陆川立马回拜。
二鞠躬,秦舟黑着脸拜,陆川也拜。
三鞠躬,两人头撞在一起。
“啊,我的头。”
陆川揉着额头。
不知旁边的哪个同学偷笑起来。
“他们在这拜堂呢?哈哈哈哈哈!”
这一起哄,所有人跟着笑起来。
陆川今天也穿的比较正式,还是穿过来那天的衣服。
仪式终于结束了,紧接着是成人礼的晚宴。
这比白天的仪式热闹十倍。
礼堂的水晶灯全开了,亮得像把整片星空扣在了天花板上。
长条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花和食物,自助餐的品种多到陆川数了三遍没数完。
交响乐团坐在角落里不间断的演奏。
他站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堆了一座小山。
烤羊排,奶油蘑菇汤,三文鱼挞,巧克力喷泉沾的棉花糖。
他在这个世界学会了一件事,能吃是福,能吃的场合不要客气。
“你是猪啊。”秦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手里只端了一杯水。
“要你管我。”
“你是在请求我吗?”
陆川咬了一口羊排,汁水差点溅到秦舟的衣服上。
秦舟退了一步,皱着眉看他,那表情像在看一个没进化完全的物种。
“吃相难看。”
“你吃不饱的时候吃相也难看。”
“我没有吃不饱的时候。”
陆川放下羊排,认真地看着他。“有。以后会的,你会一个人坐在城堡里吃外卖,连筷子都懒得拆。”
秦舟的筷子顿了一下。“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你现在改还来得及。”
林晚晚从人群里钻出来,今天是林妈妈陪她来的。
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脸上还带着刚才被人拉去跳舞的红晕。
她穿了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发尾卷了一点,下午妈妈带做了鱼子酱头发护理。
她说她不想去,她妈说“成人礼,拍照片好看”,她才去的。
林妈妈对她倒比父亲要温柔很多。
现在她站在这两个男生面前,有点不自在,手不知道放哪里,最后攥住了果汁杯。
“你今天很好看啊晚晚。”陆川说。
林晚晚的脸更红了。
“真的好看。”
“闭嘴!”
秦舟看了林晚晚一眼,目光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
“还行。”
林晚晚的耳朵又红了。
秦舟说什么都像在骂人,但他说的“还行”,是秦舟语言系统里最高级别的评价。
舞会开始了。
第一支舞是年级前二十名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跳的。
秦舟在名单上,但他没有家长来。
他站在舞池边,一个人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舞池里的人转圈,表情像在等一列不会来的火车。
陆川走过去。“你没舞伴?”
“我不需要。”
“那你自己会跳?”
“看不出来吗。”
原来秦舟在和空气人跳舞。
灯光在秦舟脸上流转,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很清晰,还没长成未来的锋利,但已经足够好看了。
“那我陪你跳吧。”陆川不等他拒绝,牵起他的手拉向了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