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色的光随着院中蹿进来的晚风，来回扫过桌面，扫过那支残缺的录音笔，也扫过每个人的脸。
陆川感觉周身凉意。
看着林晚晚，他忽然有种很荒唐的错觉。
好像他们现在不是在云边村，也不是在讨论怎么对付姜玉柔，而是在围着一张饭桌，认真研究宵夜吃什么。
陆川：“……”
他裂开了，真的裂开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
比如严肃一点地制止她。
比如慷慨激昂地说我们绝对不会牺牲任何一个同伴。
比如冲过去摇晃林晚晚的肩膀，大喊你清醒一点啊你这个疯女人。
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只憋出一句。
“别理她，她脑子被驴踢了。”
林晚晚：“？”
宏北：“？”
秦舟：“……”
陆川一拍桌子：“不是，这种事情是可以提前预约的吗？你以为你去理发店？您好，托尼老师，我今天想做一个死亡触发时空跃迁套餐，顺便修一下刘海？”
林晚晚沉默两秒。
然后非常认真地补刀：“如果托尼老师能做到，我愿意办卡。”
陆川：“你还办卡？！”
宏北终于忍无可忍：“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陆川转头看他：“那你倒是控制一下她啊！宏北，你没有什么高科技设备或者药水什么的吗？最好把她弄晕躺个十天半月。”
秦舟吞咽了一下：“林晚晚，等会夜深了，我还打算带陆川回家…你搞得我都不敢离开。得时刻盯着你不会做傻事了。”
林晚晚挑眉：“这么急着干嘛？能不能先让我死一死再说。”
秦舟：“……”
宏北认真的翻出手机：“等等…我找找看…把人弄晕的方法…”
林晚晚一把打掉他的手机，表情不善。
秦舟低头揉了揉眉心。
他刚恢复记忆，刚得知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还是“假的。”
现在立刻被迫加入“林晚晚自杀是否能触发陆川穿越”的深夜学术研讨会。
饶是他这种从小被豪门商战，感情觊觎，家族阴谋，父母深仇，三代恩怨，狗血失忆，性取向弯成蚊香，绑架暗杀和被继母精神控制的人。
此刻也觉得人生略微有点拥挤。
秦舟抬眸：“你们先闭嘴。”
一句话落下。
屋子里终于短暂安静。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表情还算平静。
但陆川看得出来，她不是平静。那是已经决定好了的样子。
那种状态他太熟悉了。
陆川深吸一口气：“不行。”
林晚晚看他，陆川又重复：“我说不行。”
“如果要靠你死一次才能拿到摧毁姜玉柔的证据，那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林晚晚托着下巴：“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不疯魔，不成活。”
陆川：“我说的是不疯魔，不成活，不是不疯魔，不活了。”
林晚晚：“也差不多。”
“那差很多！”
陆川差点原地升天：“一个是精神状态，一个是生命体征！你语文老师听见都能从坟里爬出来给你批改病句！”
这句话刚出口，空气忽然静下来。
“坟”这个字一出，林晚晚立马站起身。
宏北的脸色也变的微妙，柳暗花明般一惊。
陆川以为自己说错话，立刻闭嘴。
可已经晚了。
宏北惊喜道：“对啊，陆川，你才是天才！你提醒我了！杀了林晚晚不就好了吗！”
陆川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
不对。
他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词？把宏北弄疯了…
陆川缓缓起身后退半步。
“我提醒你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提醒，我刚刚只是随地大小嘴，我这个人讲话不过脑子，大家都知道的。”
秦舟冷静补刀：“确实。”
陆川：“少爷，现在不是证明我智商的时候。”
宏北和林晚晚同时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的想法，然后看向桌子中间那支残缺录音笔。
“如果死亡是触发点。”
“那真正的问题不是我能不能死。”
“而是……”
她抬眸。
“死的是哪个我。”
林晚晚看向宏北：“小天才，看来你也想到了，对吗？”
宏北点头，随即又摇头。
宏北问：“晚晚的意思是，回到那个身体里，轮回一次，再死一次。”
“等等。”
“你说的该不会是……”
林晚晚撑着下巴，语气轻飘飘的。
“嗯。”
“棺材里的那个。”
陆川：“……”
秦舟：“……”
屋子里再次死寂。
几秒后。
陆川猛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不是，等一下。怎么这么冷。”
“这个剧情突然有点阴间了。”
他转头看向秦舟，眼神惊恐：“小舟少爷，要不我们先回家暖被窝吧？”
秦舟也倒吸一口凉气，麻木的点点头。
林晚晚：“今晚谁都不准走，去把我挖出来。”
陆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直接抱头乱窜。
“我胆子虽然很大但是我胆子很小！可以让我打打杀杀，但是不要让我半夜去墓地挖坟盗墓啊！”
林晚晚还很严谨：“我自己的坟，你怕什么。”
“不能白天去挖么？这云边村现在只有宏北一户人家，本来就够诡异了，还要去墓地。这不太合法吧。”
秦舟淡淡道：“你们这段时间干的事，本来也不太合法。”
陆川：“你闭嘴！”
秦舟：“哦。”
林晚晚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忽然笑了一下。
宏北推推眼镜：“我还是不赞同。万一晚晚有危险怎么办。”
林晚晚解释：“两个世界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棺材里的那个，是系统错误修复后的无意识产物，让我重新进入一次总比我自己决定要好。”
“晚晚，我要警告你，你进去，不一定是回收。”
“可能会被销毁。”
林晚晚轻声说：“可它没有完全销毁。”
“你怎么知道？”
林晚晚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录音笔。
“因为它出现了两次。”
宏北顿住。
陆川和秦舟也看向那支残缺的录音笔。
那支被找到的残缺录音笔静静躺在那里，像一个死物。
又像一只闭着眼睛的黑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