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猛地抬头。
秦舟坐在病床边，像没有听见她的话。
他只是看着秦鸿。
“是我害的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
姜玉柔轻轻按住秦舟的肩，不断安抚他。
“小舟，不是害，你是无心的。”
“只不过是你太任性了，青春期的孩子，妈妈理解，你爸爸原本就有后遗症。”
秦舟缓缓抬头。
眼神空洞，露出困惑的表情。
“任性？”
姜玉柔蹲在他面前，柔声说：“小舟，你忘了吗？”
“你不愿意听你父亲安排出国留学。”
“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孩子大闹一场。就算早恋，也不该和你爸爸大吵，你天天往学校门口那边一等就是一个下午，你在等谁？”
秦舟抱住自己的头：“我…我不知道…是谁…她是谁…我的头好痛。”
“你爸爸当初和浅浅发生过不好的事情，本来身体就不好，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被你气得病发…”
“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
秦舟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不是……”
他喃喃。
“我不记得，我在等谁。”
姜玉柔轻轻叹息。
“你当然不记得。”
“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你忘了。”
医生阻止道：“小舟少爷！别激动！你不要回忆！在医学上，遭遇重大创伤，恐惧，应激事件，人的心理防御机制开始启动，选择性遗忘痛苦的片段，而且你被酒柜给砸伤了…”
她抬手，替秦舟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小舟，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这些情情爱爱已经不重要了，你应该完成爸爸的心愿，好好出国深造，妈妈会打理好秦家和姜家的，你安心读书。”
“浅浅是这样。”
“你爸爸也是这样。”
“你也是。”
秦舟猛地抬头。
“我妈？”
姜玉柔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你妈妈当年也是因为你。”
“你那时候还小，吵着要看全国第一的高楼，催着爸爸妈妈带你去。可当时浅浅和你爸爸，是要去面对媒体采访的，不是儿戏，哄了你好久，当时如果没有被你牵绊……他们应该会错过那场爆炸吧，时间刚刚好呢。”
她一字一顿，将刀慢慢插进少年的心口。
“你害了你爸爸。”
“也害了你妈妈。”
秦舟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抱住头。
“不……”
“不是……”
“我不记得。”
“为什么我不记得？”
他痛苦地捶打自己的头。
一下。
又一下。
“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陆川疯了一样冲过去，想抓住他的手。
“秦舟！”
“别打了！”
“不是你！”
“不是你害的！”
“你听见没有，不是你！”
可秦舟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
姜玉柔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崩溃。
像欣赏一件终于被打碎的艺术品。
医生赶紧上前按住秦舟。
“秦少爷！冷静一点！不要回忆！回忆让你更痛苦的！”
秦舟被按在病床边，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他像一只被拔掉翅膀的鸟。
连挣扎都变得破碎。
“我到底忘了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姜玉柔缓缓笑了。
她俯下身，在秦舟耳边轻声说：
“不重要的事，你的余生，应该想想该怎样发奋图强，振兴秦氏和姜氏，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们母子两人了。”
“小舟。”
“别太难过，妈妈会永远爱你，就像你小时候一样。”
陆川站在原地，眼泪无声滚落，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才是后来那个秦舟。
那个冷漠、暴力、阴沉、自责、被姜玉柔困在秦家的秦舟。
秦舟红着眼缓缓抬头：“妈……妈妈，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姜玉柔将他拥入怀中，深吸一口气，表情渐渐舒展开，她颤抖着声音：“乖，妈妈在……妈妈永远都在。”
“不怪你…不怪你…”
秦舟不是天生如此。
他是被人一点点折断的。
被罪名压垮。
被最恨他的人，亲手塑造成了困兽。
陆川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
“虚伪的臭八婆，你放开她！”
陆川咆哮。
“秦舟。”
“你忘了也没关系。”
“我都记得。”
“这次换我来找你。”
病房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秦舟像是感应到什么，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
可他的心脏却莫名疼了一下。
像有什么人，曾经站在那里。
用尽全力喊过他的名字。
直到陆川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滴滴滴，陆川的手机居然响了。
甜心：陆川，你那边怎么样，我的办法管用了吗？
陆川急忙回复：甜心，你之前说的想到办法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我一直断断续续短暂的跳跃时间。
甜心：哎呀！我忘了跟你细说，我！本小姐！为了阻止她撩集团关服删数据的决策，偷偷潜入他们大楼，拔了几个黑盒子偷回来。
陆川：？？？你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甜心：那倒没有，你听过《霸道总裁爱上公司保洁的我》吗？我装成保洁阿姨，混进去的，不过时间紧迫，只偷了几个。
……
原来，跳跃的不是时间，是被甜心拔掉的黑盒子，偷走波动的数据。
陆川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身体，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袭来。
他…他要回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
他做好了准备，回到林晚晚死亡的那一天。
另一边，李甜心窝在一个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内，周围是堆满的垃圾，她快速在键盘上敲打着字。
等到外面没动静后，她才用手指顶开垃圾桶的盖子，露出一条缝隙。
正当她准备爬出去时，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连忙缩了回去。
垃圾桶外是一群人焦急的讨论声。
“找到那只橘色的老鼠了吗？”
“老大，你说的，是那个偷数据的女生吗？”
一道如临冰川的声音气愤道：“不然呢？”
李甜心在垃圾桶气的牙痒痒，你才是橘色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
“一群废物，这么大的一栋楼，竟然让不相干的人轻而易举的混进来。”
“把服务器关了，不准玩家登陆。”
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道：“那…剩下的数据全部销毁掉吗。”
啪！
是打人的声音。
“蠢货！你敢销毁数据我就把你们一起销毁了，立马请博士过来。”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
李甜心大气都不敢出，她默默的回复陆川：“好消息陆川…她撩集团似乎只是对外宣称删档。”
陆川没有秒回这条信息。
他的手机放在病床的枕头旁边。
等他睁开眼时，一张熟悉的脸就在身侧。
那是……秦舟…
一身得体的西装，模样俊朗，气质成熟。
陆川瞬间清醒，顾不得手臂上的输液管。
他猛的起身，一把将秦舟抱住，眼泪像断线的风筝。
“秦舟，秦舟，秦舟！”
秦舟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他还没反应陆川清醒了过来，就被他紧紧抱住了。
原本他想推开，可手却停在半空，最终落在他的后背。
“我在，别害怕。”
“可以…松手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克制的冷漠，将陆川从惊喜中拉了回来。
陆川红着眼睛看着那双熟悉的眸：“秦舟，我好想你。”
秦舟往后退了一步，将他的手放回病床，然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他犹豫了一下：“林晚晚…没抢救过来，你别太难过。”
“什么？”
林晚晚…
他打量四周，打量自己，打量秦舟。
他变得疏离了。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