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缓的旋律响起，古典钢琴的声音流淌在大厅的每个角落。
少年们的心思被藏在鼓起勇气邀约的瞬间。
秦舟站在舞池里，无从下手。显得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林晚晚从身后推了一下他的后背。
“秦舟，去啊，陆川都邀请你了。”
秦舟被推得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但没有去握陆川的手。
他抓住陆川的手腕，像抓住一只试图逃跑的鸟，力道不大，却很紧。
他拉着陆川走进舞池。
音乐正好换了一首缓慢的曲子，像有人在月光下摇一把旧椅子。
秦舟的手搭在陆川肩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不敢放平。
陆川的手放在秦舟腰侧，隔着衣服面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正常人高一点。
两个人开始挪步子。
华尔兹的舞步轻快而优雅。
可落到陆川和秦舟身上，却有些像在打架。
秦舟吃惊的问：“你不会。”
陆川脱开手腕，主动扣住他的手指，伸长了手臂学着旁边的人向外伸：“你怎么知道？”
“呃…你同手同脚。”
陆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没有同手同脚啊。
“你是在观察我吗？”
秦舟别过脸：“别乱拽我，跟着我的节奏。”
陆川轻笑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放松下来，任由秦舟将他带向远方。
但他们只是在移动。
“你踩到我了。”秦舟说。
“没有。”
“踩了。”
“那是你的脚自己伸过来的。”
秦舟无力反驳。
他的手从陆川肩上滑到了后颈，像未来的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不过这次倒是没有掐他。
秦舟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将手搭在陆川肩上。
陆川的呼吸变的很轻，他看着秦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可能是水晶灯的反光，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光。
“哥哥。”陆川的声音很轻。
“别喊。”
陆川问：“你紧张了吗。”
“没有。”
“可是你手心出汗了。”
秦舟把手从他后颈上拿开，但被陆川按住了。
“骗你的。没出汗。”
秦舟的脸更红了。
林晚晚在舞池边上，手里拿着速写本，画得飞快。
她的嘴角翘着，画到某个瞬间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画得速度更快了。
舞池中，陆川是落下的枫叶，秦舟便是一缕清风。
随着秦舟的节奏，陆川也慢慢舒展，两人在舞池中很快成了焦点。
大家很少看见两个男生起舞。
“秦舟同学，你没有异性舞伴吗？我可不可以请你跳支舞？”
周围有人看过来。
几个女生捂住了嘴，有人掏出了手机拍下这个瞬间。
秦舟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秒之内蔓延到了耳尖，红得像被人煮了。
陆川别过头连忙拒绝：“不用了，我就是他的舞伴。”
秦舟抽出一只胳膊，宽大的手掌捏住陆川的右脸，将他扳过来。
“专心一点。”
陆川这回倒是乖乖听话，任由他像提线木偶一样带着自己跳完这曲舞。
音乐短暂的结束，秦舟站在原地，缓缓松开了陆川的手指。
他将手插回裤兜里，但是手指在兜里偷偷攥成了拳头，指尖上还残留着陆川的余温。
他的嘴巴动了两下，但什么也没说。
第二支舞曲响起时，一个男生过来邀请林晚晚。
他长得高，戴着一副眼镜，手里还拿着两杯果汁。
“林同学，能请你跳支舞吗？”
林晚晚看着他。
“可是我不太会跳舞。”
“我会啊，我们可以像秦舟同学那样，我可以教你。”
林晚晚看了陆川和秦舟一眼。
陆川冲她比了个耶。
她把果汁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将手伸出去。
“可以试试。”
林晚晚轻轻一笑，可以选择和决定自己的舞伴，真好。
陆川和秦舟退到了一旁。
两个人看着舞池里的林晚晚，自由轻快的像一只蓝色的蝴蝶。
“你以后会想她吗？”秦舟忽然问，他是突然想到，接下来他和林晚晚都会去到不同的国家或者城市继续读大学。
“想谁？”
“林晚晚。”
秦舟其实想问，陆川会不会想自己，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场成人礼，更像是提前筹备的告别仪式。
陆川想了想回答。
“应该会吧，但也不一定。她不需要我想她，现在的林晚晚可以为自己而活，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秦舟倒是没有接话，陷入了思考。
舞池里的灯光暗了一些，换了一首更加舒缓的曲子。
“那你呢？”陆川问。
“什么？”
“你会想我吗？”
秦舟愣了一下，他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过了很久，久到陆川以为这个问题被忽略了。
“那你会离开我吗？”
这回换陆川沉默了。
秦舟又说：“国高那么多，你可以换学校，跟我一起。”
陆川的胸口像被人轻轻捶了一下。
“啊？你不嫌弃？”
秦舟诡异的笑了一下：“我是秦氏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我会继承秦氏所有的财产，地位，权利。”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陆川：“包括你，我愚蠢的弟弟。”
陆川感觉自己的脸明显抽了一下。
“秦舟，你明明猜到，我不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秦舟就塞了一块蛋糕堵住了他的嘴。
“不是什么，我说是就是。”
陆川低下头。
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果汁，上面飘着一片薄荷叶。
他用吸管把薄荷叶戳下去，它又浮上来。
反复几次，两人都没说话。
舞池中的林晚晚正在跳最后一拍动作，像一朵盛开的蓝色的花。
忽然间，那朵蓝色的花竟然在陆川眼皮子底下开始变得抽象，混乱，彩色的方块和线条把林晚晚的裙边吞没。
陆川瞳孔骤缩，使劲揉了揉眼睛。
她又恢复了正常。
陆川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最近时空混乱得厉害，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了好几次了。
他突然有点担心，担心自己随时会消失。
陆川拿出手机，点开了好久没有联系的李甜心。
他们对话还停留在上次。
“甜心，她撩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甜心过了一会回复：小祖宗，你可算想起我了。没怎么样，还是老样子没进展，但是你总提起的林晚晚在NPC名单里消失了。
陆川沉默了片刻，将近况告诉了甜心，又嘱咐了一些细节。
甜心最后道：“对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关机了一次后，我给你改的资料，被系统恢复了。“
“好，我知道了。”
陆川关上手机，把果汁放在桌上，朝秦舟伸出手。
“再跳一曲吧。”
“你有病。”
“就一曲，以后没机会了。”
秦舟看了他几秒，眼神复杂，然后把手放进陆川的手心里。
两人手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汗水分不清是谁的。
音乐很慢，慢到时间像被拉长了。
舞池边的灯光转到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地面，交错间合成了一个影子。
舞会结束后，三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
“你明天准备干嘛？”林晚晚转头问陆川。
“不知道。可能睡觉。”
“你不是体育生吗？不用训练？”
“体育生的训练就是躺着。”
秦舟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来。“你们觉不觉得，今天晚上月亮特别大？”
三个人同时抬头。
今晚的月亮确实很大，挂在楼顶，像随时会掉下来。
“大有什么用，又不能吃。”陆川说。
秦舟回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还有你啊。”
如果月光有声音，那此刻一定是偷笑。
当然，月光是没有声音的，但在这一刻，大家都觉得它应该有。
秦舟听到这话加快了脚步，朝周叔停车的地方走去。
陆川和林晚晚并排走着，月光从头顶的户外木架上照进来，把路面切成一段一段的明和暗。
他们穿过明，穿过暗，穿过明，穿过暗，像在翻一本翻不完的画册。
林晚晚忽然说：“陆川，你会回去吗？”
陆川没有多想：“回啊，周叔来接。秦舟只是害羞了，走快了点。”
林晚晚突然换了一副表情，一副成熟忧郁到不像她的表情：“不是，我是说…回到未来。”
陆川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林晚晚，你…”
林晚晚打断他：“反正我不想回。”
陆川瞠目结舌的看着她，此刻，林晚晚的身体又出现了一阵空间扭曲。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还想追问的时候，可惜林晚晚已经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长，延伸到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林晚晚转头催促他，还是那副天真无忧的模样：“怎么了陆川？快走呀，秦舟都要走远了，妈妈让我搭你们的顺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