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凌晨三点的云边村悄悄打盹，鼾眠细微枕着梦入睡。
唯有一栋如诗的小楼二层点着橘调的灯，映着墨黑的天边也红了脸。
房门被吱呀吱呀的轻轻关上，小心翼翼的声音如同两人的心情。
整个二楼都是安静的。
老式房屋隔音并不好，偶尔还能听见楼下风吹过蔷薇花的声音，以及远处小狗叫。
房间不算大，空气里有淡淡香味。
秦舟细细的打量着妈妈生活过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他对妈妈记忆中的形象一样，那么温柔。
以及，一缕不合时宜的臭味。
那是陆川身上的汗味。
秦舟站在门口没动。
陆川也没动。
两个人像刚经历完一场世界大战，谁都不肯先开口。
陆川发现秦舟用一种嫌弃的眼神打量他。
然后他开口：“你就这样睡在妈妈的床上？这里都被你住臭了，你知道吗？”
“嘿！怎么就臭了，我香着呢不信你不闻。”
陆川自证清白的往他跟前凑，他一边说，一边闻了闻自己。
由于房间门太窄，陆川脚下一滑又扑了上去。
他将秦舟抵在门框上，四目相对。
秦舟连忙推开他，眼神飘忽不定。
陆川：“不好意思…我再去洗个澡。”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落荒而逃。
淋浴间，陆川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有可能在想今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想到这里，陆川耳根突然有点发热。
都怪这水太热了。
他索性调成凉水，捋了一把头发，露出整个额头。
水滴滚轮在他出众的眉眼上，似乎能看到他轻轻颤抖的眼睫毛。
陆川就这样走出淋浴间，腰间挂着一条毛巾。
秦舟看到他的一瞬间微微出神，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那是出自米开朗基罗的杰作。
每一处线条都被他精心雕琢。
他此刻正弯着腰在地上铺着一床被子。
“这样看我干嘛？你不会半夜灭口吧？”
秦舟气笑了，回过神。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刚才没掐死你。”
陆川立刻熟练滑跪，那条毛巾摇摇欲坠。
“哥哥我错了。”
秦舟太阳穴狠狠一跳。
“闭嘴。”
“好的哥哥。”
“……”
秦舟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现在面对陆川，已经完全进入一种诡异状态。
说是生气，但生不了太久。
想骂，可一看见陆川那张脸，又总觉得像一拳打进棉花。
尤其刚刚。
陆川哭的时候，秦舟闭了闭眼。
不行，他不能再想了。
“……”
秦舟移开视线，指了指地铺：“你睡地上，我睡床。”
陆川：“还是少爷亲自给我铺的地铺，当然没问题！哪有少爷打地铺的道理！”
秦舟盯着地上的青蛙，他居然不反抗，还一副高兴的样子，可恶，这家伙总能在玻璃渣里找到糖吃。
空气忽然安静。
陆川干笑两声，朝地铺坐上去，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脚腕都伸出去半截。
“好了，我睡地上。”
秦舟讨厌陆川这个态度，他冷着脸又道：“谁让你睡地上了？”
陆川一愣。
“不是少爷你？”
秦舟：“……”
他忽然有点烦躁。
“随便你。”
秦舟说完这句话，似乎很生气的转身去浴室。
哗啦啦的水流扰的陆川心烦意乱。
等秦舟出来时，“啪。”的一下，灯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余下月光。
秦舟：“怎么回事？”
“停电了？”
陆川坐起身，看向窗外：“听宏北说，云边村最近经常这样，正好。”
“正好什么？”
陆川没回，正好不用麻烦换衣服啊，就裹着这条浴巾吧，还多件被子。
窗外月光透进来，将秦舟的侧脸映得冷白。
陆川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格外明显。
他默默躺下，结果刚躺两秒。
“嘶……啊秋——”
地板凉的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风从纱窗中吹进来，丝丝凉意袭来。
秦舟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
“活该。”
陆川转了个身，将一半地铺被子裹紧自己。
五分钟后。
“阿嚏——”！又一个更大的喷嚏响起。
秦舟：“……”
十分钟后。
“阿嚏！！”
秦舟额角青筋跳了跳：“陆川。”
“嗯？”
“你故意的？”
陆川缩成一团。
“真没有……可能是刚刚洗凉水澡的原因。”
秦舟沉默几秒，终于忍无可忍。
“上来。”
陆川：“？”
他猛地抬头。
黑暗里眼睛亮得离谱。
“真的吗？”
秦舟后悔了。
“算了，还是滚回去继续睡地上吧。”
可陆川的动作飞快，像只狸猫，一眨眼就窜到了床上，挤进秦舟薄薄的被子里。
“谢谢哥哥。”
“……”
床垫塌陷一角。
秦舟感觉陆川像只大型犬一样，哪怕洗过澡浑身也有股狗味。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这张床本就不算大。
即便刻意避开，呼吸还是会交缠。
陆川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传过来。
秦舟浑身僵硬，想换自己睡在地上，可陆川用胳膊按住了他：“地上凉，你这大少爷体质，会感冒的。”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陆川这么热，像个火炉。
秦舟忍不住开口：“你就不能换套睡衣吗？”
“没有那东西，我被赶出门时浑身上下就一条裤衩。”
算了，随他吧。
陆川倒是很老实，一动不动。
只是偶尔偷偷往秦舟那边瞄。
黑暗里，秦舟闭着眼，睫毛很长，鼻梁挺得过分。
秦舟太累了，他绷紧了好多天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陆川觉得，平时冷得像冰的人，睡着以后反而没那么凶。
陆川看了一会。
忽然开口。
“秦舟。”
“……”
“你睡了吗？”
秦舟手臂猛的一抽，像掉下悬崖一样，然后惊醒过来，他居然倒头就睡，秦舟撑起意识回答。
“有屁快放。”
陆川笑了一声：“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担心我？”
秦舟：“没有。”
“哦。”
“……”
安静两秒。
陆川：“那你为什么跑出来找我？”
秦舟闭着眼：“怕你死外面没人收尸。”
陆川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他发现秦舟嘴是真的硬。
但行动从来相反，陆川翻了个身。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秦舟瞬间睁眼。
“别乱动。”
“床太小了。”
“知道小还上来？”
陆川无辜：“不是你让我上来的？”
秦舟：“……”
他又被堵住了，陆川在黑暗里憋笑。
他忽然觉得，秦舟现在特别像炸毛的猫咪，很可爱。
想到这里，陆川鬼使神差问了一句：“秦舟，你是不是舍不得打我？”
秦舟缓缓睁开眼。
月光下，那双眸子危险得惊人：“你想试试？”
陆川立刻闭嘴。
“晚安。”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可这次，谁都睡不着。
陆川能清晰感觉到秦舟就在旁边，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闻见对方身上的气息。
淡淡冷香，混着夜里的凉气，还有蔷薇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