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舟伸手扶住陆川肩膀，动作快得像本能。
可碰到的下一秒。
又克制地松开。
陆川抬头眼泪汪汪地看他：“你是不是在躲我？”
秦舟沉默。
陆川盯着他：“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秦舟眼底终于出现一点波动。
以前。
是在别墅的时候吗？
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被门口的刘医生绊了一跤，踉跄几步站在门口。
刘医生支支吾吾地爬起来：“呃，呃，秦总，我是来看看病人恢复的怎么样，看来没什么大碍，我先走了。”
秦舟不解，没有追问。
那名助理站稳了低声提醒：“秦总，林小姐的葬礼安排妥当了，林夫人派人问，今天下午您是否出席。”
空气一静，陆川缓缓抬头。
“……下午？”
秦舟点头：“嗯，我们会到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各怀心思的上了停在医院外面的车，陆川衣服都没换，还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服。
林晚晚的葬礼办得很大，在一座满是松柏的墓园举行。
秦舟对这里很熟悉，因为妈妈也葬在这里。
不是姜玉柔。
准确来说。
是盛大。
天空灰蒙蒙的，墓园外停满了黑车，媒体被隔离在外围，长枪短炮对着入口不停拍摄。
“秦氏现任掌权人亲自到场！快！快拍！等等，那是？”
“穿着病服的，是陆川先生！”
“听说林杰原本要毒死的是他，被林晚晚抢了毒酒。”
“陆先生，请问你是刚从医院苏醒出来吗？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秦总，你今天和陆先生是以什么关系现身葬礼呢，不怕林小姐死不瞑目吗？”
…
这些媒体，嘴真狠毒。
秦舟脱下西装外面套着的深棕色风衣，挡在陆川的头上，将他整个人都遮住。
他可不希望陆川被刺激，又发疯。
陆川一脸阴郁的看向他，两人几乎将头埋进风衣里，只有他们的世界。
秦舟一下就慌了神：“闭上耳朵，别看。”
“呃，我是说，捂住眼睛，别听。”
陆川抿了抿嘴，皱着眉头，瞥了秦舟一眼。
他一把打掉风衣。
转身对着镜头喊道
“什么心情？我现在的心情是，想把你们一个个扔进火葬场烧成骨灰，再用你们的骨灰泡茶，客客气气的请各位的双亲品上一品，看他们能不能认出是自己没有教养的子女。”
媒体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陆川又温柔一笑。
“看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大家怕是没带伞吧，狗仔工作这么辛苦，我这有一把长柄伞正好。”
“真想捅进各位的菊*里在撑开。”
闪光灯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众人突然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怎么不说话了？是声带和脑子忘在家里没带出门吗？也难怪，顶着一头苍蝇看了都想停留的油头自然没位置放脑子。”
“各位记者的嘴巴和脑子一定很值钱吧，这么会问？放在二手平台交易的话一定很抢手，从未使用过的脑子外观99新无瑕。不过买家拿到后发现虽然外观完好但里面全瑕疵，连夜跑到平台总公司发起仅退货和仅补款求你们放过他。”
陆川突然转过身：“走吧。”
秦舟：…
他的杀伤力每次都能这么大吗？
陆川按开了那把长柄黑伞。
秦舟吓得菊花一缩。
伞沿轻轻偏向他这边。
“走了。”
陆川路过一处草丛，从草里摘下一朵白色的野花，别在病服上衣口袋里。
整个人冷得像一场冬雪，秦舟犹豫了一下，将风衣披在了他身上。
人慢慢变多，那些前来吊唁的名媛贵女，衣着精致华贵，大多黑白灰为主。
加上墓园里雾蒙蒙的树丛和墓碑，气氛格外压抑沉重。
但这些人当中，有些颜色还是比较扎眼的。
比如他的蓝色病服。
比如远处也有染着深红色头发的名媛，宽大的帽檐和黑色鱼尾裙底下，将放纵和张扬压住了。
陆川分不清在场有多少人是来作秀的。
有大排长龙的记者在墓园门口，一个个华丽精致的像是走红毯。
一路上，陆川鼻尖忽然有点酸。
两人正式进入葬礼现场。
不过片刻。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
林妈妈几乎是立刻迎了上来。
她比记忆里苍老很多，眼角满是疲惫，可看见秦舟时，脸上还是硬生生挤出笑。
“秦总……您亲自来了。”
语气甚至带着小心。
还有惶恐。
秦舟微微颔首。
“应该的。”
林妈妈目光落到陆川身上。
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也来了？”
陆川心脏一缩。
林妈妈极其克制的呼吸：“都是你，害了晚晚！你还有脸来！”
陆川却看到不远处，一张黑白照片上熟悉的脸。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脚下一软。
秦舟却忽然伸手，扶住了他的腰，他的动作很轻。
“林阿姨，林晚晚的事，和陆川没关系，是林伯父…害人害己。”
秦舟淡淡开口。
林妈妈立刻点头。
“对对对，小舟说得对，你们进去看晚晚最后一眼吧。”
她甚至没敢多问，林家没了林杰，她一个遗孀，惹不起秦家。
周围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人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秦总在护着那个助理。
露天的灵堂很安静，四周鲜花环绕。
陆川上前，俯视着打量着林晚晚的脸，安静，苍白，脆弱。
他拿着一束花准备扔向墓坑。
突然，他看见了棺木里，散落在林晚晚身边的一堆东西。
那里面，有一个带锁的笔记本。
非常眼熟。
那是云边村的笔记本……
是520活动，他和秦舟赢下来送给她的。
陆川忘了呼吸。
脑海里瞬间闪过林晚晚抱着泰迪熊笑的模样。
陆川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走。
一步。
两步。
然后附身，猛地伸手去拿。
“你干什么？！”
林妈妈脸色骤变。
周围人也一片哗然。
“那是晚晚的陪葬品！”
“你怎么能动。”
陆川脑子嗡嗡作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林杰活着！姜玉柔没事！秦舟没有和他经历过那个时空的记忆！
但是这个笔记本却出现在这里！！！
“不行。”
“这个不能埋。”
林妈妈眼眶通红。
“你有病吗？！今天是我女儿下葬！我看在小舟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你不要得寸进尺！”
陆川指尖都在发抖。
如果他注定失去晚晚这个朋友，注定失去秦舟和他的经历。
至少这本笔记本！他要留下来！
陆川不顾林妈妈的阻拦，向林晚晚的棺木扑去。
原本棺木安放在已经挖开的土坑里，陆川这么一扑，整个人都栽了进去。
带动着泥土滚落，林晚晚白色的裙摆瞬间染上泥点。
场面已经失控。
陆川挣脱了风衣，露出一身病服。
“天哪！这不会是个精神病吧！”
“他想干什么！还不把他拉出来！这是亵渎林氏千金！”
另外几位名媛竟然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和直播。
“惊天大瓜……“
其中一名露出红色发尾的名媛也拿着手机上前拍摄。
“陆川和林晚晚绝对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晚宴上两人还穿婚服。作为晚晚生前最好的闺蜜，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晚晚，这个疯子想和晚晚殉情！！！”
秦舟看着场面失控，冷淡的吩咐保镖们。
他打掉身旁那个红色头发女子的手机，冷声警告：“再敢造谣，发在网上，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女子吓得扶了扶帽檐，顾不得掉下的手机。
往后退了出去。
其余保镖也上前阻拦人群拍摄靠近。
陆川从棺木中转过头，看着林妈妈。
“求你了，把这个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