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展开双臂,如同蝼蚁撼大树。
下一秒,面前的挖掘机的机械臂竟变成那只熟悉的数据怪手,朝着陆川袭来。
冰冷,黏腻,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这一次,宏北也看见了。
宏北的眼中陷入疯狂。
“小川!快按!”
陆川被怪手抓住,胸口传来剧痛,他呼吸困难,低头最后一眼看向宏北和他怀里的宏希。
“滴……”
陆川捏紧手心,按下按钮。
声音顿时被轰鸣声撕碎。
陆川眼前一黑。
整个人再次坠了下去,只是这次下坠,少了束缚感。
雷声炸开的时候,陆川猛地睁眼。
黑夜笼罩着天空,雷雨交加。
他竟然站在秦家老宅的大厅里,熟悉的全屋中式地毯柔软又温暖。
抬头是亮得刺眼的水晶吊灯。
窗外暴雨倾盆,雨水疯狂拍打着玻璃,雨水在敲门,他们像恶鬼一样想冲进来,占据这间豪宅。
陆川看见,秦鸿站在大厅中央。
他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西装,只是领口微乱,眼下青黑,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同时,他的脚上戴着一副电子脚镣。
一旦他踏出别墅一步,脚镣就会响起警报。
茶几上还放着一份搁置了很久的离婚协议书。
姜玉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姿态依旧优雅。
她穿着一条墨绿色长裙,妆容精致,红唇艳得像要滴出血,一条纯种狐狸毛披肩搭在肩上,中式发髻,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不过她的眼睛却很空,注视着前方的秦鸿。
秦鸿声音低沉。
“签吧,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到此为止吧。”
姜玉柔看了一眼协议书。
“鸿哥,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你知道的。”
秦鸿没有表情。
姜玉柔慢慢抬眼。
“到此为止?”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然笑出了声,这笑声和雷声混在一起,显得凄凉恐怖。
不过秦鸿和姜玉柔似乎并没有发现,陆川就站在两人中间。
“秦鸿,你凭什么说到此为止?”
“我陪你演了这么多年的贤良淑德秦夫人。”
“我替你拿下姜家。”
“替你解决云鼎大厦的问题,你知道我和弟弟费了多少心血跟那些老狐狸换来的条件吗?”
“对了,我还替你处理苏浅瞳留下来的烂摊子。”
“现在你说,到此为止?”
秦鸿的拳头一点点收紧。
“你没有资格提她。”
姜玉柔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
“我没有资格?”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秦鸿,身体穿透陆川。
“秦鸿,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跪在姜家门口,念在你父亲的情面上,求姜家人的?”
她凑近秦鸿,像在吐信子。
“你知道吗,是苏浅瞳自己来找我的。”
陆川猛地抬头。
秦鸿也僵住了。
姜玉柔笑得更开心。
“她说,她愿意为你付出代价。”
“我问她,她能付出什么?”
“你知道小浅怎么说吗?她说她离开你。”
“她可以让出秦家夫人的位置,还给我。”
姜玉柔眼底闪过一种病态的快意。
“真搞笑啊…一个费城艳舞俱乐部的舞娘,也敢大言不惭让东西给我。”
“秦家的今天,早在你父亲做决定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是吗?”
秦鸿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
姜玉柔盯着他,继续刺激。
“她死前还在求我。”
“求我善待小舟。”
“求我让你继续做秦家的实际掌权人。”
“求我别把她肮脏的过往说出去。”
姜玉柔笑着笑着,眼睛却红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死了,你还爱她?”
“凭什么我活着,你却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鸿哥!我们不是从小就定的娃娃亲吗?这无数个日日夜夜,我的枕边人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女人!我还要看着她的孩子一点点长大!你对我好残忍。”
秦鸿猛地抬手,狠狠掐住她的手腕。
“残忍?残忍的是你!是你这个毒妇,疯子!你往日伪装的一切,三从四德,温婉贤淑!你才是刽子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对云边村下手,那些村民又何其无辜!为什么!!!!”
秦鸿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
秦玉柔的音量也跟着提高:“为什么?”
“那里没有无辜的人!”
“当初我和苏浅瞳一起去到那个破村子考察!拯救他们的是我!是我的权利!不是苏浅瞳!”
“凭什么人人将苏浅瞳奉为救世主,而我呢?是他们避之不及的恶毒千金。所以它更该毁掉!”
雷声轰然砸下。
她眼底的疯狂彻底撕裂。
“苏浅瞳住过的房子,苏浅瞳种过的花。苏浅瞳看过的每一扇窗,在村子里画的每一面墙,我都恶心!”
“我要毁掉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
她突然笑着看向秦鸿,秦鸿激动的上前和他拉扯,却被脚下的镣铐绊倒。
“呵,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罪犯。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这十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布局,终于等到了现在。”
“三从四德?女子要的三从四德,可不是困在这牢笼里给你当温柔的富太太。”
“我要的三从四德,是从政,从法,从商。”
“是得权!得利!得财!得势!”
“再等小舟去到国外…哦对了,我听说,小舟想和那个陆川私奔呢,你们秦家,怕是要绝后了。”
“苏浅瞳的儿子,果然是继承了他妈妈的劣根,令人作呕。”
“就由我,替你们父子得到这所有的一切吧。”
陆川站在原地,摩拳擦掌,他气的牙齿咯咯响。
不停的对姜玉柔拳打脚踢,只可惜全部扑了空。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秦鸿瘫坐在地,指着她:“你这个疯子。”
姜玉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我是疯了。”
“从你爱上苏浅瞳那天起,我就疯了,从苏浅瞳背叛我开始,我就疯了,从你这十几年对我的虚假敷衍开始,我彻底疯了。”
“你父亲毁了姜家。”
“你毁了我。”
“你们凭什么一个个都能得到爱?”
“我呢?”
她忽然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
撕拉…
纸张被撕碎。
一片片白色碎屑落在地上,像一场肮脏的雪。
姜玉柔一边撕,一边笑。
“离婚?”
“秦鸿,你做梦。”
“你生生世世都要和我纠缠不清。”
“永不分离。”
“你死了也得是我的丈夫。”
“你活着更别想离开我。”
我们,是注定要纠缠不休的,哪怕一起堕入地狱,也要在油锅里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