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拿出手机，给秦鸿发去了定位和简讯。
他问秦舟：“报警吗？”
秦舟摇摇头：“先把东西找到，以后怕是没机会了，父亲会叫警察的。”
云鼎大厦的侧面，有一扇没关严的消防门。
陆川推开门的时候，门框发出一声尖锐且摩擦的叫声。
三个人捂着耳朵同时僵住，足足等了五秒，察觉没有动静，才侧身挤进去。
陆川问秦舟：“你确定今晚没人吗？”
秦舟点头：“我听爸爸提起过，最近几天大厦例行维护，暂停对外开放。”
大厅里漆黑一片，吊顶的水晶灯蒙着灰，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们三个人的影子，像三只闯入的幽灵。
保安室在左手边，玻璃窗后面有蓝光在闪，是监控屏的光，但椅子上并没有人。
“去几楼？”秦舟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川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检修井在二十三层，就是爆炸发生的那一层。”
几人对视一眼，决定出发。
可电梯似乎没通电。
三个人只能走消防楼梯，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井里来回弹，像有人在楼上楼下同时走路。
爬到十二楼的时候，林晚晚停下来喘气，手撑着膝盖，校服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要不要休息一下？”陆川问。
林晚晚摇了摇头，直起身子道：“不用管我，还能坚持住。”
陆川又转头看向秦舟：“你呢？行不行？”
秦舟虽然同样喘着气，但体力还不错，他没好气的开口。
“小瞧我？你想不想试试？”
话一出口，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尤其是陆川，表情极其不自然。
林晚晚则轻轻咳嗽了几声掩饰尴尬。
秦舟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让人误会的话，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比试比试。”
陆川老脸一红：“比…比试什么？”
"爬楼梯啊，看谁先到！”
秦舟咳嗽两声，连忙跨过两个台阶，领先了陆川。
见他情绪见好，陆川挑眉一笑。
跟了上去继续往上爬。
林晚晚虽然腿在抖，但脚并没有停。
二十三层。
消防门被推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走廊很长，两侧是各种办公室的门，门上都贴着封条，那些封条已经发黄发脆，有的已经掉了，露出门把手上的灰。
似乎好多年头没人到过这里了。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高大的落地窗，窗外A市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星星闪闪，但那些光却到不了这里，这太高了。
“检修井在哪？”秦舟举着手机，光在墙壁上扫来扫去。
陆川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手指在地面上查看。
检修井的入口通常是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或者地面上的铁盖板。
他在旧报纸里看过这栋楼的建筑图纸，在图书馆的时候顺便拍了照，存在手机里。
他翻出那张图纸，标注的检修井位置在走廊最深处，靠近窗户的右侧墙面。
“那边。”
两人跟着陆川走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关键时刻秦舟和林晚晚总是无条件信任陆川。
虽然他经常不靠谱。
那面墙壁是白色的，被涂过漆，漆面上有一个方形的切割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就像墙纸的接缝。
陆川的手指沿着切割线摸了一圈，摸到一个凹槽，刚好够手指卡进去。
他试着用力，试到指甲盖发白，铁板仍旧纹丝不动。
“让我来。”
林晚晚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削铅笔的美工刀，刀片推进切割线的缝隙里，撬了一下。
秦舟立马跟上林晚晚的动作辅助她，铁板终于出现了松动的痕迹。
陆川将手指重新扣进凹槽，秦舟和他一起用力，铁板被翻了开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
洞口往里，是一个垂直的检修井，金属爬梯沿着内壁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手机的光照不到底。
其实大家心里都很害怕。
“我先下去。”秦舟说完这句话，已经作势踩上第一级爬梯。
“等等，秦舟，让我先下去吧。”
陆川突然拉住秦舟的胳膊。
他解释道：“我不怕死，谁知道这梯子生锈损坏没。”
秦舟听到这话突然傻住了。
什么叫他不怕死？
难道他秦舟在陆川眼里就是怕死的人吗？况且事关妈妈付出生命隐藏的真相。
秦舟对上陆川复杂又担忧的眼睛，像是本能的关心脱口而出。
怼人的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鲜少的温柔道：“我是哥哥，怎么能让弟弟打头阵呢。”
陆川呼吸突然混乱，心跳加速。
他明白了，这就是电视剧里的兄弟情。
陆川点了点头：“小心一点。我跟着你。”
林晚晚歪头插话：“你们是不是忘了我？”
秦舟的手很稳，试探性的踩实下一个落脚点才往下走，两人就跟着他一点点往下爬。
这个爬梯很窄，三个人几乎叠在一起，陆川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回声在井里打转。
大概往下爬了两层楼的高度，秦舟的脚踩到了底，这个平台不大，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
“我们没有钥匙。”陆川担忧的道。
秦舟凑上前看了看，眼中闪过一道光。
“我有。”
林晚晚和陆川同时“啊？”的一声看向他。
然后秦舟从衣服下摆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扣挂在他的裤腰带别口处。
像极了老干部。
这是一串小熊钥匙扣，十分可爱。
看到这个钥匙扣，陆川突然想起来了。
“这个钥匙扣是你的？”
秦舟困惑道：“不是我的难不成是你的？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怎么了？”
陆川摇了摇头，心里嘀咕，未来就是他的了。
秦舟没理会他，研究起锁来。
看来妈妈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把线索留给了他。
弹簧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检修井响起一声叹息。
铁门开了，里面是一个狭长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通风管道嘶嘶地响。
房间的一侧堆着几个纸箱，纸箱上印着“云鼎项目——财务存档”的字样。
陆川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纸箱，里面是文件夹，夹着各种单据。
发票，合同，验收报告。
他把手机的光打在单据上，看到一行字：“姜氏建材，供应批次编号Q-037，金额后面是一串数字，数字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关键是，这份合同的盖章日期，是在云鼎项目公开招标之前一个月。
招标还没开始，姜家就已经中标了。
第二个箱子。
里面有工程变更单，质量检测报告，还有几份手写的备忘录。
备忘录的笔迹陆川认得，和苏浅瞳纸条上的字迹一样。
“三月十五日，发现姜氏供应的钢材批次检测报告异常。同一批号，两次送检，结果不同。第一次不合格，第二次合格。合格的报告，疑似伪造。”
“我被威胁了，他们说让我不要插手，否则将会失去鸿哥和所有的一切，我不想失去小舟和鸿哥，小舟还那么小。可我也不想让鸿哥面对这么重大的损失。如果代价是鸿哥知道那段往事…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我问林杰，如果姜家的材料有问题，云鼎的楼能安全吗？他没有正面回答。”
“四月二日：我私底下联系施工单位实地考察模拟了几次，这太危险了，绝对不行。我决定找个机会和鸿哥坦白。”
陆川把备忘录递给秦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