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

第4章 矛盾(4)

3910字

秦庄暮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半了,他从房间出来的同时看了一眼对门,秦庄朝的房间关着灯,他应该已经睡觉了。而秦远大概要一两点才能回来,杨柳兰通常不会等他。

秦庄暮关上卫生间的门,迅速冲洗了一下手指,再把身体清理干净,换上了干净的内裤。开着细小的水流洗内裤的时候,秦庄暮抬头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蹭乱了,脸上的泪痕没来得及擦干净,刚才枕在被单上的右边脸颊被压出一条浅浅的痕迹,额头和眼周晕着一圈不自然的红。秦庄暮舔了舔因为忍耐而被自己咬破的嘴角,有点疼,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肿起来。

他看着镜子里发泄欲望之后的自己,想起来那些说他和秦庄朝很相似的叔叔阿姨,忽然生出了一些奇怪的想法:秦庄朝的青春期肯定比来得自己早,他也会做这种事情吧?他产生欲望的样子,也跟自己很像吗?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会想着谁吗……?

秦庄暮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罪恶或是羞耻,秦庄朝可是他的亲哥哥。

他第一次想着秦庄朝经历梦遗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那是高一下学期的五一假期,也就是半年前,他那时候就已经在书店里打工了,那天傍晚时分下班,他看见一只橘色的猫在书店附近徘徊,还一直发出叫声。秦庄暮在奶奶去世以后就没接触过小动物,对小猫就更是陌生,但他感觉那不是猫正常时候会发出的声音。于是秦庄暮一时好奇,跟着这只不知道哪家的猫走,走着走着就到了书店后面的小树林里。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晚了,暮色从树梢上笼下来,这一块人迹稀少的野树林没有装路灯,秦庄暮没近视却也看不清楚猫跑到了哪里去。他站了一会儿,竖起耳朵想仔细循声去找,却听见了别的奇怪的声音从树林的右手边传来。

不像猫的叫声,更不是猫在树林里窜的声音,是……人的喘息和呻吟声。秦庄暮愣住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这绝不是什么凶案现场,但这是什么声音呢?他听了一会儿,脑袋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忽然,秦庄暮的背后响起了一声嚎叫,他吓了一跳,这次就是猫的叫声了。秦庄暮回过神来,猫的叫声此起彼伏,人的声音却又听不见了。他的心莫名其妙地开始怦怦直跳,隐隐想到一种可能,顿时面红耳赤。他顾不了那么多,迈开腿就往家的方向跑,脑中一片空白,但是心脏反而因为跑步跳得更快了。

初夏的夜里闷热,回到家时他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那天晚上秦远带着杨柳兰去跟合伙人聚餐,秦庄朝板着脸问他为什么回去晚了,他的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就跟秦庄朝起了争执,两兄弟再次不欢而散,各自回房锁上了门。

夜晚躺上床之后,树林里听到的声音在秦庄暮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上过生理课,也早就到了性成熟的年纪,大概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毕竟只是接收了理论知识,课堂上讲的不多,他自己也甚少去关注这方面的知识,从没想象过在实践中是什么样的。

他稀里糊涂地睡着了,睡前想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晚上在饭桌旁冷着脸质问他的秦庄朝。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又去到了那片没人的小树林,同样是昼夜相接的傍晚,耳边同样响起了令人面热的羞耻的喘息。不同的是,这个声音离他很近,就在耳畔,是压抑的、低沉的,带着无法自持的情动,湿润的气息拂过耳垂,让秦庄暮的心脏瞬间一片酥麻。

接着,一双手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肩膀和腰,一具温热的躯体紧贴上来。秦庄暮下意识想躲,却被那人牢牢地抱在怀里,他想呼救,想挣扎,想转过身看那人的脸,却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

“小暮,别动。”低哑的嗓音响起,这个久远而熟悉的称呼出口,梦里的秦庄暮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不是陌生的声音,而是那把从小就令他有无限安全感、在度过变声期之后更加成熟好听的声音。属于他的哥哥秦庄朝。

秦庄暮猛地睁开双眼,望着周遭漆黑的一片大口喘息着,胸膛不断起伏,额头上冒着冷汗,身上却是无比燥热。

是哥哥……

他缓了很久,才抓住被子坐了起来,动作之间下半身的怪异感十分明显。他呆坐在床上,感受着半勃的下身流出来的滑腻液体,内裤上应当湿了一片。秦庄暮的脑中再次陷入一片空白,耳畔却似乎还环绕着梦里人的声音,和他喷洒出来的暧昧鼻息。

男生第一次遗精普遍在十三四岁,秦庄暮也跟这个普遍的数据差不多,所以这不是他的第一次。但他一直以来都只是很不用心地对待这件事,从来没有在这种梦里梦见过谁,更没有想着谁解决自己的需求。

后来,秦庄暮在手机上偷偷上网搜索,知道了那天傍晚他跟着的是一只发情的公猫,而那些喘息呻吟声,应该就是他想的那样。

但是他怎么会梦到秦庄朝呢……那可是哥哥啊……顺着查出来的资料,他大着胆子下载了几部影片,影片两个主角的性别就跟自己和哥哥的一样。虽然刚开始秦庄暮被冲击得不知所措,差点手一抖就把手机扔出窗外,但是慢慢地,那种奇妙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比上次迷迷糊糊的状态来得更加清晰和剧烈。他又想起了哥哥,然后无师自通地握住自己的下身攀上了高潮。

而今晚,已经是他第不知道几次将哥哥当做幻想对象了。他一开始会觉得羞耻,觉得自己这样是违背伦理道德的,但随着次数越来越多,他无法抑制对哥哥产生冲动,干脆就放任自己,反正他和哥哥的关系那么差,加上一身的伪装,没人关心他,自然也没人会看出来。

也是从半年前那次开始,秦庄暮发现自己喜欢秦庄朝。他不知道这种感情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明明一直都恨极了抛弃自己的哥哥,他对哥哥应该是嫉妒和怨恨才对,怎么会喜欢呢?更重要的是,他是男生,秦庄朝也是男生,难道他是同性恋吗?同性恋……是什么?是被允许存在的吗?

秦庄暮找不到答案,便只能遵照习惯将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咽下去。他不再苦苦追寻为什么,而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确实讨厌着自己的哥哥,但又不可抑制地对他产生爱恋。

所以总是活在纠结中的秦庄暮在这件事上对自己有清晰的定位,他的喜欢是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罂粟,卑微、肮脏,但令他上瘾。他不像那些对秦庄朝芳心暗许的女同学,更不像那些大着胆子给秦庄朝送水递情书的姑娘,明恋的人光明正大,暗恋的人虽然深藏在心,却同样是光明磊落的。她们的喜欢坦坦荡荡,珍贵如天幕中的星辰,只有他的喜欢不干不净,低廉如一颗过期的劣质糖果,黏糊糊的。

秦庄暮愿意做一颗糖,他从小就跟秦庄朝黏在一起,哪怕秦庄朝不理他了,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黏着他。

秦庄暮不知不觉发了很久的呆,所以当一身酒气的秦远闯进来的时候,他一个激灵就将手边装了一半水的脸盆打翻在地上。

秦庄暮顾不上被打湿的裤脚,一脸惊愕地看着秦远,刚才神思飘得太远,以致于他根本没听见任何秦远回来的动静,偏偏他又在想那种事情……秦庄暮的心跳得厉害,有一种差点被抓包的慌乱,他不自觉地张了张嘴,轻声吐出了一个“爸”字。

秦远很明显喝高了,脸上和脖子上的皮肤都是一片通红,他醉眼朦胧地看着秦庄暮,发了一会儿愣,然后笑着拍了拍秦庄暮的肩膀:“儿子,陪爸爸喝两杯。”说着就要揽上秦庄暮的肩膀把他往外拉。

秦庄暮反应过来秦远喝了很多酒,身上的酒气很重,估计是看不出来他的异样的,可能连人都认错了,因为秦远极少在他面前用“儿子”“爸爸”这样的称呼。他仗着秦远意识不清醒,往旁边躲:“不了,我不喝酒。”

秦远大着舌头说:“来吧,就跟爸爸喝两杯。”

秦庄暮试着把他往外推:“我不喝酒,明天还要上课。”

秦远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口中的酒气喷了秦庄暮一脸:“哈哈,好孩子,你说得对,学生呢不应该喝酒,就应该好好上课考试。儿子,好好读书,将来爸爸将所有的生意就都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我争光,挣了大钱就给你老子我养老,哈哈哈。”

说完他又摇头晃脑地走了出去,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什么“王总我再敬你一杯”之类的。

秦庄暮见秦远离开,马上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他靠在门上轻轻喘气,心有余悸。等平缓下来,一阵厌恶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秦远有九成的概率是把他当作秦庄朝了,不过是谁都无所谓,在秦远眼里,儿子的作用就是给自己挣面子和挣钱的吧,这么想来秦庄朝也并没有在秦远的情感上比自己多得到些什么好的东西,反而更像是负累。

今天也算是倒霉了,上午在学校清理走廊,晚上在家还要清理卫生间。裤腿刚刚被打湿了一片,现在湿哒哒地贴在小腿上,秦庄暮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开始有些困了,估计是今天淋雨要感冒了。他把弄湿了的地板擦干净,又把内裤重新洗了一遍晾上,才回房间换了条新睡裤。

主人房里传来秦远和杨柳兰窸窸窣窣的争吵声,秦庄暮懒得理会,他又瞥了一眼对门,秦庄朝的房间依旧关着灯,他才锁上门就往床上倒。

秦庄暮躺了一会儿,刚才明明很困,现在又睡不着了,他抱着枕头和枕头底下的照片坐到了转椅上。凌晨一点多,从飘窗看出去,街上除了路灯还醒着就再没有其他了。

秦庄暮并没有放弃他所谓的“报复计划”,他直觉今天中午关于晁子然的事情不简单,他不是真的要去揭发什么,他想弄清楚晁子然和秦庄朝的关系。

他仔细回忆秦庄朝和晁子然的对话,却什么也没猜出来,只抓到了他们提起过的另一个人,就是秦庄朝口中的“小青姐”。

这个人秦庄暮也认识,是他打工的书店的二楼一家理发店的老板,叫赵羽青。

赵羽青是个漂亮飒爽的年轻姑娘,看样子没过25岁,开的是理发店,但负责理发的是店里两个员工,她自己则是个不会理发的纹身师傅,所以这家理发店也做纹身生意。

赵羽青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秦庄暮常常去赵羽青那里剪头发,但他们没有讲过多少话,每次去赵羽青基本上都是在埋头画图案。秦庄朝倒是和赵羽青很熟悉,有两三次秦庄暮去剪头发的时候,正好碰上秦庄朝在赵羽青的店里,以致秦庄暮一开始差点误会他们的关系。

还有今天傍晚,秦庄朝为什么会去喝酒?这不像是秦庄朝会做的事情,难道也和晁子然有关系吗?

秦庄暮越想脑子里就越乱,困意终于在两点的时候再次袭来,这一次是来势汹汹。秦庄暮重新躺上床,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要去一趟理发店,然后就睡着了,手里还抓着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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