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

第52章 搬家(2)

3351字

周日的上午秦庄朝天没亮就醒了,他睁眼看了一会儿灰白平整的天花板,再侧过头去看弟弟的睡颜,不知不觉就发起了呆。忽然手机一震,屏幕亮起来,显示有一条短信。

是房东发来的信息,让他们九点钟在育德图书馆门口等,要租的房子位置稍微偏僻了一点,怕他们第一次去找不到。

育德中学是绵城比较有历史的学校了,实力次于绵城一中,在秦庄朝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搬去了余林市,原址改造成了一座图书馆,名字依旧叫“育德”,教职工宿舍则变成了低价出售的福利房,专门给育德中学的老教职工或者他们的子女购买。

房东姓任,名字就叫任育德,是育德中学已故老校长的小儿子,现在也是育德中学的一名历史老师。

和想象中西装革履戴着银边眼镜的严肃样子不同,任育德虽然名字听着老派,人却很随性,大黑框眼镜,运动套装运动鞋,再背个运动背包,像上了年纪的大学生,见到他们还很热情地挥手。

见到任育德本人的时候他们才记起他和于凯同届,四十不到。

简单地打过招呼以后任育德就带着他们往里面走,虽然面前的人现在是房东的身份,看上去也很容易相处,但毕竟知道是一位优秀的特级教师,秦庄朝和秦庄暮都难免有点拘谨。

任育德倒是一直笑眯眯的,显得有些憨厚:“不用那么拘束,我又不是你们的老师,这里也不是学校,放开一点就好了,就当跟你们于凯哥讲话。”

“像刚刚走的那样,从图书馆正门进来,绕过喷泉再往左拐,过了那片小鱼塘就到这里了,”走到独栋的旧教职工宿舍楼楼下,任育德跟他们再重复了一遍路线,“这里虽然和图书馆后门挨着,但是没有出入的门禁卡是不能打开那扇玻璃门进来的,所以不用担心会有非住户闯进来。好不好啊?”

明明任育德是很放松地在说话,却忍不住在最后加上了一句上课常说的口头禅,秦庄暮见他看着自己,眨了下眼差点笑出来:“好的。”

一旁的秦庄朝转头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感觉比原来的家还好,很安静。”

“那可不,”任育德点点头,十分认同,“挨着图书馆是肯定不会吵的,这整栋楼都离大马路有一段距离,不会太被影响。当年这里是要改造成公园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改了主意,留下了这一栋旧宿舍楼。虽然有三十几年历史了,翻新过以后还是很新的,管道系统什么的之前做大工程换过,不需要担心楼龄过大出现问题。”

秦庄暮仰头看整栋楼,青白色的外墙和淡淡朱红色的阳台与窗户,非常古色古香,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绵城有这么一个散发着文艺气息的地方。“那里还有个牌匾,”他指了指任育德的右后方,“写着……‘吾心安处’。”

任育德的笑意更深了:“那是我母亲写的,这栋楼的改造她也有参与设计,那会儿她刚生下我没多久,就比我现在的年纪小上几岁吧。”

秦庄暮由衷地感叹:“真好。”

三十多年前还没有电梯这种东西,所以这里还是楼梯房,后来电梯慢慢地普及,念在这里住的有不少是退休老教师,楼梯上上下下万一摔了扭了就要出大事,老任校长就自己出钱修了电梯。

当年的退休教师们有些已经去世了,还有一些被子女接到其他地方居住,但是因为老人家对这里还保留着深厚的感情,所以房子多数没有卖出去,而是像任育德这样租给了别人。

那时候教职工宿舍的单人间只有二十平米多一点,只能放下床、书桌和简单的卫浴与灶台,后来改造的时候就将相邻的两间单间打通,成了接近五十平的小户型。

任育德的房子便是他过世的父亲留下来给他的,进门右手边就是灶台和冰箱,旁边是老式电视机和沙发,沙发过去是一张单人床和衣柜,对面是书桌,然后是卫浴和小阳台。

打开门的一瞬间,秦庄朝看见弟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方方正正的空间还不够原先家里的客厅加饭厅大,但在秦庄暮眼里那边是个居住的地方,这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与空间大小并无关系。

“来吧,欢迎两位新主人,”任育德靠在门上,笑着让他们先进去,“以前在绵城教书的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去了余林市这里就空置了。灶台有点旧,但是煤气炉是新换的,沙发电视衣柜这些都好几年了,前几天找钟点工来打扫过,看起来勉强不算老旧,希望你们年轻人不会嫌弃。”

秦庄朝赶紧说:“怎么会,这些家具看起来都很新,您愿意这么低价租给我们,已经很感激了。任老师,实在太麻烦您了。”

任育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这孩子,说了不是学校就不用那么拘束,我跟你们于凯哥好多年老同学了,他说两个看着长大的弟弟遇到困难,我怎么能不帮?再说了,我要是不帮,下次同学聚会他肯定会跟我爱人告状我偷偷找他喝酒。”

见任育德没有顺着“困难”这个话题讲下去,而是说起了自己的玩笑,秦庄朝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十七八岁的孩子遭遇家庭变故,必然会得到许许多多不同的注视。他有求于人,但不能贪心地希望别人不用怜悯的眼光看他,当他做好准备要接受任育德的关心时,却被任育德有意无意地略过这个话题,那一刻他对任育德的感激上升到了极点。

按照市价,这间将近五十平米的房子绝不只值八百以下的租金,但是任育德把房子的购入价、水电管理费甚至交通时间成本噼里啪啦算了一通,把结果放到秦庄朝面前,表示只收他那么一点钱。

“这里本来就是政府的福利房,买回来才一千多一平,收你那么贵的租金就是要我被动耍流氓了啊。”任育德一本正经地说。

于是秦庄朝没再推托,接受了这份善意。

任育德下午还要回余林市,聊了一会儿就把钥匙留给他们,开车离开了。

送走了任育德,秦庄朝关好门转身就看见秦庄暮坐在茶几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弯起唇角走过去抱住了秦庄暮,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腰上。

连空气都十分安静,只有挂在电视机上方的挂钟在嘀嗒响,还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哥,”秦庄暮说话时带了点鼻音,“我好像在做梦啊。”

“嗯,”秦庄朝微微弯腰,用下巴去蹭弟弟头顶的发,“我觉得梦里都没有这么好的事。”

“我刚刚看了一下阳台是空的,是不是可以去市场搬几盆花过来?”

“嗯,可以,还能试试种番茄。”

“对哦……以前在奶奶家种的那盆才刚发芽就被雨浇死了,希望这次能活下来,哥,要不我下午去凯哥那里找找有没有什么番茄种植相关的书吧,上网搜感觉五花八门的不靠谱。”

“好啊,床头还能加个书柜。”

脸贴在秦庄朝腰上靠了一会儿,秦庄暮说:“不过我们要不要去买一张新的床,单人床好小啊。”

“小吗?”秦庄朝认真思考起来,“你总是躺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其实两个人睡跟一个人睡也没什么区别。”

“……”

“那也不是每天都躺啊……我睡着了没感觉,你要是喘不过气来就把我放下去好了……”

秦庄朝挠了挠他的后颈:“放下去了你又缠上来。”

“别说这个了哥,”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脸红了,抬手捂住了秦庄朝的嘴,“我们下午就去买新的床架和床垫吧。”

秦庄朝在他手心亲了一下:“这次不怕多花钱了?”

秦庄暮摇了摇头,半晌才说道:“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去买阿尔卑斯糖的事?”

“当然记得了。”秦庄朝说。

“那时候你让我千万别看着价格来挑,只用选喜欢的就可以了。”秦庄暮慢吞吞地说,“其实我还是按照价格来的,在五块钱以下选最喜欢的。”

“嗯?”秦庄朝的双腿卡在秦庄暮岔开的两腿之间,“既然当初要骗我,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忽然又坦白了?小暮,我想给你你最喜欢的,不要让其他因素限制了你。”

秦庄暮仰头看他,眼神十分真诚:“我没有骗你,哥,阿尔卑斯是我最喜欢的,因为无论你给我什么我都会喜欢。”

所以他弯弯绕绕说那么多,一来是因为他知道在“且慢”睡的每天晚上,秦庄朝都会尽可能地往一边缩,给睡不安稳的他留出更多的位置,二来他希望哥哥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尽管藏得很深,他还是能感觉到这两个月秦庄朝的心理压力一直很大,但他好像对此束手无策。

“哥,”秦庄暮重新环住他的腰,轻轻掐了一下背上明显薄了一层的肌肉,眼眶发红,“我不喜欢抱起来只有骨头的感觉。”

等秦庄暮放开他的腰,秦庄朝蹲下身稍微仰视他,把秦庄暮的眼眶硬生生盯得更红了。

秦庄暮摸了摸他微微凹陷眼眶和脸颊,俯身去亲那两片干燥的嘴唇,绕着唇线舔了一圈,把略微起皮的嘴唇弄得有点濡湿才松开。

秦庄朝睁开眼,又抬手按着秦庄暮的脑袋凑过去含住他的眼皮,把那一点带着盐味的水汽轻舔干净。

一路往下,嘴唇相贴,秦庄暮尝到了一点自己眼泪的味道,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咸味很快又被吞进了肚子里。

他感觉到秦庄朝的双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还有他滚烫的气息正随着嘴巴的张合喷洒出来:“那就把我喂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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