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你要去书店吧,可以跟凯哥请假吗?”秦庄朝抱着一大块班牌,走路姿势有点别扭,步伐不得不慢下来,秦庄暮却比他更慢,落后他一两步。
“要去的,还是……不要请假了吧。”秦庄暮根本没打算去找赵羽青他们打火锅,只想到时候随便搪塞些理由。
秦庄朝沉默地想了想,说:“你这几天下午都在练习也没去,干脆一起请了假?况且小青姐的店就在书店楼上……”
“我不想去。”此刻的秦庄暮已经有点烦躁,扔下这句话以后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差,“我本来也不喜欢吃火锅……”
秦庄朝怔了怔,很轻地点点头,想起了那天下午杨连鹄对他说的话。
杨连鹄的家庭和谐、富裕,宽容的家庭氛围让他很自由,看起来总是为所欲为,但他比秦庄朝还要明白通透。他说秦庄朝想得太清楚,反而更容易失策,这是对的。秦庄朝的思维里没有那么多变数,他习惯三思而行,即便没有详尽的计划,他也要事情的发展一步步掌控在自己手里。
他那么多的想法都与秦庄暮有关,能让他失控最多的却也是秦庄暮。
确实是有点着急了,他想要弟弟回到自己身边来,让两个人重新恢复到那种亲密无间的状态,想让自己的朋友也成为弟弟的朋友,但是中间的阻碍比他想象中要多很多。
乱七八糟的家庭、多年人为的隔阂导致的互相不了解、秦庄暮一时间难以扭转的孤僻,还有那些被压抑住的往事……要把这些问题解决掉才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可是这并不容易,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弟弟是否真的愿意这样。
瞬间的茫然涌上秦庄朝的心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庄暮以为他生气了,有些慌乱地想怎么才能补救:“我……”
秦庄朝回神:“嗯?”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秦庄暮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什么。”
秦庄朝调整了下表情:“想说就说,我听着。”
半晌,秦庄暮低着头看手里的贴纸包,小声说:“我不习惯这样。”
这么多年以来,秦庄暮一直没什么朋友,他故意让自己浑身长刺,一直独来独往,有的人对他敬而远之,有的人看他不爽,邱锦榆那样的已经算是跟他说过比较多话了。
他不太想知道哥哥和他的朋友们是怎样的,因为他会觉得失落,还会嫉妒。
“嗯,”秦庄朝转过头对他笑,“我知道了。”然后又陷入了安静。
他们走的路离学校后门比较近,干脆就不绕到前门浪费时间了,直接走小路从后门进去。小路旁边有很多野生的竹子,风吹日晒雨淋,没人管过它们,却也长得硬挺茂密,有时候会有小情侣在这里面约会,也会有人来这里偷偷拿外面小卖部老板送过来的零食饮料或者外卖。
拐了弯要走进小路的时候,他们看见一个年轻人趴在低矮的围墙上往里面张望,手里拿着一根烟,像在等着或者找什么人。
听到有动静,趴着那人转过身来,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后,原本不耐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玩味起来,他挑起眉“哟”了一声,把烟放进嘴里叼着,靠在围墙上。
“一起上学啊?”姜益飞叼着烟慢慢吸,“感情这么好,可真是少见了,我记得你们以前……”
没等他把话说完,秦庄朝就冷下脸来打断他:“我不建议你说这么多话,上次晁子然的事情警察不理,不代表我没有记一笔。”
被硬生生打断的姜益飞嗤笑一声,眯起眼吐出了一口白烟:“你每次都说这样的话威胁我,可是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做什么。”
“我要真做什么,你也不会有心情招惹我了。”
“哎,秦庄暮,你上次听到我说你哥跟我打架,挺惊讶的吧?”姜益飞没理会秦庄朝,而是把戏谑的目光落到他身后的秦庄暮身上,“有机会好好问问你哥,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
“姜益飞!”秦庄朝的脚边正好有一颗小石子,他忽然用力一踹,把小石子踢到了姜益飞靠着的围墙上,不规则的石头发出尖锐的撞击声后又反弹到姜益飞的脚下。
对上秦庄朝狠厉的眼神,姜益飞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但是没再继续说话了。
秦庄朝微微偏头,示意秦庄暮是时候离开了。
“秦庄暮,”走进被交错的竹枝掩藏起来的石板小路,身后的姜益飞忽然提高音量悻悻道,“你哥就是个骗子。”
突如其来的话让秦庄暮脚步一顿,他微微睁大眼睛,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走在前面的人的背影。秦庄朝很明显也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回头,只是托了托手里的班牌,继续快步往前走。
进了学校快要走到运动场的时候,秦庄暮终于忍不住喊了秦庄朝一声,秦庄朝回头看他,神色如常。
但秦庄暮远没有他那么淡定,不安的情绪在悄悄滋长。他做了个小小的深呼吸,看着秦庄朝问道:“你……跟姜益飞怎么认识的?”
秦庄朝垂下眼睫看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语气却还是那种认真商量的:“好几年了,说起来有点复杂,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吧。”
“现在就是机会,”秦庄暮皱着眉坚持道,“我不想总是等以后。”
遮住太阳的云层很快移开了,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虽然不算刺眼,但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正好面向太阳的秦庄朝眯了眯眼睛,用一只手把班牌暂时立在了地上,另一只手揉了揉秦庄暮的头发。他没有犹豫多久就点了点头:“今天中午去小山坡,我在那里等你。饭堂很多人也不要去挤,我给你带吃的。”
整个开幕式算不上隆重,流程也只是简单的致辞、发言和班级入场,但是不少班级都很用心,尤其是最后一年参加运动会的高三,可谓花样百出。秦庄暮跟随班级队伍站在操场中央的绿草坪里,远远看着正在经过主席台的高三一班,视线从他们班体育委员手里举着的牌子滑到了第一列的某个人身上,不知不觉就发起了呆。
观看运动会的人很多,这三天是允许家长来看的,只要有学校发放的放行条就能进来,所以学校里显得很热闹,观众席差点要坐不下了。
今天天气很好,通透的蓝天上只缀着几朵松散的云,非常适合举办运动会,几乎所有人的情绪都很高涨。但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秦庄暮一上午都心不在焉,开幕式后他被张婕秋强行劝着在拥挤的观众席坐着看比赛,终于等到张婕秋和别的老师聊天没顾上,他才得以悄悄溜回教室。
秦庄暮完全没办法掩盖自己的失落和忐忑,他也惊讶于自己能在一个早晨里经历那么多情绪,他发现自己虽然对哥哥抱有不一样的感情,也总想靠近他,但其实对哥哥和哥哥身边的人,以及哥哥经历过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一直都在画地为牢,自己把自己困住。
教室里有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在打游戏,秦庄暮无视了他们,他们也没理会秦庄暮,完全不担心秦庄暮会不会到老师面前告状。
三心二意地写了半张卷子,秦庄暮抬头看钟,已经超过十一点半了,上午的比赛即将结束。他一想到一会儿就要去找秦庄朝,要听秦庄朝跟他讲他不知道的往事,心里就开始烦躁。正当他把卷子收好放在抽屉里,打算去外面乱晃耗时间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教室门。教室里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秦庄朝冲秦庄暮晃了一下手里拿着的外带盒饭,说:“走吧,去吃饭。”
秦庄暮愣了一下,两三下把东西收拾好,起身向外面走。
在角落里打游戏的两个人面面相觑,看看秦庄暮,又看看门口的秦庄朝,其中一个理着平头的脱口而出道:“秦庄暮,他是你哥吗?”
秦庄暮一下子站住了:“……是啊。”
“啊?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那……”那人看起来十分惊讶,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很快被他旁边的人打断了:“行了行了,你傻啊,读一读他们的名字,这么像。”
平头的男生动了动嘴皮,恍然大悟,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真的,我怎么不知道,哎你之前知道吗?”
另一个人看了秦庄暮一眼,用眼神示意平头的男生小声一些:“我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那可是秦庄朝,他们是兄弟,竟然没多少人看得出来……”
比较冷静的那一个一边捂住平头男生的最一边尴尬地看了秦庄暮一眼,秦庄暮只是抿了抿嘴唇,没有再听他们的对话,低头快步跟上了秦庄朝。
上午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有一部分学生跑回教学楼,大部分则涌去了饭堂,只有秦庄朝和秦庄暮一前一后逆着人流走向操场。
“不是要我去小山坡找你吗?”走到稍微空旷的地方,秦庄暮问。
正午的太阳很辣,秦庄朝带着身后的人往树荫底下走:“怕你不想来了,去问了你们张老师,就猜到你应该回了教室。”
秦庄暮没有反驳自己不会反悔,沉默地走着。
小山坡是教学楼背面的一块大空地,稀稀拉拉地种着几棵榕树,有一排废弃的观众席被扔在这里,很旧,但是还能坐。这里跟学校后门的竹林小路一样是约会圣地,但是这里比小路更宽敞,自然也不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所以非上课时间来这里的人不少,今天除了他们以外只有不到五个人。
擦了擦还没有很脏的座椅,两人并排坐下来,秦庄朝把盒饭从塑料袋里拿出来,递了一盒给秦庄暮。盒饭里有茄子,还有糖醋排骨。
看见糖醋排骨,秦庄暮的心忽然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拂过。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开始吃饭。
“他藏|毒,”秦庄朝忽然说,“或者说是临时帮人看守毒|品,被我和杨连鹄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