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

第42章 山雨(3)

3269字

夜晚睡觉之前秦庄暮溜进了对面房间,也没开灯,摸着黑掀开了秦庄朝的被子,把自己平躺着埋了进去。

被子里有点闷,但是很暖和,不知道为什么秦庄朝去锁个门会用这么久,秦庄暮都快把被子暖热了他还没来,难道是去找自己了吗?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多大的人了还在玩躲猫猫的游戏。

直到秦庄暮等不下去准备把头伸出来的时候,棉被忽然被掀开了,秦庄朝躺进来一把将人搂住,两个人就紧紧贴着窝被窝里面。

“不困吗?”秦庄朝闭着眼睛问道。

这个走向和设想的又不一样了,秦庄暮原本想让哥哥找一找他,或者等他躺下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或惊吓,但是都没有得逞,秦庄朝好像对自己躲在他被窝的事情并不意外。

秦庄暮本来是被被子捂困了,但是秦庄朝闯进来的时候带了点寒气,把他的困意驱散了。

他有些不甘心:“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这里,”秦庄朝笑了一下,“小时候躲猫猫都是我想让你高兴才装作找不到你的,其实我每次都能猜到你躲在哪里。”

得知善意谎言真相的秦庄暮“哦”了一声,把脸埋在被子里不说话。

“生气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秦庄朝张开五指轻轻地梳着弟弟的头发。

“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的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嗯……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肯定会一直找你,就是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是冷静的还是快疯的。”秦庄朝捏他的耳垂,“但是你不会不见的,因为你舍不得我。”

“好吧。”秦庄暮小声说。他说对了。

不过秦庄暮虽然也是身高腿长,但是刚刚站在门口往里看只能看见床上的被子小小地拱起来一条线,并不明显,那一瞬间秦庄朝特别想把他就这么藏起来打包,远走高飞。

躺了一会儿,秦庄朝的身体也变得暖和,棉被底下稀少的氧气快要被他们用完了。“躲在被子里这么久闷不闷,还是好好睡觉吧。”

他们把头伸出被子外面,盖好了,保持拥抱的姿势准备入睡。

过了一会儿,秦庄暮很自然地把腿缠到哥哥腰上,秦庄朝拍了一下他的大腿根,在黑暗里睁眼:“你没穿裤子?连内裤都脱了。”

“嗯,”秦庄暮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困意,“没穿。”

秦庄朝咽了咽喉咙,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来睡觉的?明天不想上课了是吧。”他有点后悔自己现在才发现,原来不只是拆了躲猫猫游戏的台。

“我是来睡觉的,良好的睡前活动有助于睡眠质量的提高,”秦庄暮清醒过来,趴在他胸口,用膝盖顶了一下下面,开始强词夺理,“而且你从刚刚开始就有反应,还装作要睡觉。”

“是,这才几天,是我定力不足。”此刻的秦庄朝只能什么都承认,擦枪走火太容易了,尤其是家里没有其他人,他今天才觉出可以肆意妄为的好处和快感来。他又后悔了,这次是为自己的迟钝。

黑暗把感官无限放大,每一寸相贴的皮肤都喧嚣着互相靠近和触碰的欲望。他们半盖着被子,在干燥的初冬季节出了一身的汗,呼吸潮湿又滚烫,被褥下的春光若隐若现。

没人的卧室里不需要克制,很快房间里只剩下染着情欲的喘息声,还有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秦庄暮攥住哥哥要去拿纸巾的手,目光灼灼,像黑夜里的一盏灯火。

“哥,”他的嗓子喊得有点哑,还有点抖,“你要不要进来。”

秦庄朝觉得下一秒自己的脑血管就要炸裂了,抵在秦庄暮臀缝的部位几乎是立刻就再次挺立。

他绝不是怪弟弟下半身寸丝不挂躺在自己被窝里,也不是真心地愧疚自己定力不足,他当然不是柳下惠,反而十分愿意坦荡地展示自己的欲望。只不过在他规划的节奏里还没发展得那么快,因为那张照片现在已经有点脱离掌控了,他原本要给秦庄暮更多的时间。

说到底,秦庄暮越粘着他,就越说明他缺少安全感,问题必须从根源上解决,而不仅是依靠亲密接触就能填补的。

在这段关系里最大的责任在他身上,看起来一系列的亲密举动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但是秦庄暮多多少少会一头热,因此他就必须是保持清醒的那个人。保持清醒不是说什么结果都能接受,他最终还是要秦庄暮来到自己身边的,只不过是要他清醒着跟自己一起坠入爱河,而不单单是为了从他身上汲取安感。

否则负距离是早就发生的事,忍耐了那么久,他不介意多忍一会儿,总归还是“舍不得”三个字。

平时要克制,只好将失控全都留在刚刚那种时刻,掏尽相关的知识储备把人弄舒服。

“你怎么懂那么多,”秦庄朝把弟弟的头按在自己肩窝的位置,让他的腰臀离开自己的下身,“现在先不要,我都没准备好。”

“可是我们就只剩下一天了……”

秦远和杨柳兰后天就回来了,他们能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只有明天一天。

“没关系,”秦庄朝侧过身把人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两人的肩膀,手搭在弟弟光溜溜的屁股哄他,“到时候我也躲在你被子里就不会被发现了。”

有些人表面看着是在躲猫猫,其实是暗度陈仓,秦庄暮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就觉得面红心跳,像要掩饰什么一般乖乖闭上眼睡觉。

*

学校饭堂在周六是不开门的,所以每周的这天中午就会有一大批高三学生涌出去光顾学校后门的大排档。

以前杨柳兰会在家里做好饭等秦庄朝回去吃,后来秦庄朝说这样太麻烦也太浪费时间,就不回家吃了,而是跟杨连鹄还有几个男生一起出去吃。

今天杨连鹄被无情抛弃了,因为秦庄朝要去于凯那里找秦庄暮,杨连鹄看清了自己以后每个周六都会被抛弃的命运,一不做二不休约了从来都是自己带饭的晁子然。

秦庄朝见到唐延的时候他刚和杨连鹄告别,绕进了一条小路打算走捷径去书店,唐延喊住他时他很快认出来了这个剃着寸头的男生就是当时在体育课和弟弟打架的人。

两个人隔了一段距离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唐延才收回打量秦庄朝的目光,说:“你也要参加下个月的物理竞赛吧?”

秦庄朝点头:“是。”

“我看得出来秦庄暮挺在意你的,”唐延说,“可惜我和他处不来,所以连带着和你也处不来。”

秦庄朝好笑道:“我和你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同一所高中上学,连年级都不一样,处不处得来重要吗?”

“重要啊,”唐延半眯起眼,“你忘了吗?前年的数学竞赛开始市里会评一个优秀学生代表,今年物理竞赛也开始评了。这个称号每所学校只有一个,而且不分年级,评价标准是总体表现。”

“按照标准秦庄暮是不可能评得上了,既然不和他争,那我就只能和你争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我没有那么在意这个,含金量不算太高。”秦庄朝说。

唐延轻蔑地看他:“总之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这么不屑一顾的好……”

眼前的人说着说着话就顿住了,秦庄朝有些疑惑地顺着唐延的目光向后看,看见秦庄暮正站在自己身后。

“小暮。”秦庄朝喊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找你,”有外人在,秦庄暮只能做出一副非常平常的样子,走到离他两三步的位置就停下,“今天柏蕙姐做了午饭过来,你再不来饭菜都要冷了。”

秦庄朝回头看了唐延一眼,说:“遇到点事,现在大概……谈完了。”

“哥,”秦庄暮忍不住走近了点,“那我们回去吧。”

又来了。

从唐延的角度看,秦庄暮没看自己一眼,从刚开始眼睛就一直放在秦庄朝身上,他完全能感觉到眼前的兄弟两感情非常好,根本不应该是之前没多人知道他们关系的样子。

那种作呕的冲动又来了。

沾着血迹的米白色陶瓷杯碎片、充斥着腥气和酒味的拥挤的房间、女人嘶哑无力的哭喊和男人愤怒的强迫,以及……瘦白的腿上蜿蜒着的刺目血痕像蛇一样从白色裙底蔓延到嶙峋的脚踝。

十二年前就印刻在他生命里的画面再次清晰地出现在唐延的眼前,不管他花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摆脱这个梦魇。

秦庄暮和秦庄朝的关系激起了他的恐惧和生理性厌恶,无论是不是同性恋,即使只是正常的爱人、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他都对这样的亲密关系及其抗拒,尤其是带有血缘关系的。

因此他在发现眼前这对兄弟原来感情颇深之后,特别是秦庄暮因为他哥哥而向自己挥拳的那一刻,无可抑制地产生了强烈的破坏欲。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笑起来像风一样温柔的女人,无论是牵着他去街市买菜还是躺在病床上输液,还是被自己的亲哥哥绑在床脚压在地上……她都穿着白色的裙子,缥缈,容易被伤害。

还有她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一张向护士借来的纸,上面写着嘱咐和祝福他的话。

于是唐延强行压下不断涌起的恶心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过来。”转身时唐延听见秦庄朝低声对他弟弟这样说。

兄弟姐妹,这世上不该存在这样的血缘关系,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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