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

第49章 往事(3)

4933字

听到这句话唐延把烟往嘴里送的手顿了一下,转头阴沉沉地瞟了秦庄暮一眼,没有说话。

见他不答话,秦庄暮也不过多纠结,绕过他走进了厕所,这时唐延开口道:“你想去举报我吗?”

“不想。”秦庄暮脚步不停。

“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看你和你哥顺眼,”唐延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很快就被风吹散了,“我心情不好的话随时可能给你们找事。”

秦庄暮洗了手出来,没甩干的手还在往下滴水,他站在唐延侧后方,平静道:“我跟我哥两个人好好的,真不知道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唐延嗤笑一声:“为什么不能,诬陷一个人还难吗?找一堆人打你们一顿也很容易。我倒是挺好奇为什么你们以前看起来不怎么对付,关系冷淡到根本没多少人知道你们是兄弟,现在一夜之间就那么好了。”

“那我也挺好奇的,”秦庄暮挥了挥面前的空气,把飘过来的烟味驱走,“为什么你会在竞赛的初级考试里找替考,你明明不需要。”

唐延没说话,一口一口地抽着手里的烟,也不知怎的秦庄暮也跟着站在原地,像是要等他回答。

“这很重要吗?反正你又不打算举报我。”唐延把剩下的一口烟摁灭。

“不重要,”秦庄暮摇头,“所以我和我哥关系怎么样对你来说重要吗?”

唐延的眼神忽然变了一下:“重要啊,这世界上根本不应该存在兄弟姐妹的血缘关系,所以我见一对就想破坏一对。”

“你什么意思。”秦庄暮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们不顺眼而已。”唐延捡起三个散落的烟蒂,转身出去,遇见了等在走廊上的邱锦榆。

大课间结束了,跑操回来的学生吵吵嚷嚷,三五成群地从他们身边经过,邱锦榆只能把音量提高:“唐延,班主任找你,她让你现在去办公室门口等她。”

后知后觉自己一身烟味,唐延随意地点点头就快步离开了,免得被邱锦榆闻出来。

“你回教室吗?”邱锦榆问秦庄暮。

秦庄暮看了一眼走进人群里的唐延,点了点头:“回。”

“那我们一起走吧。”邱锦榆仰起头看秦庄暮,琢磨着开口,“你们又吵架啦?”

大部分人从走廊另一头的楼梯上来,他们两个逆着人流走,走得有点艰难。秦庄暮摇头:“没有。”

“唐延他家里出了事,可能心情不太好吧。”人太多,邱锦榆的脚步被迫慢了一些,落在秦庄暮身后半步的位置,自顾自地说,“我看你们总是闹矛盾,张老师每次都很头疼。”

秦庄暮不动声色地往走廊边上靠,让邱锦榆走在自己身后。走了两步,他苦笑了一下:“我也挺头疼的。”

看着秦庄暮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背影,邱锦榆说:“其实唐延家里也挺不容易的,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只剩下他爸爸,不过他爸爸好像对他不怎么好,现在又这样子,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去世了?”秦庄暮有点意外。

“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记得好像是去年,也差不多是十二月的这个时候,他爸爸还因为打伤了人被抓进派出所关了几天,当时应该是喝醉了酒。”

差不多这个时候?秦庄暮心下一动,唐延找替考的事情会不会就和他爸爸打人有关系?

但是他没说出他的疑问。

见他不说话,邱锦榆支支吾吾地继续说:“其实……我那次在办公室外面听到教导主任和张老师在说你们两个的事,陈主任说你们打架已经好几次了,不能每一次都轻易就放过……”

秦庄暮偏了一下头:“所以?”

“所以……”走廊上的人终于少了,邱锦榆又走到秦庄暮旁边,“陈主任跟张老师说,如果还有下次还是你们两个的话,就要记大过处分。”秦庄暮的样子不是很在意,她又补充道:“记大过是会入档案的,不能消除,也就是会跟着你一辈子,等到高三参加自主招生的话是会减分的。”

到了教室门口,秦庄暮也不进去,转身趴在栏杆上看向三楼的教室,却没看见什么人。

“会减分吗?”秦庄暮皱着眉问,“不是只看成绩?”

邱锦榆也双手握住栏杆,仔细地给他讲解:“正常来说是按照成绩排名的,但是学校也有筛选档案的权力,例如参加竞赛或者拿到省市三好学生称号这种就会提升学校对你的好感度,但是处分啊警告啊之类的肯定会减低印象分。”

“谢谢你。”秦庄暮的心不在记过处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啊,”邱锦榆愣了一下,秦庄暮很少主动问别人话,“你问吧。”

“你说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唐延的爸爸因为打人被关进去几天,你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吗?”

邱锦榆眨眨眼,认真回忆了一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记得跟唐延住得近的说唐延的爸爸经常喝酒,以前喝多了还会打他,现在得了肝癌很可能就是喝酒喝出来的。”

秦庄暮干脆直接问:“那你知道他爸爸打人是在哪天吗?”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下午好像还是物理竞赛,因为我参加完竞赛回家,就听见隔壁的阿姨在说这个。”邱锦榆低下头,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那天……还在中午的时候给你们参赛的都发了加油的短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如果回去查应该就能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加油的短信已经被秦庄暮遗忘了,于是他只是点点头,没有正面回答:“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邱锦榆不疑有他:“嗯,这应该也能解释为什么他那场考试只是压线过,家里出了事情应该状态都不会很好吧。”

说到这里,邱锦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庄暮:“你最近……”

“我没事,”秦庄暮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回去上课吧。”

如果唐延的爸爸打人和物理竞赛是同一天,那么他找替考的原因很可能就与他爸爸有关系。但是他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人替他去考试呢?压线过的水平和他真实水平相差太远,所以他应该是临时匆忙地找了个人。

如果能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就相当于有了唐延的把柄在手,唐延这么重视这个比赛应该不会任由自己去举报他作弊,那么一旦唐延要对自己或者秦庄朝做什么,他不至于太被动。

虽然这种互相威胁的感觉并不好,他不太喜欢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停了一下,身后的邱锦榆一个没留神就撞到了他的背上。

“怎么了?”邱锦榆摸了摸鼻子,问。

秦庄暮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开口:“何立铭……他怎么样了?”

邱锦榆摇摇头,像是叹了一口气:“之前他的父母来给他办退学,张老师说什么也不同意,还让他们尽快让何立铭回来上学,但是他到现在都没出现。”

“他的父母到底把他怎么了?”秦庄暮蹙眉,“把他囚禁在家里?那可以报警吧。”

“报警了也没用,他们说要把何立铭送去医院治疗……”

秦庄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生病了?”

“不是,”邱锦榆抿了抿唇,“说是……把何立铭矫正回来,让他喜欢女孩子……”

“……”

“你……”邱锦榆观察他的神色,“也会觉得何立铭是……不正常的吗?”

秦庄暮说:“不会。”

“我也不会,”邱锦榆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苦恼,听到秦庄暮的答案之后有点释然的样子,“我小学的时候和他一个班,是个很活泼温暖的人,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要那样子说他。”

“人心就是那么莫名其妙,你永远捉摸不住,也永远撼动不了它,”秦庄暮看着从栏杆延伸进来的枝丫,又看邱锦榆,“就像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愿意跟我说话,你明明有不少的朋友。”

他说完就转身往教室里走,邱锦榆还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她觉得最近秦庄暮和以前变得很不一样了,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同,好像看起来还是那么淡漠,整个世界与他无关,但她却从刚才的对话里找到了一点柔软的东西。

“秦庄暮,”她小跑着跟上,趁着周围都没有人,忽然鼓起勇气说,“高一的时候八班那个人偷了我刚收齐的班费,你帮我找回来之后我好像还没有正式跟你说过谢谢……其实你人挺好的,真的,我……”

“谢谢你,”秦庄暮转头看着她,“那次是举手之劳,换了别的人我也会去帮忙,我早就看那个人不爽,打他一顿也算给我自己解气了。”

邱锦榆早就知道不可能有希望,但眼神还是忍不住黯淡了一下:“是,是啊……换了别人你也会帮忙吧,只要你能帮上。”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说,“所以这就不说明其实你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冷漠吗?不管怎么样,你帮了我,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事事都漠不关心的人,你不用去管别人说什么的……”

“谢谢,”这是秦庄暮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了,他从没试过这么认真地给出回应,尽管邱锦榆的话在阴影无休止蔓延的暴力面前其实作用不大,“我不太会说话,但是……你也很好,希望你以后前程似锦。”

这说法也是够官方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发好人卡吗?邱锦榆也没想过自己稀里糊涂就……表白了?她咬着下唇点头:“你现在就祝我物理竞赛考得好名次就好了,前程似锦这种……可以留到毕业再说吗?”

“好,”秦庄暮很耐心地说,“你会有好名次的。”

*

“哥,我好像知道唐延为什么要找替考了。”洗澡刷牙出来,秦庄暮哆嗦了一下,赶紧扑进被窝里待着,但是被窝也是冷的,让他难受得一直坐着搓自己的腿。

“被窝里也好冷,哥你快来跟我一起暖暖。”秦庄朝还在外面斟水,秦庄暮不得不大声喊他。

“来了,”秦庄朝拿着水杯进来,把门关好,“怎么头发都没吹就上床。”

秦庄暮的牙还有点抖:“太冷了,刚洗了澡身上是暖的,就想躲进被窝里保存温度,现在好像让被子给降温了……”

秦庄朝略粗暴地弄乱了他的头发,坐在床沿找出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有人代劳就能解放双手,秦庄暮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吹风机暖烘烘的热气流,伸手去拨秦庄朝的刘海。

“干什么?”秦庄朝问。

“还是把头发剪短了好看,”秦庄暮笑了一下,“虽然摸起来比之前扎手了一点。为什么头发剪短了好像连发质也变了……哥,我的头发摸起来是怎么样的?”

秦庄朝一副任他蹂躏的样子:“你自己摸摸不就知道了。”

“但是我想知道你摸起来的感觉是怎样的。”

“比你的肚子还软吧。”

“啊……”这个对比有点新鲜,“那你的头发倒是没你的腹肌那么硬。”说着秦庄暮就隔着衣服去戳秦庄朝的肚子,但是毛衣太厚了,他还是只戳到柔软的衣料。

“别乱动,一会儿就吹好了。”

秦庄暮没听,饶有兴致地比较自己和秦庄朝的身材。

“别戳来戳去了,”秦庄朝一把扔掉吹风机,捉住他的手,“不然就真硬了。”

秦庄暮脸红起来:“哦。”

秦庄朝忍不住勾起嘴角,用手指梳理他吹干的头发:“你刚刚说什么?你知道唐延为什么要找替考了?”

“嗯,我们班学委说去年竞赛那一天唐延的爸爸喝醉酒打伤了人,我猜他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没办法去参加竞赛,所以临时找人替他去的。”秦庄暮拉着哥哥盘腿坐到床上,自己歪着身体躺在了他的大腿上,“哥,学委还说……唐延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爸爸酗酒,对他也不好。”

秦庄朝静静地听着,手无意识地摸他的耳垂:“所以呢?”

“也没有所以吧……”秦庄暮捏住被角,“其实都挺可怜的。”

“但是可怜不是他带头校园冷暴力你的理由。”

秦庄暮攥住被角的手顿了一下,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哥,今天唐延还跟我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嗯?”

“他说……兄弟姐妹是不应该存在的关系,他见到就想破坏掉,”秦庄暮看着秦庄朝的眼睛说,“所以我想把他替考的事情弄清楚,万一以后他真的要做什么,我们也不至于什么都反击不了。”

“嗯,”秦庄朝凑过去亲他,“兄弟姐妹……怎么会不应该存在呢?”

吻了一会儿,秦庄暮跪坐起来,攀上哥哥的肩,却分开了相触的嘴唇,看着他问:“哥,你把我当弟弟吗?”

秦庄朝失笑:“你都喊那么多声哥了,我难道不当你是弟弟吗?”

“那你只当我是弟弟吗?”

“你永远是我弟弟,”秦庄朝握住他的肩把他压倒在床上,专注地望着他,“所以我永远爱你,这冲突吗?”

秦庄暮看着那双湖水一样的眼睛,心跳飞快:“不冲突。”他紧紧搂住秦庄朝的肩,声音发着颤,“哥,我也好爱你。”

裤子剥到一半,秦庄朝忽然停住了手,秦庄暮迷茫地抬起头,刚吹好的头发全蹭乱了。

“今天和你在教室门口聊天的就是你们班学委?”秦庄朝低头问他。

“啊?是……是啊,”秦庄暮细细地喘着气,“怎么了……”

秦庄朝低头吻他,与刚才温柔缱绻的不同,带了点强势和不满,没怎么用力就撬开了他的牙齿,秦庄暮躺在床上根本没有退路,想张嘴喘息却只换来更深入的吻。

“她喜欢你?”

秦庄朝的脸近在咫尺,灼热的眼神将他内心深处的占有欲暴露无遗。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秦庄暮说不出话来,他下面被弄得发胀,难受地哼唧了两声抬起脖子想把中断的吻继续下去,但是刚刚还吻得投入的秦庄朝却别过了脸,让他扑了个空。

“哥……”秦庄朝的手还贴在自己裸露的腰上,那温度让秦庄暮本能地想求饶,“我就是问她唐延的事情……”

“是吗?”秦庄朝俯身咬在他通红的耳垂上,把声音放低了,“我怎么觉得她在跟你表白?”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