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高三，秦庄朝的元旦假期只有当天一天，三十一号的晚上他和秦庄暮上了天台看烟花，待到接近一点才去睡觉。
元旦放的烟花不如春节时候的好看，政府拨给这方面的预算只是勉强能让人们过个瘾，所以都是最普通的款式放个十来分钟，却还是有很多人走上高处去看，图个热闹。
白色的烟花接二连三绽放在夜空，发出沉闷的声响，秦庄暮转头，看见哥哥的脸庞被刺眼白光映得发亮。
“烟花不好看吗？”秦庄朝捏了捏秦庄暮的手指，此刻他们的手十指交握在一起，揣在秦庄朝的羽绒服口袋里。
又一声闷响，一朵不算大的白花打在空中，似乎停留的时间还不足一瞬，就又变成线条状的银白色烟火往下坠落。秦庄暮转头去看残留的青白色的烟尾，说：“好看的，我以前都没怎么认真看过烟花，印象最深的还是小时候奶奶买的仙女棒。”
秦庄朝笑了笑：“那你刚刚怎么一直没在看烟花。”
“……”秦庄暮理直气壮，“你比烟花好看，顾着看你就没看烟花了。”
秦庄朝笑着摸摸他的脸：“烟花一年只能看两次，但是我可以天天看见。”
“才不是，”说起这个秦庄暮就忍不住小声嘀咕，“明年你就要高考了，到时候我很久都不能见到你了，可能见得比烟花还少。”
“哪有那么夸张，”秦庄朝晃了晃手，“我还有暑假寒假，劳动节国庆节也可以放假，不都可以见面吗？再说了，离高考还有半年，离我上大学也还有九个月呢，时间还长。”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秦庄暮的后脑勺，“我去别的城市也是上学读书，又不是去做什么。”
秦庄暮眯了眯眼，接近尾声的烟花变得索然无味，侧头靠在秦庄朝肩上：“怎么办，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
“嗯，”秦庄朝永远都会认真回答这些傻话，“我也很想你啊，替上了大学的自己想你。不过只要再等一年半，我们都离开了这里，也能在同一个城市了。”
天空上的烟花噼里啪啦，一串一串地往上升，是整个烟花表演即将结束的信号。秦庄暮忽然坐直身子，把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抽出来，十指交握抵在嘴唇上，说：“哥，我们快许个愿。”
“许愿？”秦庄朝不解地笑道，“我听过生日、摩天轮可以许愿，烟花也能许愿吗？”
“心诚则灵，”最后也是最大的一朵烟花即将打在空中，秦庄暮赶紧闭上眼，催促道，“快点哥，等最大的那朵升起来的时候许，要没时间了。”
看着弟弟一脸的认真和虔诚，秦庄朝也陪着他十指交握，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听声音。
“砰！”
整个晚上最大的一朵烟花盛放在漆黑的天幕中，耀眼绚烂的光衬得周遭的星子都黯淡了，不远处传来几阵模糊的欢呼声，新的一年来了。
“哥。”秦庄暮许好愿睁开了眼睛，抱着秦庄朝的腰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新年快乐。”
秦庄朝放下手与他对视，将人搂紧：“新年快乐。”
没有了烟花，四周的光线暗了许多，秦庄暮微微仰头捕捉到了秦庄朝的嘴唇：“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次跨年。”
亲了两下，秦庄朝分开一点点距离，说：“以后每个跨年我们都可以在一起，每一次都会是最开心的。”
气氛实在是太好了，新年意味着新的开始，没有了那么多烦心事，好像未来已经很清晰地铺在他们眼前，虽然路途并不平坦，但是两个人互相依靠总能走过去的。
没人舍得睡觉，他们依偎在一起坐了几分钟，秦庄朝碰了碰秦庄暮泛着凉意的手，问他冷不冷。
“不冷，”秦庄暮说，“哥，我们这里为什么不会下雪？我还没见过雪是什么样子的。”
秦庄朝想了想：“这里还是太靠南边了，再冷也不到下雪的温度，等以后去了广安就会看见雪了。”
“真想去看一看，听说一片雪花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大。”秦庄暮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今天……不，昨天中午解一道题太投入忘记了午休，加上天气寒冷整个人发懒，睡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还没讨论出来以后要去哪几个地方看雪，他就靠着秦庄朝的肩膀睡着了，最后是被人抱着回房间的。
*
三天假期里秦庄朝有两天都要回学校上课，秦庄暮就到楼下的书店看店，偶尔补补货，没人的时候就看书写作业。
除了关心兄弟俩的生活，于凯没多过问他家里的事情，反倒是会碰上正好听说过一些闲言碎语的人来光顾，各种旁敲侧击想听八卦，都被秦庄暮一一无视了。
像街口开副食品店的老板娘就对这些事情十分热衷，秦庄暮见她锲而不舍的样子，实在无法理解当初杨柳兰为什么会觉得和这种人聊得来。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八卦的心谁都有，别人家的故事总是听起来新鲜，尤其在这种小地方，一来地方小传得快，二来枯燥单调的生活无聊得很，人人都喜欢这样的八卦当作调剂。
崔闻其的案子算是轰动一时，现在过了一个多月，人们的热情减退了，但是几乎没有人感觉不到绵城的变化，少了那些游街窜巷的小混混，日子太平不少，乱七八糟的场子倒闭了大半，有的人觉得清静了，有的人觉得愈发乏味了。
盖到一半的教育城一夜之间成了烂尾楼，所幸工人们很快讨回了被拖欠的工钱，否则又要乱上一阵子。现在有不少人猜测榕悦城的老板会不会把那栋烂尾楼接过来，多数人是希望他会接的，毕竟榕悦城带动绵城的变化肉眼可见，但就是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嫌这里出过麻烦事，说不定哪天连榕悦城也不做了，这对绵城来说无疑是接近致命程度的打击。
不过这都是政府该操心的事，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人的记忆时间又何尝会长，日子还是要过的，无非是轻松一点或是苦一点，又或者会无聊一点，日复一日，八卦也只是消遣，听完说笑两天也就过去了。
元旦之后物理竞赛的成绩就出来了，高二（2）班四个参赛的学生都获得了晋级的机会，省级比赛就在一月中旬，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竞赛临近期末考，秦庄暮对自己晋级到国家级抱着完全随缘的态度，他更担心秦庄朝，高三的二轮复习马上就要开始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再应付过来竞赛。
“你还担心你哥啊？”秦庄朝夹了两条青菜放进秦庄暮碗里，“放心吧，二轮复习虽然紧凑很多，但还是能应付，状态一直保持的话竞赛不是问题。再说了，还得要靠竞赛拿奖金呢。”
今天的菜是秦庄暮炒的，盐放得少了，吃起来有些寡淡。他闷闷地说：“哥，没有奖金会怎么样？你又要复习又要准备比赛会不会太累了。”
“没有奖金你就没饭吃了。”秦庄朝假装一本正经地说。
“啊？”秦庄暮肉疼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彩椒炒牛肉，忽然觉得青菜少放盐实在太正确了。
秦庄朝失笑：“骗你的，还不至于这么穷，不会让你吃不起饭买不起书的。”
见弟弟还是一脸兴致不高，他思索了一下，说：“其实我准备了一个惊喜，打算过几天再说的，但是我现在忍不住了。”
秦庄暮咽下一块青椒：“什么？”
“我们要搬家了，”秦庄朝笑起来，“惊不惊喜？”
“搬家？”秦庄暮睁大了眼睛，诧异地问，“什么……意思？我们不住在这里了吗？”
“不住了，我们出去租别的房子住，总不能一直占着小青姐的地方。”
“但是……出去租房子不会很贵吗？”
秦庄朝摇摇头：“单人间不算贵，是我托凯哥帮忙找的地方，以前旧的教职工楼改造的，房东是他的同学，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租客又发愁屋子没人打理，碰巧凯哥找他，就很爽快地答应租给我们。”见秦庄暮还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摸了摸他的头问道，“周末的时候去看看再决定要不要租好不好？不想的话我也可以跟小青姐说，她会乐意我们继续住在这的，但是过完春节她就要搬走了，店已经挂出去卖了。”
“搬走？”秦庄暮愣了一下，“小青姐也要搬家，为什么？”
“不是搬家，她要去另一个城市生活了。”秦庄朝说。
“这样啊……”信息量有点大，秦庄暮顾着消化这些，连饭都忘记吃了。
秦庄朝很认真地问他：“想搬吗？想就搬，不想我们就继续住在这里。”
“我当然想！”秦庄暮用力点了一下头，又马上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只不过还是怕付不起租金……哥，你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我说想住到真正属于我们的家里，才去找房子的？其实不用的，我就这么一说，反正以后都能实现的不急在一时……”
等他一长串话讲完，秦庄朝才笑着说：“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想和你住到真正属于我们的家里呢？”
“哥……”秦庄暮微瘪着嘴看他，睫毛一颤一颤。
秦庄朝伸长手臂揉他的头发：“除去之前给了秦远还债的那张卡，我另外还存了一点钱，你不也有一点吗？我认真算过有足够的钱才去看房子的，等到时候竞赛结束，前五十至少能有一万块钱，还怕不够花吗？”
秦庄暮其实心里很开心，他还是缺乏安全感，做梦都想和秦庄朝过上真正的二人世界，但是现实令他心酸，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难受，忍不住走过去坐到秦庄朝腿上，抱着人的肩就不想放手。
秦庄朝的心陷下去一块，轻轻拍着秦庄暮的背低声哄他：“许过的愿会慢慢实现的，全部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