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秦庄朝张开手,秦庄暮看见唐延拐出了小路,就走过去抬手抱住他的腰,但是不敢抱太实,只能虚虚地贴着。然后秦庄朝两只手臂压到他背上,将他牢牢锁住。
感受到弟弟有一瞬间的挣扎,秦庄朝便在他耳边说:“别怕。”
于是秦庄暮听话的没动,心里却还是紧张:“哥哥,唐延找你干什么?你们根本不认识吧……”
“嗯,不认识。他好像不是很想看见我去物理竞赛的样子,说要跟我争那个学校里的优秀学生代表。”秦庄朝说,“那个不重要,如果他想要我可以让给他,前提是他不会做什么小动作。你跟他关系不太好吧?”
“不好,”秦庄暮闷闷不乐的样子,“以前总打架。哥,他是不是为了报复我才……”
“不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准这么想。”
秦庄暮心里胀胀的,他愈发能感觉到自己被哥哥无条件保护着:“我们回去吧?凯哥和柏蕙姐还在等我们,不然拖久了你一会儿赶不上午休。”
“走吧。”秦庄朝牵他的手。
走出这条基本没人经过的小路之后,秦庄暮决定说出来一件事。
“哥,唐延总是针对我是有原因的,我估计这次他要在比赛上面报复我也跟这个原因有关系。”
秦庄朝看他:“什么原因?”
“他高一物理竞赛的时候,市级的那一场是找替考而不是他自己去考的,所以他才会压着晋级线过。”秦庄暮皱着眉说,“之后的才是他自己去考的。”
“既然自己有能力考到那么高的名次,为什么要找替考?”
秦庄暮摇摇头:“我是后来无意中看见他掉在地上的准考证才知道原来他和我分到了一个考场,座位就在我的附近,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没在竞赛上看见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
“因为只凭记忆我不敢肯定,之后暗示过他,他的反应告诉我我没判断错,他确实是找了人替他考了第一场试,所以成绩也不符合他的实际水平,只是压线晋级。市级的考试管得不严,可能让他蒙混过关了吧。”
见秦庄朝没说话,他又继续道:“所以……他其实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过我又想那时候是不是应该把事情说出来,替考不就是很严重的作弊吗?这好像不公平……”
说这种话对秦庄暮来说有点艰难,因为他的世界里很少有关于别人的事,他从不去主动挑起事端,也并没有太多所谓的“正义感”,他人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只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一点把其他人接纳到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才会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该作出什么反应。
“按照你说的,他物理能力那么强为什么要去找别人帮他考呢?可能有他自己的原因,”秦庄朝说,“况且你当时也不能只用记忆中的场景就判断他真的找了替考,既然后面他是凭借自己的实力拿回来那么高的名次,说明应付难度相对低的市级竞赛他绰绰有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凡事有因有果,不会因为你没有揭发他而改变什么,”秦庄朝捏捏他的手指,他觉得弟弟略显愧疚的样子很可爱,又让他心疼,“不用想那么多,说不定以后有机会了解到原因,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尽管这几天发生太多的事让秦庄暮有些心神不宁,但是只要跟秦庄朝待在一起他就能暂时地忘却不安定的因素,他以前从不知道恋爱是一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令他上瘾。
可惜的是时间不仅不会等人,还会在人最忘我的时候加快流速,秦庄暮掰着手指,终于不情不愿地来到了周六的晚上,秦远和杨柳兰回来前的最后一点时间。
从回家开始他就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哥哥身上,进厨房要跟着,去阳台浇花要跟着,洗澡……就没好意思跟。那次秦庄朝脚踝扭伤了,他连续三天跟着秦庄朝进浴室,十几分钟的时间一直口干舌燥地低着头,出来以后晕了好久,他暂时还不太想再次体会颈椎的不适。
然后秦庄朝忍不住笑道:“摸都摸过几遍了还怕看?”
秦庄暮脸红:“就怕了!”
等浴室门开了,一直在走神的秦庄暮终于能合上作业本,转身抱着椅背看秦庄朝赤着上身走出来,头发上没擦干的水滴顺着他的肩膀淌到沟壑分明的腹部,最终消失不见。
他忽然又后悔了,明天开始他就不能肆无忌惮地睡在这间房里,也不能把人拉到自己的房间,更不能拉上窗帘就做想做的事情。
“哥,”他起身把秦庄朝拉到床边坐下,“我帮你吹头发。”
从浴室的架子上把吹风机拿出来,插上电源,秦庄暮把拖鞋随意甩在地上,分开腿跨坐在秦庄朝身上,两条腿缠住他的腰。
吹头发手要腾空,为了防止他往后仰摔下去,秦庄朝张开手抱住了他的腰。冬天的夜晚温度低,秦庄朝明明没穿上衣,秦庄暮却能隔着毛衣感受到他的体温。
秦庄暮小声问他冷不冷,他收紧了手臂,整张脸贴在秦庄暮的毛衣上深吸了一口气:“你坐在我身上,再冷都弄热了。”
吹风机有三档,秦庄暮开的是最大的一档,热腾腾的风从出风口猛地吹出来,有一部分扑到了他自己的脸上,将他额头的头发也吹起来了。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几乎盖过了周围所有声响,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出声讲话。秦庄暮仔细地张开手指一边晃吹风机一边梳理哥哥的头发,他发现哥哥的发旋在正中间,发质跟自己一样偏软,但是不塌,如果剪得再短一点会显得五官更英挺一些。
秦庄朝则默默把弟弟的毛衣和打底棉衣掀开,用干燥温暖的手碰他的腰腹和背。
过了一会儿秦庄暮觉得有点痒,又见头发干了有八成,决定休息一下再吹,顺便建议明天去剪头发。于是他把吹风机的调档按钮连续往下按到最后一个,四周安静下来,没等他一声“哥”说出来,外面就传来了木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
秦庄暮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一样要从秦庄朝身上离开,但是他的腿交叉着勾在秦庄朝的腰上,很难把力气用到位,加上一瞬间的慌张让他有些腿软,一不留神就要往后摔。
秦庄朝眼疾手快地托住弟弟的背,另一只手把即将被甩到地上的吹风机抓稳,如果吹风机甩到了地上一定会发出很大的声音,会被外面回来的人怀疑。
“儿子。”是杨柳兰的声音,听起来还在玄关换鞋。
把吹风机放在床上,秦庄朝先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弟弟嘴上,让他不要发出声音,再把人半抱着站起来,好让两个人分开。
秦庄暮觉得自己的心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频率快得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扯疼了。如果不是刚刚自己一念之差停下了吹风机,秦远和杨柳兰就一定会看见他们亲昵地抱在一起,那个姿势绝对不是一对正常的兄弟该有的。
秦庄朝让弟弟在自己的书桌前坐好不要出去,再应了杨柳兰一声,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面走:“怎么这么晚,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走到客厅,秦庄朝强烈地感觉到秦远和杨柳兰的气氛不对劲,两个人的行李随意地放在门口,秦远从进门开始就皱着眉头没说过话,一回来就进厨房倒了两大杯水灌进胃里,看起来极端烦躁。而杨柳兰的眼睛夸张地浮肿着,泛红,明显就是哭过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秦庄朝的声音沉下来,他想起前昨天来敲门的三个男人,有种山雨欲来的预感,决定先等秦远说。
听到儿子这么问,杨柳兰的眼圈又红起来,不一会儿眼泪就蓄不住了,一直往下淌:“小朝啊,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房间里的秦庄暮一直竖着耳朵听,差点东窗事发的慌张褪去,注意力全被客厅的对话抓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庄朝不看杨柳兰,而是站在秦远身后用质问的语气说。
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杨柳兰断断续续的哭声,忽然秦远像疯了一样把水杯往流理台上重重一砸,大手一挥躲过秦庄朝的视线冲杨柳兰吼:“哭哭哭,就他妈知道哭!谁他妈对不起谁了?!你别替我说话!我怎么就对不起他了?!”
杨柳兰哭得字不成句:“你怎么就没有对不起他了?你说你对得起谁?你……”
“闭嘴!”秦远把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破裂的声响同时刺痛了秦庄朝和紧紧抠住门框的秦庄暮。
秦庄朝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他不停地对自己说弟弟还在房间,自己必须冷静下来。“我再问一遍,”他的声音透出一股森冷,“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远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还是一言不发。
直到秦庄朝准备转身回房带弟弟离开这里的时候,杨柳兰才哭着说:“那个什么王总,要你爸帮他洗黑钱!”
秦庄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咬牙道:“什么意思,说清楚!”
“之前说要开教育城的王总,要你爸通过买卖房子的方式洗掉自己的黑钱,还要把你爸的公司变成专门用来洗钱的……叫作……空壳公司。”杨柳兰磕磕巴巴地把自己无意中听见的谈话复述出来,“否则就扶植一个新的公司让你爸的公司没生意可做。”
“洗钱这种事碰了就要坐牢,”秦庄朝盯着秦远,喉咙上下滚动,“你不会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我没有碰!”秦远一掌拍在沙发上,“但是他扶起来的新公司早就把我的资金链弄断了!”
“断了就填上,填不上就不做了,”秦庄朝觉得自己很冷静,尽管他浑身都是冷汗,“干干净净地退下来另找出路,那种人要整你你躲不过的。”
杨柳兰崩溃了,一手抓住秦庄朝的手臂,一手指着秦远:“可是他去赌钱啊!你知道吗,他去赌钱!那个地方可是吸人血的啊!他……他要把我们都害了!”
听见杨柳兰的话秦远再次怒火中烧:“我只是想搏一搏!资金链断了不是说填就填的,谁他妈想背着债啊?!万一我赢了钱就不用……”
“但是从来只有开赌场的人会发家致富,从没有赌徒会一夜暴富!”秦庄朝眼睛都红了,他完全理解了杨柳兰的话。
王总开教育城只是个幌子,把秦远骗进去给自己洗钱,在提出这个“合作”请求之前就事先找人让秦远的公司背上债务,以此来要挟他。
如果秦远懂得及时止损不留恋,在王总来之前就将公司破产,那么也许洗钱这件事根本无从说起。偏偏秦远并不知道让自己陷入债务危机的人就是王总,还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这个诓人的教育城。更致命的是,他还愚蠢到想通过赌博的方式获得天降横财,补上公司的资金漏洞。
现在,秦远的公司,包括这个家,几乎是一无所有了。
怎么就没想到呢,秦庄朝心想,他们这次去的可是一个博彩业发达的旅游城市啊。
“你输了多少。”
秦远不说话。
“我问你输了多少,”秦庄朝厉声道,“说话!”
秦远瞪他,慢慢地在儿子的眼神里没了气势,扭过头说:“一百三十万。”
“把房子卖了。”还好,秦庄朝想,他闭上眼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能卖多少,两百万肯定有,先把赌输的钱补上。”
秦远恶狠狠地说:“你老子做事不用你来教。”
“你最好确实不用。”秦庄朝说,“除了这些,没有别的要说了吗?”
“什么东西?没有!”
然后他猝不及防问了一个问题:“那个王总用来对付你的公司,老板是不是姓崔?”
秦远愕然:“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