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

第46章 危机(4)

3330字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秦庄暮一边苦思冥想该用什么作为开场白,一边悄悄地动了动手,假装无意之间碰到秦庄朝的手背。不一会儿电梯就到了一楼,见秦庄朝没有任何回应,秦庄暮忐忑地收回小动作,却一下被抓住手腕往外面快步走。

秦庄暮一时反应不过来,他以为哥哥生气了,只好把临时想出来的话噎了回去,但是秦庄朝并没有带他走去学校,而是绕到了小区后面一条废弃的小路里。

这里浓荫蔽日,未经修剪的枝丫蛮横地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最里面已经用围墙封住了,人走不出去,所以这里基本没人会来。

秦庄暮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要来这里,就被秦庄朝拽到最里面的围墙,抵在墙角咬住了嘴唇。

“唔!”秦庄暮瞬间睁大了眼睛,嘴唇相触的时候秦庄朝全部的情绪顷刻间传到他的身体里,愤怒、悲哀、无奈,还有浓烈的爱意。

前后左右都没有退路,他晕头转向地承受着这个凶狠的吻,铺天盖地的情绪堵得他呼吸不过来,让他莫名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几番想开口求饶都无果。

可是他也生气,他甚至觉得比起哥哥自己更有立场生气。秦庄朝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向外推,什么都不告诉他,什么都不让他看,总让自己听他的话,却从来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于是他双手抱住秦庄朝的脑袋追着亲了回去,在秦庄朝微微愣神的那一秒种抵住他的牙齿,伸出舌头和他接了一个生气又委屈的湿吻。

等到怒火都被情动浇灭,两人才分开一点距离,大口喘息着看对方的眼睛。

秦庄朝维持了很久的表情全然碎了,他用拇指摩挲弟弟微微红肿的下唇,问:“为什么回来?”

秦庄暮的眼睛湿漉漉的:“我想你了。”

“每天在学校都能见面,这是有多想?还是说你这么会编理由哄我。”说着秦庄朝就再次低头,温柔地吻住了秦庄暮。

没有编理由哄啊,秦庄暮闭着眼睛想,他真的很想他,以前待在房间里会想对面的他,坐在二楼的教室会想三楼的他,睡在陌生的床上就更想在另一个房子里的他了。

龙卷风一样的情绪过后,柔软亲密的暖意才从心脏的位置缓缓淌出来,传遍四肢百骸,让秦庄暮四肢发软,只能双手搭在哥哥的肩上借力。

一只猫无声地从围墙上慢步走过,小小地“喵”了一声,秦庄暮一惊便要向后仰,却被秦庄朝牢牢锁住,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惩罚性地摸了摸他的肚皮。

虽然这里没人进来,但不远处的路口偶尔还是会有人经过,只要转过头认真看上几秒就会发现这里有两个人缠在一起不知道做些什么。那声猫叫让秦庄暮脸红,毕竟不是家里的私密空间,依然会让秦庄暮有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亲热的羞耻感。

直到秦庄暮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完全麻了他才被放开。他抱着秦庄朝的脖子仔细看他的眉眼,忽然一阵怦然心动:“哥,你不仅上学迟到,还早恋。”

“是啊,”秦庄朝抬手环住他,“偷情不比上学有意思吗?”

秦庄暮的脸顿时烧了起来,头埋在他颈窝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反驳:“哪有偷情……”

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说道:“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你对我没有信心,所以你才什么都不想告诉我。”

秦庄朝强迫他抬起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暮,如果没有你,我才什么都做不到。”在刚刚那个激烈的亲吻里秦庄朝强烈地感受到了弟弟的憋屈和愠怒,他知道自己又习惯性地做了让他不喜欢的事情。

于是他笑了一下:“其实看到你回来找我,我很高兴。”

秦庄暮的眼睛倏然亮了一下,又不太相信:“你骗人。”

“我说真的。”秦庄朝温声道,“没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很安全,会安心,但是看见你了才真的有勇气。”

接着他就看见秦庄暮的眼睛又变得亮亮的,这次是因为蒙上了水汽。把眼泪憋在眼眶里的人低声控诉他:“那你刚刚这么大声对我说话,一点都不公平……”

秦庄朝发自内心地道歉:“我错了。”

“那你告诉我,”秦庄暮抓住他的校服衣领,“崔闻其提了什么要求?”

秦庄朝这次没有一点隐瞒,全部告诉了他。

崔闻其手里抓住秦远做假账的证据,自然不可能不趁火打劫,为了扳倒姓王的,他需要一个身份干净的人潜进本地一所大学做事,如果姓王的真的被他弄下来,那么这个大学生往后还有利用价值。

正愁着没有聪明能干、又符合应届毕业的高中生这一要求时,他发现了秦庄朝。

为了省去日后可能会多出来的一笔麻烦事,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找人真正考进那所学校,成为那里名正言顺的学生,但是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崔闻其原本只打算退而求其次,要秦远给他找一个勉强过关的人来。

直到今天一大早敲开秦家的门,看见面无惧色与他谈判的秦庄朝,他才痛快地想这次是真的天都在帮他。

崔闻其想用秦庄朝来换,说只要秦庄朝以后跟着自己,那么他可以把手里的证据毁掉,还能给秦远一个机会重头再来。

杨柳兰的眼泪立刻哗哗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秦远则犹豫了,既不说好也不反对,这都完全是秦庄朝意料之中的反应。

秦庄暮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绝对不行,”秦庄暮终于想起来当时秦庄朝拉住他说“想都别想”是什么意思了,紧紧揪住秦庄朝的衣领,抖得不成样子,“哥,你不会跟他走的对吧?你知道一旦答应他了就走不了回头路了,你千万不能答应他,我们再想办法……”

“我不会答应他的。”秦庄朝摸他的脸让他冷静下来,“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广安读大学吗?我不会听他说的任何话。”

秦庄暮点头:“啊……对,他说的那个大学只是末流,你根本不可能去那里读书,你还要和我一起去广安,离开这里……”

“是啊,”秦庄朝让他看着自己,“所以我们计划过的都不会变。”

但他还是紧张:“可是他说的那句‘你没得选’……”

“有得选,他给的选项无非就是告发秦远或者我跟他走,他觉得我不会选告发,所以就只剩下后面的路可以选。”秦庄朝说,“只不过……”

如果秦远当机立断要把他卖掉,那可能真的就是一个死局,但是秦远没有绝情到当场就将儿子送给崔闻其带走,把荣华富贵换回来,加上秦庄暮意外地出现,让他想到了一点转机。

“你……要报警吗?”秦庄暮看着他问。

秦庄朝闭眼深呼吸了一口,又睁开眼睛,有些艰难地说:“要吧。”

把弟弟送出去的那天晚上,秦庄朝和秦远大吵了一架,准确地说是秦远狠狠斥责了秦庄朝一顿,说他面对家里发生的事情不但没有一点同甘共苦的意识,反应竟然还这么冷漠,甚至一声不吭就将弟弟送走,好像这个家与他们两个都无关。过后他又叹息着跟秦庄朝解释自己当初做假账的苦衷,又说这些年来如何辛苦,又是如何对他成才抱有很大的期盼。

秦庄朝对秦远说出来的话几乎要免疫了,多听一句他的心就多冷一分,秦远算不上十恶不赦的人渣,他只是极端自大和自私,不至于得到过大的惩罚。

后来秦庄朝想了一个晚上,觉得没必要把自己困在矛盾里挣扎。

在很多人的设想之中,面临大义灭亲还是亲亲相隐的问题,他们的正义感绝对会指引自己选择前者,但当这个抉择真正摆在面前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并不是当初想的那样果断,更何况那是生养自己的父母,犯的错也罪不至死,哪怕他们对自己并不好,要做这个决定也不容易。

“我去找杨连鹄,也许能够请他在税务局工作的父母帮忙把证据搜出来,偷税能够蒙混过关其实就是查得不够深入和严格,所以应该不难。只要秦远被抓住了,那么我也没有理由答应崔闻其的要求。如果可以,我还想能不能把他也牵扯进来。”如果说秦庄朝之前还对这个家留有一丝出于天然感情的迟疑,那么他现在就要亲手拆散它了,“但是秦远一旦去了坐牢,接下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没关系,”秦庄暮的睫毛颤了颤,认真地说,“哥,竞赛是有奖金的,我还可以继续去书店打工。”

秦庄朝笑了一下,摸摸他的眼睛。

其实秦庄朝还想过,最多熬过这大半年,等到高考结束,他也许可以拿着比较高的成绩去报水平差一些的学校,这样就能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奖学金,否则很难保证日后他们有足够的学费和生活费。

但是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秦庄朝舍弃了,他不能再因为这样的事情伤了秦庄暮的心。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午放学的之后秦庄朝在操场上将事情简略地对杨连鹄说了一遍,杨连鹄晚上回家就立刻对父母提了查账本这个请求。

不走运的是,秦庄朝想到的这个转机很快又没了,因为杨连鹄的父母根本查不到秦远当年交上来的税有什么问题,大概率是崔闻其在拿到证据以后就把其他人再次发现端倪的可能性给掐掉了,这样能够揭发秦远的就只有崔闻其一个人。

还有两天就是周日了,与崔闻其约定的日子就在眼前,秦庄暮出奇冷静地寻找突破口,然后想起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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