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有段时间,很渴望有个弟弟。
不用太聪明,也不用学习很好。他可以疯跑过夕阳下的马路,带着一身汗水回家;也可以上课偷开小差,期末考试拿回一张同样糟糕的成绩单。
——他们相依为命,是不是寂寞就追不上了?
如果说选拔季给C区带来什么好处。
那就是食堂的饭从难以下咽进化到勉强能吃,不再是单调的豆子、汉堡肉。今早甚至每人分到一块熏鸡。
“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家禽出栏前的断头饭。”迈尔斯端详着熏鸡上的蘸料。
“那也是B区那帮人先出栏。”白兰哼着歌,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糖霜甜甜圈。
“刀疤脸说,昨晚B区又打架了。”
纲吉吃饱了,这会正用叉子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盘子里的骨头。
他最近难得睡个整觉,没去威尔帝的实验室,也没参加试炼。
临近选拔季,B区陷入疯狂,祝你好死的生意火爆得要命。为了获得更多情报与道具,B区在疯狂刷币,每晚通往地下的列车都是爆满。
“打得厉害,其中一个眼睛被捅瞎,大半夜惊动了典狱长。现在B区处于戒严状态,没有自由活动、没有饭吃、也不能洗澡。”
哦对,说起Reborn,自打上次戴戒指事件,纲吉和他已经一周没见面了。例行的行政楼打扫也被取消。这位典狱长最近可是大忙人,听说已经约谈了十来个“好战分子”。
不过,这些又和安分守己的C区有什么关系呢?
“我吃完了,有点事先走。”
蓝波猛地站起来,没等他们回复,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桌子上气氛凝滞了一瞬,迈尔斯望着蓝波头也不回的背影,转头看向纲吉。
“你感觉到了吧?”
“什么?”
“自打上次通讯日回来,蓝波就不对劲。”
纲吉陷入沉默。
蓝波话变少了,心思变重了,就连晚上例行英语补习也推给剩余两人,一天到晚不见人影。纲吉不是没问过,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敷衍了事。
所有的变化,都从上次通讯日结束后开始。
“或许是心情不好,也有可能家里发生变故。”纲吉勉强笑笑。
“家里发生变故,也不需要去B区那边闲逛。刀疤脸私下和我说过,不止一次看到蓝波出现在BC区交界处。”
辛亚拉为了加强管理。BC监区隔得挺远,他们虽然共用食堂,但用餐时间前后错开10分钟,平日里偶尔会有B区的人流窜到C区欺负人。
但很少有C区的人去那边闲逛。
“况且上次监狱大扫除,仓库的人说蓝波被调去B区帮忙,这种事基本不可能发生。”
观察是记者的本能,迈尔斯的分析极其犀利。
“但谁还没有自己的小秘密呢。”纲吉忍不住争辩。
在囚室里蓝波最小,比纲吉还小几个月。他多数时候故作老成,却总会流露一丝天真。纲吉没有兄弟,他一直把蓝波当成自己的弟弟看待。
“你说的也没错。”迈尔斯摊了摊手。
“我只是突然想起,还记得你来辛亚拉的第一天吗?”他端起餐盘。
“当时我跟你讲话,却拒绝了蓝波的问好。一方面我在观察你们的性格,还因为……”迈尔斯认真看向纲吉的眼睛。
“从蓝波身上,我隐约察觉到一丝讨厌的特质。”
发生在食堂里的插曲悄然落幕,而话题中心正在接近他今日的目标。
辛亚拉医疗室,建筑物的阴影下。
蓝波靠着白墙,透过窗帘缝隙打探里面的情况。
B区昨晚打架远比想象中严重,堪比小型暴动。原因是三名犯人集体腹泻,怀疑被人下套了。
于是当晚他们结伴去拜访曾经有过节的囚室,双方从口角争纷上升到肢体接触再到几个囚室的群殴。
狱警把他们分开时,鲜血像番茄酱一样飞洒。造成一人被戳瞎眼睛,三人骨折,还有十来个不同程度轻伤。
狱医最后从食物残渣里检测到泻药成分,问题是医疗室的药品一个也没少。犯人在辛亚拉持有药品算违法,于是半夜Reborn又突击检查,闹得整个监区鸡飞狗跳,带走大量违禁词。
即便如此,罪魁祸首泻药也还没找到。
医务室里躺了三个人。
被戳瞎眼睛的囚犯今早因为伤口感染离世。剩余伤患包得像个粽子,蓝波站在窗外发了会呆,冷不丁肩膀被拍了下。
“谁?”撤步,转身。
原本紧绷的表情在看到来人后下意识放松,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蓝波,你在干嘛呢?”纲吉问他。
“啊,早上不是说B区打架,我闲着无聊过来看看情况。”蓝波若无其事地说。
“那些人伤得严重吗?”纲吉往里张望,但视线都被挡住了。
“短时间死不了,不过没必要同情B区人渣啦,纲吉找我有什么事?”站在操场边缘,蓝波问他。
少年有点局促,他纠结一会后开口。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最近蓝波不开心,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话就太好了。”
纲吉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感觉自己这么说有点自恋。
“没有不开心。”蓝波果断地说,顺带附赠一个笑容。
“确实有点小事,但很快就会解决好。”
纲吉仔细地打量他,目光澄澈、清明。被这样注视蓝波简直有种无地容身的感觉。
“嗯,我相信你。”
“不过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少年摸了摸他卷曲的头发。远处的集合哨吹响,纲吉问蓝波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还……”
“那我在囚室等你回来。”
纲吉挥挥手,先一步离开。阳光穿透他的背影,隐约透出一层金边。
——
“Boss,我想打电话。”
和纲吉告别,蓝波拦住了一名巡逻的狱警。
“哈?你想打电话管我屁——”
一打美金卷在一起,塞进狱警的口袋。这名白皮警猪的态度立刻变得不一样。没错,辛亚拉有代币就能过上皇帝的日子。
但对于这些不用参加试炼的警官来说,没有什么比美金更TM实用了。
狱警的眼睛轱辘转了转,那卷美金少说也有两百块,监狱里出手阔绰的犯人有,那也不是天天能遇见。
他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对蓝波招了招手。
“你跟我来。”
狱警把蓝波带到值班休息室,这地方临近监控室,没有犯人爱来。
“辛亚拉电话室只有通讯日开放,但你要用我的电话就没问题,不过小子,我得知道你说了什么。”
又一打美金塞了过去,蓝波的动作熟练无比,半点没有在C区时的放松与天真。他笑着看狱警,身上属于犯人的唯唯诺诺逐渐褪去。
有时候无声也是一种交涉。
“行吧,十分钟,不能再多。”狱警攥着厚厚一沓美金,转身出去了。
“多谢您的慷慨,Boss。”
蓝波拨通了那个熟练于心的号码,电话刚被接通,不等对方出声,他语速极快地开口。
“71号、49号、33号已经按照你们的嘱托送进医疗室,短期内伤势好不了,这次选拔季多半没戏。”
电话那边是短暂的静默,紧接着熟悉的男声响起。
“干得漂亮!蓝波!这三人是稽古家族的预定资产,上次通讯日稽古已经派人和他们提前接触过了。现在全部报废,代表我们今年的排名稳定了。”
蓝波闭了闭眼,他边接电话,边随手将一板没吃完的泻药扔进狱警休息室的垃圾桶。
那个贪财的白皮警官这会多半数着钱去买两瓶啤酒,而醉鬼是不会注意到这点异样的。
不想再听他父亲的夸奖,蓝波打断了对方。
“还有8号、77号、63号,这几个你们可以考虑下注,根据我的观察,他们最近在试炼里表现不错,准备的道具也丰富,在选拔季的排名还能往上冲一冲。”
有时候,溺爱和利用并不冲突。
就好比波维诺家族。蓝波作为家族中唯一的继承人,他拥有宽敞的卧室、父母的爱、数不尽的葡萄味糖果。
而他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背负起复兴家族的重任。
探子?间谍?蓝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
“你在怪我们吗?蓝波”
电话另一侧,父亲小心翼翼地询问。
“怪我们让你去辛亚拉物色有潜力的资产,怪我们让你害人甚至杀人。”
“没有,就像你说的,一切为了家族。”蓝波低声回答。
他知道家里什么情况。波维诺家族的经营状况日渐西山,再过两年也许连黑手党排名都保不住,能购买的资产个数也从五个降到3个,再滑落到今年的一个。
他继承了这个姓氏,自然有义务帮助家族度过难关。
然而有潜力的资产早早被其它黑手党家族所预定。
波维诺的实力不足,又想在选拔季中保住排名,就不得不下放一道险棋,将蓝波.波维诺塞到监狱里,去挑选那些尚未被注意到,但实力出色的预备资产。
这合情合理。
蓝波垂着眼睛想,他从出生开始,就和这个姓氏纠缠不清。没有享受权利却不承担义务的道理。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到方才那对棕色眼眸。
对方和他说,不想笑可以不用笑。
“对了,父亲。”
“你不是问我,今年仅剩的一个名额要买谁吗。”蓝波深深吸气,他慢慢吐出那个名字。
“买27号。”
为家族做了那么多事,也允许他小小任性一下吧。
毕竟,蓝波永远不会忘记,当初他满怀迷茫、愤怒、甚至抱怨地冲进辛亚拉时,是谁第一个牵起他的手。
是谁第一个和他讲话。
【你好蓝波,我是纲吉,沢田纲吉。】
—!!—
今天没有有话说……因为逃生更新了!!!!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