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所以你用一根电棍干翻了大部分精神病,随便走走就闯入核心区域,被六道骸救下后打算撤退,结果在途中发现了沢田纲吉遗失的炸药?”
“对啊,不然呢?”
迈尔斯披着毯子,面色如常。
他坐在彭格列的安全屋里,肩膀和腿上的伤口都得到妥善的处理,虽然面色苍白,但整体精神风貌相当不错。
坐在对面的斯库瓦罗用见鬼的眼神看着他。
“白兰二十年内的霉运都浓缩在昨晚了。”
站在门口的玛蒙点评道,他连夜从华盛顿赶来,负责用幻术遮掩这桩天大的烂摊子。
此刻距离形态引擎被炸,已经过了十二小时。
迈尔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启动了那颗炸弹。
然而极致的光和热并没有降临,整个引擎先是一震,而后发出刺耳的警报音。他只来得及找个掩体捂耳朵,紧接着超亮的白光和声波横扫整个地下室,朝着医院外飞速扩散。
入江正一说到做到,炸弹只针对形态引擎,本身爆破力一般,所以迈尔斯才只是被震晕,三四小时后被瓦里安聘用的搜救队从地下挖了出来。
“白兰呢?他走了吗?剩余病人怎么样?还有纲吉呢?”
迈尔斯的问题堪比连珠炮,他还是很讨厌Mafia,要不是看在纲吉的面子上,他压根不想同这些不法分子共处一室。
“你问题太多了吧!!一个个来!”
斯库瓦罗不耐烦地咆哮,紧接着他的表情变得幸灾乐祸。
“白兰进医院了,现在,多半还在加护病房里呆着吧?”
有些人真是用命谈恋爱。
特指某人本身火焰被奶嘴耗尽,连续三天没睡觉,大半夜跑到巨山病院被心上人暴打,最后就换来五分钟的拥抱和一触即分的啄吻。
最重要的是,在病院隧道塌陷前,白兰选择把纲吉推出去,自己被乱石与钢筋所掩埋。
情史如此跌宕起伏的人,在医院里醒来会说什么?
“纲吉说他是我的枕头。”白兰眨眨眼。
“这是答应表白的委婉说法吗?”
在旁边削苹果的桔梗手顿了顿,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一名长年无法入睡,睡眠质量极差的病人来说,能让他安眠的枕头简直比身家性命还要重要,纲吉承认自己是枕头,这和调情有什么区别呢?”
有的,起码正常人答应表白时不会化身人形自走炮台,轰塌半个病院。
桔梗叹了口气。
他身为白兰的助手,从没谈过恋爱,但正因如此,他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程度。
白兰大人当初本就抱着目的接触沢田纲吉,后者因此而警惕也是理所应当。
毕竟奶嘴的问题一日不解决,白兰大人的睡眠一日不恢复,那么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被纲吉认为是想睡好觉的暂时性妥协。
但要解决奶嘴问题,又要涉及两人原则上的观念分歧。
这团乱麻堪比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交错衔接,令人头疼。
桔梗不去深究顶头Boss的情感问题,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白兰,随后履行助手的职责,向他汇报昨晚惨烈的战局。
“形态引擎的受损程度达到80%,预计修复时间需要四个月。巨山病院整体建筑塌陷严重,无法修复,可能需要推倒重建。剩余病人暂时转移到辛亚拉外围,但威尔帝先生表示,他不负责看管这帮精神病人。”
“还有就是,铃兰小姐的意见很大。”
桔梗咳嗽了一声,这是非常委婉的说法。
实际上铃兰尖叫着说“白兰你这个大坏蛋,谈个恋爱把我家拆成这样!活该你追不到人!坏蛋坏蛋坏蛋!”
“惨败啊。”白兰微微垂下眼睛。
“所以亲爱的纲吉在干什么呢?品尝胜利的喜悦吗?”
胜利的喜悦?自然是有的。
但离开巨山病院后,纲吉站在医院门诊部,并从六道骸口中得知引擎爆炸的真相,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找到迈尔斯后,立刻让他回西西里。”
开什么玩笑,迈尔斯之前就在白兰的记仇小本本上,今夜过去他的排名赶超瓦里安直奔六道骸。
要知道六道骸的幻术举世无双也在辛亚拉差点被白兰玩死,迈尔斯继续呆在美国只有死路一条。
一切安排就绪,纲吉任凭护士小姐为自己处理伤口。
他身上多为擦伤,需要先清创,将碎石和沙砾从伤口中挑出来。
但对比白兰身上的伤,又显得微不足道。
引擎爆炸带来的强声波摧毁了隧道摇摇欲坠的支撑柱,导致大块混凝土和折断的钢筋铺天盖地地朝纲吉砸来。
他当时正翻身压在白兰身上,就算直觉疯狂报警,可是压根来不及撤离……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纲吉记忆里残存的最后画面是脸侧羽毛的柔软触感,还有温热的液体缓慢滴落在自己脸颊上。
“和我一起进急诊的病人,他怎么样了?”纲吉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问。
“他?他比你严重多了,手臂两处骨折、大腿三处,背部有钢筋导致的贯穿伤,并且长期贫血外加营养不良。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闲得没事,大半夜去废弃的精神病院搞什么探险直播?”
Mafia在阿美利卡不能名正言顺地活动,纲吉的伤口又需要就近处理,这是Reborn为他们编造的借口。
回想起那半边挡在头顶的翅膀,还有方才救护车上白兰一闪而过的苍白面容,纲吉沉默不语。
“他救你只是因为奶嘴尚未修复完成,你身为贝之基石继承人万一死亡,会导致整个基石体系坍塌。”
Reborn的语气无比笃定,他为纲吉定了明天一大早返回西西里的航班,不肯让他在美国多停留哪怕一会。
“我知道。”纲吉喃喃自语。
但他心中却也残存着一点疑惑。
如果说突如其来的火灾会暴露人们内心真正在意的事物,那么在钢筋砸下来的前一秒,白兰想的居然不是他的性命,而是“枕头”的安全吗?
他是不是对睡觉,有点太执着了?
形态引擎倒塌的余波不仅回荡在阿美利卡,它的影响飞快蔓延,很快全球Mafia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六道骸在病院里刻录的U盘虽然有数据损坏,但是它忠诚地记载了巨山病院是如何偷天换日,把疗养院的病人身份买卖,再把他们埋葬在这所永不见天日的医院里。
搭配迈尔斯提供的视频,这份铁证没能在美国境内传播开,但在彭格列的刻意推动下,海外媒体一时间沸沸扬扬,无数人声讨巨山病院,还有长期给巨山病院注资的杰索集团。
当天整个集团的股票下跌了十个点,还在一路飘绿中。
“太棒了!真不愧是Boss!”
狱寺简直想把记者的话筒抢过来,在镜头面前洋洋洒洒歌颂纲吉此行的伟大。
“这样一来,那些不长眼睛反对您的人统统都要闭嘴,尤其是同盟家族,不少家族方才宣布取消今年的资产买卖计划。”
纵使《教父》在银幕上再怎么塑造Mafia的神秘绅士。
仍改变不了很多黑手/党见风使舵、墙头草、不打不听话的暴力本质。
纲吉之前同这帮人谈判,建议他们取消资产买卖,要么是推三阻四的婉拒,要么是毫不客气的斥责,现在都成了鹌鹑,一个个不敢大声说话。
“趁着舆论大好,加快继承仪式的准备进度吧。”Reborn最后一锤定音。
纲吉带着一身疲惫结束出差,他拿了一打资料回到卧室,整个人往床上一趴,把自己摊成饼,蠕动两下,不动了。
这份资料是迈尔斯给他的,上面记载了形态引擎的研究数据,纲吉导给Reborn一份,给正一和斯帕纳一份,最后自己留了一份。
并不是他对那些繁复的数字与公式感兴趣。
而是这份资料揭露了一个事实——形态引擎的来历,还有为什么新墨西哥州有两台洗脑机器。
纲吉一直以为这台机器是白兰为了对抗彭格列,满足自己的野心而建造。
但资料上白纸黑字否决了他的猜想,反倒是导向了一个匪夷所思又无比合理的可能:
所谓的洗脑机器,第一个实验者既不是囚犯也不是精神病,而是白兰本人。
白兰利用平行空间的技术创造了形态引擎,目的是洗去自己平行世界的记忆。
“我们对那孩子进行了洗脑,这种治疗方案无法缓解他在梦中遭遇的痛苦,但是可以给他植入心理暗示,让他在清醒时遗忘梦中的所有内容。”
就这么短短一行字,揭露了形态引擎的起源。
不过正如同长期吃药会产生抗药性,洗脑起初确实有用,但随着梦境的干预越来越强,引擎对白兰的作用越来越小。
如果说纲吉是凭借自己的意志突破了洗脑的记忆封锁。
那么白兰则是在世界基石的干预下逐步免疫这种仪器。
纲吉回忆着这些内容沉沉睡去,而在阳台玻璃门外,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站在地上,静静地打量着熟睡的少年。
它的两边翅膀都存在不自然的弯曲,精神也变得有些萎靡。
棉花糖的鸟喙隔着玻璃轻轻触碰纲吉的轮廓,像是一个无法触及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