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轻。
这是纲吉抱起棉花糖时出现的念头。
这只鹦鹉同他刚见面时羽翼丰满,活力充沛。抱在怀里的手感像一个热乎乎的布偶娃娃,不时把头依恋地靠在纲吉颈窝,发出细微的叽叽咕咕。
而现在,身上羽毛变得坑坑洼洼,很多地方甚至露出淡粉色的皮肤。
脚趾和鸟喙都有血迹残留,整只鹦鹉精神萎靡,眼睛半闭。
可即便如此。
看到纲吉那瞬间,棉花糖的豆豆眼猛地睁开了。它挣扎着用脚爪去扒拉他的衣服,却因为腿上有伤,几次尝试都无法抓紧。
整只鸟颤抖着死命往纲吉怀里靠,发出不成调的嘶鸣。
纲吉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至于云豆,扑闪着翅膀从外面耀武扬威地飞来,瞄准纲吉的头顶就要往下落,却被云雀一把抓住,牢牢握在掌心。
“它的治疗费用我会全程承担。”
云雀把云豆递给纲吉,意思是罪魁祸首任他处置。
“没事的,云雀前辈。”
“白兰之前坑过云豆,它分不清也正常。而且棉花糖比云豆大那么多,鸟喙也很坚硬,云豆不可能给它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口。都怪我没照顾好它。”
鹦鹉是高智商动物,它们一旦缺乏陪伴会焦虑抑郁,甚至用自-残的方式吸引主人注意。
纲吉用手指弹了弹云豆的小脑袋。
后者起初叽叽咕咕地享受着纲吉的抚摸,但很快它看到了依偎在纲吉怀里的棉花糖,立刻浑身羽毛炸开,变成黄色的毛绒绒小团子。
发出尖细而愤愤不平的叫声。
当然,完全可以理解。
它前脚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地复仇,还没等向主人炫耀自己的战绩,就发现仇敌正仗着伤口依偎在喜欢的人怀里撒娇。
那么一大只,十分不要鸟脸!
“走吧,带你去拿药。”
云雀看向纲吉的手背,因为棉花糖情急之下用力过猛,在他手背上留出三道浅浅的伤痕,正往外冒着血珠。
物似主人形。
云豆继承了云雀好战的属性,这只黄毛小鸟不管敌人体型多大都会勇敢地出击。
当然也不会次次都胜利,隔三岔五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也是常事。
所以云雀那里常备鸟用的药物,还有齐全的医疗箱。
虽然纲吉很想说,这点伤口压根用不着包扎,或者医疗部的晴火焰照一下就好。但考虑到他每次出现在医疗部给整个总部带来的轰动,他选择老老实实地跟在云雀身后。
阳光穿透玻璃,照在他们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纲吉和云雀一前一后地走,云豆上上下下地飞舞,一会在云雀耳边控诉纲吉识鸟不清,一会飞到纲吉肩膀上试探着去咬棉花糖,结果都被隔开。
最后气得鼓鼓的,泄愤般啄两下纲吉的头发,窝在他脑袋上不动了。
小动物就是有扎堆的习惯啊。
云雀看向玻璃窗的反光,三只毛绒绒的小动物簇拥在一起彼此打理毛发。
他没来由回想起辛亚拉,当初那个浑身灰扑扑,毛发脏兮兮的小动物在选拔季的地图中来回冲撞。用另类的生存守则艰难地度过残酷的任务。
监狱是肉食者横行的地方。
他居然没有被撕碎,而是磕磕绊绊地走到今天。
“有没有打算回日本?”云雀冷不丁问他。
日本,云雀说的日本多半是并盛。
当上彭格列十代目后,纲吉有权得知所有分部的位置与人员构成。彭格列在日本的势力并不突出,一方面因为日本距离西西里太远。
另一方面因为云雀,不想和风纪财团起冲突。
但并盛啊……或许因为他最近的人生过于跌宕起伏。曾经平平无奇的小房子,还有当初一心想离开的并盛中。
现在都宛若暖融融的云朵,令人怀念。
“当然可以!我记得云雀前辈也是并盛中的学生,有想过要回去看看吗?”纲吉喜滋滋地问。
“下个月我会回并盛,开风纪财团的季度会议,一起走?”
纲吉听了这话心花怒放。
毕竟回日本等于放假,放假等于告别那一堆讨厌的报告……这就是云雀前辈的好处,他既是彭格列的云之守护者,又是风纪财团的掌权人。
这意味着在云雀这里,只要他想,很多小事都可以上升到外交关系。
哪怕Reborn也讲不出什么!
彭格列首领拜访同盟家族完全合情合理!
所以他忙不迭想答应:“当然——”
话说到嘴边,卡壳了。
因为纲吉猛地意识到,倘若自己去日本,白兰肯定没办法跟着一起去——飞机上就那么几个位置,总不能给他拴根绳,让他在后面天上飞吧?
一旦被云雀前辈发现,两人来一场空中大战,那简直是机毁人亡的恐怖事故。
可白兰如果留在意大利,首先他睡不好。
其次他换洗衣服怎么办?平时吃饭怎么办?旧伤复发怎么办?
纲吉还没意识到,他现在的心态颇像出远门的主人,时刻担心自家宠物吃不好睡不好。
但宠物能找店铺寄养。
谁能收养白兰?
所以纲吉的回答变成了——
“当然……不行,最近事情有好多,起码要忙过这一阵子。”
云雀步伐顿了顿,他瞥了纲吉一眼,什么也没说。
纲吉在云雀的庭院涂了药水,又给棉花糖初步做了全身检查。身体上缺失的羽毛可以通过晴火焰照射快速生长,但消瘦的身体则完全因为心理亚健康。
虽然纲吉完全可以强行中断火焰,把棉花糖收回匣子,但他终归不忍心。
“好吧,以后还搬回我卧室,好不好?”
他摸了摸棉花糖的头,旁边的云豆又发出一阵嫉妒的叫声。
搓了搓这个黄色小毛球,纲吉亲自把棉花糖的笼子搬回卧室,又给它下单了新玩具,带它去医疗部照火焰。
羽毛快速生长会很痒,几次三番棉花糖忍不住回头用嘴去薅,纲吉手疾眼快地把手指伸过去挡在它前面。
鹦鹉的动作瞬间止住了,顶多痒得受不了,轻轻啃啃纲吉的手指。
用不了多久,那一身光泽亮丽的羽毛重新回来了。
纲吉爱不释手地把玩,带着棉花糖在室外放风,斯帕纳的工作室虽然大,但终归代替不了一望无际的蓝天。
他花了整个下午来陪伴鹦鹉,又在傍晚直接把棉花糖带去了办公室。
发现鹦鹉的小气果真名不虚传。
当意识到纲吉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它后,棉花糖每隔十分钟就会来打扰,祈求抚摸。否则就会嫉妒他手上那根钢笔,趁纲吉不注意偷偷叼走扔掉。
墨水溅得地毯上到处都是。
纲吉心疼地捡起来吹吹,这只钢笔正是Xanxus送的那只,历经坎坷终于回到他手里。
他摸摸棉花糖的头,拎着笔去卫生间清洗,拆开笔帽、笔身、上墨器,把它们全部放在水槽下冲。
但只要用过钢笔的人,就会明白这样做压根洗不干净。
大量墨水囤积在前端的毛细中,水流再怎么冲刷也只能带走少量墨水,一旦移开水龙头,又会有墨水缓慢滴落。这种情况下,唯一能清洗干净的办法是——
“唉?”
纲吉把金制笔尖拔下来,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在笔尖末端,随着墨水被冲刷,一个精巧的标识漏了出来。纲吉一眼认出了那是瓦里安的LOGO,而在标识旁边,居然刻有Xanxus的名字。
这是什么?
“瓦里安的信物。”Reborn看了一眼,随口说到。
“哦,信物……等等等信物??”纲吉的语气猛地拔高。
因为他猛然想起来信物是什么东西。作为全球知名的暗杀部队,想要命令瓦里安只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由彭格列家族首领亲自下达命令。
第二种就是信物。
它数量稀少,通常由瓦里安成员送出,多半用来结交同盟家族的首领。持有信物的人,可以凭借它委托瓦里安做一件不违背原则和家族根本利益的事。
“不过,Xanxus居然送了你一根钢笔当信物?这太有意思了,他当初百分百没想到你才是彭格列正统继承人。”
Reborn嘴角上扬得越来越大。
Xanxus当时怎么想的?给未来的瓦里安成员入职礼物吗?亦或者一时间找不到更恰当的玩意,随手抓了一件塞给他的电子宠物。左右对方也不是黑手-党的人,更不可能得知信物的作用。
“这么贵重?那我还给他吧!”
纲吉惊愕,紧接着就要给Xanxus打电话,他的手被Reborn拍开,杀手恶趣味满满地说。
“送什么不好,偏偏是钢笔。”
纲吉:“钢笔怎么了?”
钢笔怎么了?Reborn见过的大部分信物要么是手帕,要么是领带,袖扣……而钢笔具备上述所有物品不具有的特质——它能写字。
“倘若你不是彭格列十代目也就罢了,但偏偏你是。”Reborn用手指点点文件。
“家族首领的身份,再加上这只信物钢笔。”
“往后但凡想指使瓦里安,你只需用这只钢笔写张纸条发给他们,双重契约枷锁,不管怎样都会乖乖听话。”
他说呢,当初Xanxus脱离监禁怎么特地问这支钢笔还在不在。并且后续华盛顿的任务,这帮人也非常卖力配合。
感情是瓦里安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被Xanxus打包统统发卖了啊。
想到这里,Reborn的心情骤然变好,他问纲吉要不要去吃晚饭,也许饭后自己有空,可以帮他分担一些公文。
纲吉猛猛点头,一伸胳膊,棉花糖乖乖爬上手臂来。
它依恋地靠着纲吉,并在之后的晚餐环节占据了他大部分心神,而这导致一个直接后果——
白兰看着墙上的钟表,又看着毫无动静的密道入口,微微眯起眼睛。
他饿了。
而纲吉……完全把这位要吃饭的事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