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今天好乖啊。
纲吉第十二次打开手机,偷偷感叹道。
泡完私汤出来,Reborn去酒吧重新点单,蓝波被揍进医务室,正龇牙咧嘴地处理腿上的淤青。
剩余人不约而同开始找纲吉的位置。
却不知少年顶着毛巾一路小跑,径直冲向储物柜,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监控后台。
看见白兰靠在沙发上看书,纲吉松了一口气。
他发誓,自己之前真没有手机依赖症,更没有监视别人的爱好。但和白兰分开的五小时堪比五年,平均每五分钟,纲吉会想起他三次。
情到深处,如胶似漆??
不不不。
他是害怕收到彭格列总部覆灭的消息!亦或者杰索家族对某地施行核打击的传闻!
白兰为什么要施行核打击?
他都能和一只鹦鹉吃醋叫板,还有什么事是白兰干不出来的!
所以前几个小时,纲吉一直在偷瞄Reborn。生怕他那支私人手机嗡嗡震动,而Reborn接听后干脆利落地拉开保险,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
“说吧,你打算怎么死?”
幸好,这种事没有发生。
幸好,白兰今天好乖好乖。
乖得让纲吉都有点愧疚了。
难得的休息日,难得的放风时间,白兰居然没去外面闲逛。两三个小时内一直呆在监控下看书。
是担心出门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吗?
纲吉心里软乎乎一片,为旁人着想,这几个字放在白兰身上简直是奇迹。
看来得抓紧时间落实白兰的身份,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阳光下。纲吉美滋滋地哼着歌去买伴手礼,准备好好犒劳某只乖乖的大鸟。
“你今天看手机有点频繁。”
从更衣室里出来,纲吉在前往餐厅的道路上看到了Reborn。后者朝他打了个招呼。
虽然招呼内容比较惊悚。
“呃,因为我在炒股。”纲吉下意识开口。
“炒股?财政部没说你有理财支出。”Reborn抬了抬眉毛。
“我用的是私房钱。”纲吉小声嘀咕。
炒股这事,纲吉还真没撒谎。当初在陶尔米纳上首领课程,Reborn曾说理财是家族首领必备的技能,硬压着他学了一个月基金股票。
学得纲吉两眼一黑,天昏地转。
很显然,他不喜欢炒股。
那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炒?
这就不得不提白兰这个鸟人了,此人的发家史金碧辉煌,在数字货币的蓝海时代敢于梭/哈所有身家入股,全程白手起家建立的杰索仅用四年时间,明面上账户的现金流已经超过百年Mafia黑手-党。
白兰此人,做对手是个头疼的大麻烦。
但要是做金融教学典范、那简直是明星偶像一样的人物。即便是历来挑剔的Reborn,也不得不承认白兰是绝对的天才。
这么一个天才,天天在纲吉手机里把头像改来改去。从美国直奔西西里翻上三楼阳台就为了讨要一个亲亲。
看起来很幻灭。
所以纲吉试探着脱离理论,自己投了两三支股票。用的是白兰发给他的工资。
至于结果?
“唔……别灰心,术业有专攻,起码你还有狱寺。”Reborn查看完满面飘红的手机屏幕,拍了拍纲吉的肩膀。
能让Reborn出言安慰,由此可见超直感根本不是万能的。
纲吉的心情只低迷了一会,没错,他炒股的水平确实差劲。但上一位金融神话操盘手就待在他卧房的地下室内。
呃,白兰应该不介意教他的吧?
实在不行他可以出学费啊!
回程路上,所有人的心情相当轻松,纲吉更是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穿梭成线的风景,哼起不成调的歌。
夕阳透过车窗打在他侧脸上,上面的绒毛都镀了金边。
行吧,驾驶位的Reborn叹了口气。
有所隐瞒就有所隐瞒吧,看他这么开心,多半不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纯粹的开心,对于家族首领来说是奢侈品,对整个地下世界而言更是如此。
十九岁,身不由己卷入这个漆黑混乱的漩涡,被迫手握庞然大物的前进方向。开心、幸福……这些正向反馈就变成了绝对强大的实力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所有人都位于天空的庇护下,问题是谁来庇护天空呢?
——大概是另一片天空吧。
返回彭格列总部,纲吉第一件事就拎着伴手礼往卧室溜,准备投喂他养的超大白鹦鹉。
然而越靠近卧室,周遭的氛围越凝结。
体现在偶遇到的家族成员不约而同目送纲吉离去——目送家族首领离开并不奇怪,但问题是这帮人眼中不是敬意,而是同情,释然……?
直觉在滴滴作响。
纲吉心脏咯噔一声,恨不得脚上踩俩轮子,立刻回到卧室。结果在走廊尽头,他看见自己的卧室被拦住了。
一个黄色警示牌摆在路中央,上书——正在施工中。
在警示牌后面,大门门口地毯上多了一大滩怎么看怎么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呃,老大,你回来了,你还不能进去。”
刀疤支支吾吾地等在那。
纲吉能听见自己脖子扭动时咯吱咯吱响,他一板一眼地问:
“发生什么了?”
刀疤抓了抓脑袋,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是,您的房间里不巧发生了凶杀案。”他用气声回答。
纲吉的心上像是破个大洞,风呜呜地往里吹。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单手扶墙,声音几乎从牙缝里往外蹦。
“死的那个人是谁?”
“是谁?”刀疤先是瞪大了眼睛,而后猛猛摆手摇头。
“不是那个人,是那群人。您瞧见门口那块地了吗,倒了五个人。”
哗啦。
纲吉松开手,他提的袋子掉落,里面的东西全部滚了出来。
——
十五分钟后,全员到齐会议室。
“你是说,你正好巡逻到纲吉卧室附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闪进去。推开门发现那帮人正在床底安装炸弹。”
“你本想按响警报铃,又因为动作声音太大被发现,情急之下同两名刺客展开搏斗,又陆续杀了三名支援的同伙?”
“呃,是的,Reborn先生。”
刀疤脸忐忑地坐在会议室,所有人视线中央。他这番供词Reborn看了三遍,最终他牵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
“如果是这样,让你干听差真是屈才了。考虑去工资更高的外勤部吗?”
这就是升职加薪的机会吗?
Reborn话音刚落,狱寺劈头盖脸的询问就来了:“出了这么大事,你为什么没给我们发消息?”
刀疤微微侧头,他侧头包裹着层层叠叠的白纱布。
“因为我被最后一个刺客打晕了,一个小时前刚醒来。包扎伤口,叫医疗小组,这些都是那时候做的。并且Reborn先生当时传讯老大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就想着等你们回来再说。”
Reborn学过刑侦手段。
刀疤的说法逻辑能闭合,表情也没有异样。
但这份证词,很奇怪。
首先那五名刺客没死,但也和死了差不多,各个重伤。根据Reborn所知,刀疤此人街头混混出身,打群架还可以,但对手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以一敌五?
在彭格列工作偷吃大力菠菜了?
其次医疗部门传来消息,五名刺客脖颈上都有伤,并且都伴有脑震荡,语言功能紊乱等后遗症。
其中两名刺客醒来后,情绪非常激动。
情报部门给他们拿去纸笔,但整张白纸上,刺客就写了一个字——鬼!!
刀疤虽然脸上有伤疤,长得也不算太英俊,但和鬼相差甚远吧?
Reborn能读懂微表情,其能力之强让纲吉一度以为他有读心术。但他看不懂刀疤的情况,在Reborn看来,刀疤所有供词都发自内心。
或者说……
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真的一人制服了那些刺客……
“好了!”Reborn的思维被纲吉猛地打断。
“辛苦你了,碰上这种麻烦事。”纲吉对刀疤安抚地开口,劝对方赶紧去休息。
“我不喜欢做有罪推理,更不喜欢怀疑朋友。我们应该讨论一下如何针对分裂派残党进行反击,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太过分了!”
纲吉的表情,简直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他这番话得到剩余人百分百的赞同。毕竟别管刀疤制服刺客是真是假,那帮人试图往纲吉卧室里装炸弹,这是证据确凿的事情。
在面前人生死安全这件事上,很多人尝够了苦头。
针对分裂派残党的会议足足开了三个小时,与其说针对,不如说是清扫。所有守护者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
至于Reborn,他取消了明天一早的飞机。
他的假期暂时告吹,但又没完全消失。
Reborn只是改了到达地,把假期地点定在分裂派残党话事人等一众高层所居住的城市。
虽然是假期,但Reborn也不介意举手之劳,把四五颗子弹送往它们该去的脑袋里。
但是临行前,他递给纲吉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根据少年同Reborn长时间相处得出的经验来看,这道目光的潜台词是——别想就这样蒙混过关。
换句话来说:
你不想说?没问题,暂且放你一马,但这事没完。
Reborn当然能看出纲吉对刀疤的回护,只是他还没猜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杀手选择先解决近在眉睫的敌人,再回头慢慢收拾他这个“乖乖首领。”
而纲吉的反应呢?
他面对这道目光,选择以身体不适为借口,直接百米加速冲回了卧室。
输入密码,下楼梯,开牢门一气呵成!
“你……你你你!!”
纲吉手指着白兰,气都喘不匀了,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他简直是昏了头,才会以为白兰会乖乖听话!
“怎么了?”白兰讶然地放下书,满脸迷茫地问。
“啊!你还问我怎么了!”
纲吉哀叫一声,整个人扑上去抓白兰衣领来回摇晃,简直想把这人脑子里的东西往外倒一倒。不是改邪归正了吗?不是重新做人吗?
你的凶性真是半分没减啊!
“没有你这么坏的人!我临走前怎么说的,遇事打我电话!打我电话!!”
“那可是五个人,你让我怎么和Reborn解释!”
白兰不住咳嗽,还不忘拍拍纲吉后背让他顺气。他的眼睛睫毛很长,当下还在无辜地扇动,目光澄澈。
“什么五个人,纲吉,我们之间可能有点小误会。”白兰说。
纲吉简直咬他一口的心都有了。
“你是说,你和上面五起凶杀案没有任何关系是吗?”纲吉质问他。
白兰顺从地摇头,目光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他甚至伸出两根手指对准地下室的天花板,语气郑重地起誓。
“我,白兰杰索,如果和那五起凶杀案有关系,出门就被雷劈死。”
地下室哪来的雷电?况且如果真有神明,就白兰先前干的事来看,神明至今没降下雷电劈死他,就说明祂是瞎的!
“不,你确实要发誓。”
面对白兰的有恃无恐,纲吉直起身,语气凉凉的。
纲吉:“你发誓,如果白兰杰索和那五起凶杀案有关系,就让沢田纲吉出门被雷劈死。”
白兰脸上的无辜一点点消失了,他换上另一种纲吉更为熟悉的表情,那种带着一点无可奈何,干完坏事被捉到的表情。
举起的手指立刻放下来。
“说啊,怎么不说了?”纲吉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