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格列的致命特等资产

第102章 作品还是污点?

3501字

白兰是个怎样的人?

这是纲吉迈出医务室时思考的问题。

一名资本家、一位经济诈骗犯、拥有极其优越的皮相。

这是白兰给他的初印象,但是很奇怪,在辛亚拉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久,谈到白兰,纲吉还是只能想到这三点。

当然还有别的,比如他名校出身、爱吃甜食、不擅长晾衣服、喜欢玩游戏、失眠……

可这些特征在纲吉脑海里无法拼成完整的人形。

他见过迈尔斯的迷茫,见过蓝波的哭泣,但唯独没见过白兰任何软弱的时刻。他既不过分开心也不会太悲伤,他对辛亚拉的一切安排从不提出质疑。

明明用那样一张漂亮的脸行走在监狱,却极少惹上麻烦。

白兰总说这是纲吉名声的功劳,

可是。

他的名声真有这么大作用吗?

理智告诉他没有证据前不该随便下定论,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可避免地生根发芽。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知道他要见本杰明。

倘若他听从白兰的建议,将这件事告诉迈尔斯与蓝波,那么当下就是三选一的选择题。可偏偏纲吉忘了,这道题目下只剩了一个选项,孤零零地挂在那。

监狱四四方方的夜幕下,纲吉同站在操场另一端的白兰对上了视线。白兰嘴角噙着一如既往的笑意,但在纲吉看来那笑容里像是含着尖刀。

——

在学校里时常流传一种刻板印象。

勾心斗角只发生在女生群体里。

她们心思敏感、情绪多变、四人小团体在社交媒体上能开八个群,人和人之间的往来好比绷紧的琴弦,哪怕是细微的颤音,也能瞬间被其他人知晓。

而那些男生呢?

头脑里仿佛装满了稻草,他们之间的友情固若金汤,即便彼此发生矛盾,也总是打个哈哈权当无事发生。稻草毕竟就是稻草,记性或许连金鱼都不如,迟钝、大咧咧。

但事实告诉我们,如果你真的在意一个人,那么他情绪的喜乐哀怒,你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这不分性别,而是本能。

不仅是迈尔斯和蓝波,所有同纲吉要好的人,都意识到他和白兰之间出现了问题。

明明还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两人也有沟通。但那种交谈不像两个人之间的交谈,而是两种立场相互的碰撞。客气、淡漠、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泾渭分明。

立场的作用就是给人站队的,虽然白兰外表绰约,但在绝对的人格魅力面前,显然没人看好他。

两种立场,一边人满为患;另一边孤家寡人。

于是纲吉拒绝了白兰剥好的水果,婉拒了两人坐在高台上一起补眠,甚至英语老师这一职位也被迈尔斯重新拾起。

而被孤立的白兰本人呢?他仿佛对此一无所觉。

“抱歉,我不知道有人。”

纲吉推开仓库大门,看见趴在纸箱上那道白色身影,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但白兰还是醒了,

“亲爱的纲吉。”他嗓音里没有半点睡醒的沙哑。

或许这个男人压根就没睡,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白兰,白天争分夺秒也要补眠的白兰。

纲吉把心里所想问出声。

“纲吉不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白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玩笑其实不好笑。”少年深吸一口气。

他相信白兰有睡眠障碍,但是不相信对方离了自己就无法入眠。当初选拔季他特地拜托了六道骸去看,得到的答复是对方睡得好好的。

双方都心平气和时,玩笑是玩笑。有一方心烦意乱时,玩笑就是欺骗。

欺骗,是纲吉当下最听不得的两个字。

他草草点头,转身就想往外走。但他刚搭上大门的门把,另一只更苍白、冰冷的手就盖在他的手掌上。

白兰半强迫地把他转个身,这人平时没骨头一样地趴在纲吉身上,难得少年如此直观地意识到两者的身高差距。

“好吧,那我换个话题。”

“纲吉,你打算冷落我多久呢?”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冷落这个词常用于要好的关系,比如朋友、亲人、爱人。你无法冷落一名陌生人,因为对方压根不在意。

“我没……”

“嘘。”

白兰捂住纲吉的嘴,令他的嘴唇轻轻碰撞着掌心。纲吉挣了挣,居然没挣开。面前的男人缓缓俯身,由于是暗处,只有那双眼睛折射光线,亮得吓人。

“不管是什么,比起盲目猜测,我建议纲吉亲自来问我比较好呦。”

纲吉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当然想过不管三七二十一,拽住白兰询问他到底有没有对证人本杰明下手,甚至击杀西蒙.皮科尔这件事对方是否有参与。

如果有,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如果没有,他们还是非常好的朋友。

但这么干的前提是白兰说真话,可是连自己入睡原因都能说谎的男人,你指望他在这种事上讲真话吗?纲吉心里的天平摇摇晃晃,飘忽不定,他最后摇摇头,示意自己无话可问。

白兰带着一点遗憾松开手,不再阻止纲吉离开。

“行吧。”

“所以说啊,纲吉,这世界上的游戏Boss都应该被设计成哑巴。”

“因为他们再怎么辩驳,主角也不会听。”

目送少年远去,白兰没有趴回箱子,他往仓库深处走。直到进无可进,视线尽头是一堵墙。这面墙被大大小小的纸箱挡住,空气中散发着陈腐的气息,代表很久没人来。

白兰开始搬纸箱。

目标不是箱子里的东西,而是被箱子挡住的墙。

那面墙逐渐露出来,苍白的底色,脱落的墙皮。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视线正中央,一台铁灰色电梯,正在慢慢浮现。

纲吉经常来仓库里偷懒,但他一次也没发现这里也有一台电梯。

按下呼叫钮,地下传来难听的齿轮摩擦。

大概几十秒后,电梯大门在白兰面前敞开,带着森森寒气,他哼着歌走进去。

当下是白天,威尔帝靠在椅子上补眠,他手边放着尚未完成的实验分析报告。然而眼睛半闭半睁间,他看到一台电梯垂直降落,直奔地底。

几十秒后,休息室正对的墙壁上,那道电梯大门轰然打开。

威尔帝戴上了眼镜,略显不耐地看着从电梯轿厢里走出来的白发男人。

“上一个从这台电梯里出来的人,现在是我最喜欢的实验品。”

科学家讲完,他的手摸向研究室的警报按钮。

但是下一刻,白发男人抬起手臂,修长手指上,那枚戒指左右的翅膀翩翩欲飞。

“那么这一个,是你的老板。”

威尔帝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

时针再次重合,代表午夜的钟声敲响,纲吉缓缓睁开眼睛。

牢房大门敞开着,那台熟悉的收音机就摆在门口。对于这位老朋友,纲吉习以为常,他边打哈欠边穿衣服,心想多半威尔帝又有什么新点子。

但悉悉索索的起床声自对面响起,迈尔斯和蓝波也先后坐起身。

“嗯,纲吉?”蓝波略显迷茫地开口。

纲吉往外一望,才发现走廊上的雾气非常淡薄,可以说是若有若无。

“骸?”他下意识握住娃娃,在内心呼唤对方的名字。

“你还好吗?”

这次六道骸响应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要久,大概一两分钟后,娃娃里才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kufufu……不过是威尔帝把雾气抽干了……我需要休息几天,倒是你,别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死了。”

随后那个娃娃耷拉下去,不管纲吉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长久以来的金手指突然断联,说不慌张是假的。

“话说,今晚我们三个人参加试炼?”

迈尔斯不确定地问,他看了眼白兰的床铺,空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同一个囚室,但纲吉同他们俩一起下试炼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印象中只有一次。

“我记得试炼是按照试剂表现隐藏分匹配的,纲吉怎么会匹配到我俩?”

蓝波也摸不着头脑。

【晚上好,三位。】

这时,桌上的收音机自动播放。

【至今为止,你们非常完美地度过了各种危机。你们冷血、残酷、漠视人命,尤其是27号,有人把你视为最完美的受试体,今天你们三人久违地再次合作,要证明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们究竟是一件伟大的作品?还是一个无法去除的污点?】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蓝波早就习惯了这收音机天天当谜语人,他和迈尔斯翻身下床,拍了拍纲吉的肩膀。

“早去早回,纲吉还能多睡会。”

少年点了点头,但他的目光不住瞟向走廊。

今天的雾气浓度大大降低,所以整条走廊并不安静。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在梦呓,黑暗里悉悉索索各种动静都有。

蓝波的手掌很温暖,但难以描述的心慌,正在缓缓上浮。

“身体不舒服吗?”迈尔斯问他。

“啊?要不要用暂停卡,我记得纲吉你还有很多。”蓝波脸上顿时很紧张。

纲吉摇摇头,他还在惦记自己的余额,距离两百代币没差几次了,他需要把握每个刷分的机会才行。

至于没来由的心慌,他将此归结为今晚没有六道骸支持。

还是脸色惨白的狱警,一模一样的电梯。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纲吉找威尔帝接受注射时,今晚的科学家格外沉默寡言,他注视纲吉的时间也格外地长,而那种目光……怎么说呢,莫名让纲吉回忆起他们初见。

“你昨天又加班了?精神状态好差。”他没忍住问。

威尔帝拔出针头,什么也没说,示意纲吉可以走了。

纲吉摸不到头脑,他在思考威尔帝是不是生病了,那能不能申请最近少注射几次,让他自己刷刷代币。

他带着满肚子小心机走进闸机,而后愣在了原地。

蓝波和迈尔斯都好好地坐在座位上,这没错。可他们神情很紧张,非常紧张。

紧张的来源就在对面。

纲吉一抬头,对上了一张惨白,描绘有鲜红燕子的面具。

然而这趟列车上,紧张的乘客其实有四个。

因为面具后的山本武心知肚明,他今天没用跟车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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