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格列的致命特等资产

第273章 临终关怀

3135字

幼稚园里有儿童,医院里有泪水,监狱有什么?一个又一个悲惨的故事。

要么是受害者悲惨,要么是加害者悲惨。

“我们一般不会拒绝死刑犯的要求,除非太离谱。”

“给八年不见的表弟带个口信;帮他找走散多年的妻子;想吃法国鹅肝搭配红酒作为告别晚餐;要听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踏上死刑台……很多很多。”

斯库瓦罗是个好杀手,好导游。

他尽职尽责地同纲吉兜完一整圈,而后把人带到食堂吃夜宵。

“要完成这么多愿望,瓦里安一定很忙吧?”

纲吉小口吃着杯子里的布丁,吃相缓慢而乖巧。

“怎么可能??”斯库瓦罗响亮地嗤笑一声。

“你以为Xanxus是圣诞老人?甩着鞭子驱动马车在天空狂奔,钻进烟囱专门满足‘好孩子’的圣诞愿望?”

“据我所知,他只给你送过生日礼物。”

瓦里安很忙,你指望一群杀人犯去满足另一群杀人犯的临终愿望,这太不现实了。

像捎个口信这类愿望斯库瓦罗基本都会答应,至于做不做,哈,那就得看他们心情。

“但是你不一样,小鬼。”

“给你一句劝告,少管闲事。你只是个临时工,早晚要回西西里当十代目,尽职尽责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辛亚拉的夜晚,一年365天有300天都在刮风。

今晚也不例外,狂风透过玻璃细窄的缝隙发出尖利的呜呜声。这导致纲吉在白兰怀里辗转反侧,他罕见地失眠了,脑袋里总想着那台电椅。

死刑室内那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始终萦绕在鼻腔里——还有那名医生,

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三点,纲吉仍未睡着。

于是他打算去外面走走。

他挪开白兰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身体往外蹭出温暖的怀抱。白兰睡着时很乖顺,像纯洁的天使,并非邪恶的鸟人。

他正准备下床穿鞋,一双手从背后交叉扣死他的小腹,随后肌肉绷紧,猛地发力。

天旋地转,纲吉应声倒在柔软的被褥中。白兰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脸侧,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想去哪?”他吹了吹气。

“出门走走。”纲吉老老实实地回答。

五分钟后,两个裹着风衣的家伙出门。白兰絮絮叨叨地说今晚天气太冷,外面又刮风,典狱长大半夜不睡觉在监狱里闲逛未免太惊悚。

“那你可以回去。”纲吉说。

白兰安静下来,他把兜帽扣在纲吉脑袋上,遮蔽寒风。

辛亚拉的人造月亮仍在地面上移动,下一刻月光猛地笼罩在两人脸上。多谢白兰,他缺乏色素的外表堪比大型反光板。

玛蒙是今晚的瞭望官。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斗篷下的脸多半翻了个白眼。随后挥挥手,示意巡逻狱警不必惊慌。是两个神经病大半夜睡不着闲逛。

“月亮”移走了。

玛蒙目送纲吉朝着临终关怀牢房走去。

“这感觉真奇妙,探照灯扫过来那瞬间我忍不住颤抖,随后猛地意识到我是典狱长,并非C区准备逃跑的囚犯。”

纲吉搓了搓手,呵出的白气在空气内很快消散。傍晚斯库瓦罗陪他来时,整个牢房像是一口沸腾的锅,而当白发紫瞳的白兰踏入室内。

整个牢房骤然安静。

鼾声消失,呼吸放缓,那些睡不着的囚犯躲在栏杆后面露惊恐。

仿佛有白发妖魔踏入这个房子。

牢房入口处放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纲吉拿起来翻看,发现里面登记了所有死囚犯的临终愿望。

这些愿望千奇百怪。

希望临死前和情妇合影;希望死刑能变成无期;想活到妻子生产的时候……

纲吉翻着册子,走到某间牢房前。同蜷缩在里面的矮小男人说。

“你想给死去的父母再扫一次墓?”

男人点点头。

“你的家乡在法国,最快的飞机来回也要数十小时。会错过行刑时间。”男人沉重地点头,眼睛里的希望破灭了。

“但是如果不介意,可以留下地址,我会派人替你去法国看看。”

隔着栏杆,纲吉递给他纸笔。忽略男人接过纸条颤抖的双手,朝下一名囚犯走去。整个牢房因此变得热闹。

当然这里面也有不太规矩的男人。

其中一名诈骗犯在纲吉经过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在典狱长低头询问那瞬间猛地伸出手,直奔少年脆弱的脖颈。

他不想死。

瓦里安那头鲨鱼下午对娃娃脸杀人狂毕恭毕敬,这是否说明,只要劫持他就能——

咔擦一声脆响。

除纲吉以外,没人看得清白兰如何出手。

他单手擒住犯人的脖子,指节用力陷入柔软的脖颈,丝丝缕缕大空火焰蒸腾而起,超高温度令对方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真吵。”白兰不开心地皱眉。

他另一只手重重击打在犯人太阳穴,松开牵制,放任晕厥的犯人瘫倒在地板上。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和纲吉聊天。

“亲爱的,你知道监狱为什么要有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完成死囚犯的愿望,明明这帮人罪无可赦。”

不等纲吉回答,白兰自顾自地说。

“这是为了照顾狱警的心理健康,像纲吉这样善良的人,参与处刑同类的仪式,会被尸体吓到睡不着觉,有负罪感……这些都很正常。”

“哪怕那些罪孽与你无关,只是按照法律判决办事。”

“帮助囚犯完成愿望,能让负罪感减轻淡化。”

同时,还有另一层作用。

人需要盼头才能活下去,极致的绝望和疯狂都会传染。帮囚犯一点小忙,换监狱氛围轻松一些,多数狱警都不会拒绝。

“倘若白兰是死刑犯,你的临终愿望是什么?”纲吉问他。

“行刑官必须是你。”白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死在别人手里,我会无法瞑目的。”

白兰谈及生死无比轻巧,像是挑起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纲吉:“这会你倒不怕我做噩梦了?”

“啊……那再好不过,活着我要缠着你,死了,就让我去噩梦里缠着你。”

谈话间,他们抵达了牢房的最深处。卡菲医生坐在床上,他没有像其他囚犯那样躁动狂热,也没有躺在床上睡觉。

他表情淡然,平静地同纲吉对视。

至于他的临终愿望……

“先生,这里是空白。是您忘记填写了吗?”纲吉反转册子,向卡菲展示上面的表格。

“我没有临终愿望。”

卡菲的声音沙哑,他的英文发音极为好听。纲吉曾看过一本宗教典籍,上面说每个人心中都关着野兽。或许它终其一生也不会走出牢笼。

或许它突然挣脱束缚,几秒后迈着步子重回心牢。

但就是那短短几秒,足以摧毁整个人生。

“死刑可以邀请观刑人,资料上显示,您还有一名表姐,一名教子。您不考虑见他们最后一面吗?”纲吉低声劝说。

“我为何要让别人旁观我死去?”卡菲问他。

辛亚拉的死刑犯大致可分为三种:鸟惹的麻烦、脑袋惹的麻烦、拳头惹的麻烦。

卡菲的情况无疑是最后一种——

一名德高望重的医生,遭遇病人家属的诅咒,偏偏毒咒十分钟后应验,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女儿。

“我有一点很好奇。”

白兰突然出声,要知道之前他不会干涉纲吉同囚犯互动。

“阿美利卡的法庭是陪审团制,你冲动杀人固然有错,但整件事是标准的二类谋杀案,按理来说法院的判决不该严苛到立刻死刑的程度。”

陪审团,纲吉很熟悉这个制度。

当初他入狱时就注意到旁边宣判席上五十名陪审团,这些人是法庭精心选出来具有一定声望的公正人士,他们的意见能左右案件的结果。

由于六道骸伪造的监控过于完美。

纲吉直接跳过了陪审团阶段,由法官直接宣判。

“死者的姑父是州长。”卡菲声音平缓。

“啊,那就不难解释了。”白兰若有所思。

虽然这么说有违人权,但杀死一名乞丐和杀死一名贵族,所带来的后果截然不同。法律不是非黑即白,司法解释里有相当大的可操作性。

所以经过有心人的操作,卡菲从死缓、无期徒刑、变成了立即死刑。

纲吉有些难过。

他翻看卡菲医生的履历,那是份完美的简历。他富有,事业有成,并且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那你想向家里寄信吗?亦或者和他们打打电话?”

卡菲摇摇头,否决了纲吉所有建议。他注视着这名年轻的典狱长,眼神温和。

“对于将死之人来说,最不该做的,就是给亲朋好友留下更多麻烦与念想。”

辛亚拉是怎样的地方?它曾经是白兰的游乐场,黑手-党的天堂。这里的囚犯都经过精心挑选,他们好斗、凶残、骨子里带着厮杀的本性。

所以他们彼此坑害凶杀,毫无心理压力。

但卡菲不是,他的大好人生,被短短几秒的失控冲垮了。

距离这些囚犯行刑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纲吉在临终关怀牢房里呆了一整晚,

白兰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地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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