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蠢人,最怕蠢人灵机一动。
“是谁想的让BC区联谊?”纲吉满脸生无可恋。
“那些人以为辛亚拉是什么?伊甸园还是安乐窝?”
迈尔斯咂了下嘴。
“嘿,别抱怨啦,传统而已,一年两次的跨区比赛。”蓝波挠了挠脑袋。
这世界上少有纯粹的恶,恶得坦坦荡荡,野心勃勃。多数人还被社会的公序良俗所束缚,就算干了什么缺德事也总要给自己找张人皮披上。
比如这帮人管选拔季叫文艺汇演,又比如他们让势同水火的两个区联谊开办运动会。
两个区现在关系如何?
这么说吧,在全阿美利卡的监狱历史上,少有矛盾能超越种族/歧视。
辛亚拉办到了。
数不尽的斗殴与对喷,晚上的试炼鲜血更是流成河,最后发展到B区犯人偷摸在后操场种的一颗花生,C区人也要用尿滋死。
除了武力上的冲突,还有贸易上的冲突,根据迈尔斯所说,C区正在谋划自己的发财路子。有些人蠢蠢欲动,打算走私点好货来辛亚拉。
“庆幸吧,纲吉,一开始可是预定你上场比赛,奈何在篮球比赛中身高实在是硬伤。”
白兰遗憾地摇摇头。
纲吉从未觉得他的身高这么有用过。
不过参赛能免,身为C区的核心人物,他连个脸都不露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一大早,他在朋友们的簇拥下,正式踏入B区。
“正式”这个词用得没错,虽然纲吉总在B区操场上晃悠,但那是被铁丝网笼罩的边缘地区,进一步犯戒,退一步回安全区。
而今不同,他遭遇了B区非常“热烈”的“欢迎。”
“瞧瞧谁来了?”
“拜托,C区真让长成这样的人当老大?”
“小崽子,等会别吓得尿裤子。”
还有更多粗鄙恶心,直奔下三路的话,纲吉今天没带眼镜,他那张脸确实和威严没什么说服力。
“屮,他们眼神感觉像是在你身上舔了一遍。”蓝波没忍住骂了声。
“也就只能打打嘴炮,条子盯着这边呢。”
迈尔斯安抚了两句。
没错,操场周围足足围了二十名真枪实弹的狱警。据说等会监狱管理层也会过来旁观。
所以双方再怎么火药味浓厚,看在子弹的面子上,也老老实实站在操场两侧。
篮球赛每支队伍是10个人,包括五名上场队员和五名替补。
B区的参赛选手纲吉草草扫了一眼,没一个认识的。
至于C区队伍这边……
“嘿?嘿!老大老大!”
看着刀疤脸人高马大地站在场地中央旋转给自己比心,纲吉静默了几秒,并再一次为对方的社牛程度感到震惊。
刀疤脸算是纲吉小团体里派出去的参赛代表。没办法,白兰说自己体虚经不起惊吓;蓝波表示不想流汗;迈尔斯说和B区人打交道就是恶心。
为了让纲吉这个老大当得不那么徒有其名,也表现出他们对监狱内事件的关注与重视,刀疤脸美滋滋地上场了。
狱警充当的裁判一声令下,两边队员开始做热身活动。说是热身,彼此目光都黏在一起,空气中像是有小刀子嗖嗖飞。
“我困了……”
看台上,白兰嘀咕,身体栽歪一下就要往少年腿上倒,纲吉眼疾手快地把人撑住。
“拜托,这个包养流言只在C区传播还不够吗。”纲吉冷汗直往下流。
“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纲吉又不认识他们。”
白兰打了个哈欠,勉强坐直身体。
这逻辑有点问题吧,纲吉脑袋上的问号被点亮。他不认识这帮人就可以不在乎他们的看法吗?那岂不是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可以肆意裸奔?
哇塞,会被当成是暴露狂变态抓起来的。
更别提他在B区有认识的人啊……嗯?人呢?
纲吉怔住了,他目光下意识又扫了遍B区的看台,收获了一众白眼和中指,但确实没找到熟悉的黑色短发。
山本没过来找自己,这不稀奇,毕竟今天人实在太多。
但他居然没来吗?
某种不详预感在纲吉心里升起。
他最近太忙了,满脑子都想着刷分与出狱的规划,后知后觉才注意到山本武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来C区找他。
少年的目光在操场上巡视了一圈又一圈,但仍然一无所获。他想随便揪个人问问,可众目睽睽下不好动手。
他以为山本武和自己的关系很好。
但在被人群包围的当下,纲吉猛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稀薄,他对山本的日常生活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怎样联系对方。
尖锐的哨声响起,代表篮球赛正式开始。
双方看台不约而同爆出超响吼叫声,场上的队员开始带球过界。
篮球赛有很多种玩法,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比赛,也可以玩得极脏。恰好辛亚拉道德大滑坡。开场不到二十秒,裁判这边就吹响第一声哨子,理由是C区队员故意带球撞人。
C区对此的态度是齐齐用力鼓掌。
既然没开一个好头,在破窗效应的加持下,你就不能奢望后面的比赛有多和平。
嘘声、口哨、谩骂与石子乱飞,推搡和嘲讽共存。
迈尔斯和蓝波显然很爱看球赛,连他也被这种火热的气氛所沾染,用力欢呼或大声嘲讽。
举起的胳膊在面前竖成森林,人头一个挨着一个。场外有后勤在发水,纲吉站起身,往操场边缘走去。
这的水不是矿泉水,而是海水净化后的淡水,有股淡淡的涩味。并且也不用瓶装,而是极软的一次性纸杯,防止看台上的犯人把装满水的塑料瓶化作武器,随地乱丢。
“四杯,谢谢。”纲吉站在阴影处。
负责分水的是个墨西哥裔,他们在辛亚拉占比不多,但是比白皮要好说话太多,起码不会动不动举警棍。
纲吉大着胆子在送水车旁边逗留一小会,确认面前的条子确实蛮好脾气,才上前开口。
“Boss,我能问下今天的篮球赛是全员参加吗?”
狱警抬头看了眼纲吉的小身板,点了点头。
“那医务室里有伤员吗?”纲吉思前想后,也就这一种可能了。
“你要问什么,小子,不许瞎打听。”狱警掀了掀眼皮。
“万分抱歉,boss,我在B区有个朋友,编码80,我看他今天没来所以……”纲吉话说一半,被狱警打断。
“B区没有80号。”
这句话硬梆梆落地,随后像是对纲吉感到不耐烦,狱警推起送水车,前往B区看台发水了。
纲吉手里还举着四个杯子,呆站在原地,有瞬间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出问题了。
什么叫……没有80号?
他幽魂一样回到看台,把水分给朋友们,白兰看他有些魂不守舍,问他怎么了。
比赛还在继续,周遭实在是太吵,即便面对面,纲吉重复了两三遍白兰还是没听清。最后索性纲吉凑到白兰耳边上,嘴唇贴着耳廓把他的遭遇又重复了一遍。
白兰如法炮制,也把他的回答递了过来。
“纲吉不要太担心,辛亚拉的条子都这样,没有美金休想让他们开口。”
“可是……那个警察。”
纲吉想说如果是这样,那个条子干脆点说“不知道”或者“赶紧滚蛋”岂不是更简单快速,何必讲这么一句。
白兰笑着看着他,嘴唇一开一合。
“那么,纲吉觉得,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呢?”
……大概是记错了吧,B区犯人也不少,记错编码也不奇怪。
场上爆发了几乎灭顶的欢呼,纲吉抽空往下面看了眼,C区取得了暂时的胜利。
但也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一群人正走入场内。
他们不是犯人,也不是狱警。
而纲吉认识其中两个人。
第一个是辛亚拉的典狱长,他那位无翼恶魔,Reborn。
多日不见,Reborn看起来一切如旧,虽然风说他忙得脚不沾地,但整体精神状态比选拔季前的威尔帝好了太多。
模糊的念头刚飘过,Reborn就直直对上了纲吉的目光。
纲吉下意识低下头,等他再抬头,Reborn已经走到提前预留的位置上坐好。
而另一张脸,纲吉只见过一次。
同样是黑发,面部棱角张扬,脖颈旁边垂落着五彩斑斓的羽毛,走路时高帮靴敲击着地面。
但最令人深刻的,是那双眼睛。
倘若说雨燕的目光像是干涸的血,那么对方的瞳孔就像是流动的,鲜活的,刚从猎物身体里剥离出来的红色。
这双眼睛的主人曾举枪瞄准他。就在选拔季结束的拍卖会上。
他是谁?
不偏不倚,男人的目光也远远投来,那股庞大的杀气和愤怒再一次将少年牢牢锁定。
隔着篮球场,隔着人群组成的森林,在成百上千人中,纲吉有了窒息的感觉。
像是被定住的猎物,不管往哪跑都逃不掉猎人的圈套。
同时,比赛场地里爆发了尖叫。
因为投篮失误,那个圆滚滚的篮球径直撞击在栏板上,横飞出去。
它轻松越过场地边界,笔直地冲向Reborn所在的看台。不止纲吉一个人注意到新入场这一群人,甚至迈尔斯抽了口冷气。
此刻,一位身穿黑制服,银发飘飘的男人起身,纲吉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或许用手,要么是腿。总之那个篮球在空中的轨道硬生生改变,带着更强大的势能朝着C区看台径直砸来!
纲吉手脚发凉,眼看着篮球带着一道恐怖的气流直奔他来,身体却没法动了。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砰!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纲吉下意识睁眼。
那颗篮球稳稳地刹停在他面前,准确来说是刹停在某人手中。
而顺着手臂往上看,黑发,棕瞳,身影瘦削如刀。
“抱歉,来晚了点。”山本武说。
“不过,又好像来得刚刚好。”
他手一抬,把篮球直接丢回了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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