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强悍之处在于,当你回头看时,发现想要抵达此时此刻此处,过程竟然不可增减一笔。
白兰在外面等他。
纲吉无畏地迎上了那双紫色的眼睛。
“你知道我不想让六道骸活?”
白兰问他,语气雀跃,眼神晶亮。像是头一次认识纲吉这个人。
而面对白兰如此旺盛的求知欲,纲吉的回答也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你猜?”
白兰居然真的猜起来。
“是因为你知道威尔帝已经研究出雾气的替代品,所以六道骸对于辛亚拉而言可有可无?还是你内心的求生欲最终战胜了一切?”
他眼巴巴地看着纲吉,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而面对这样的白兰,纲吉仍然以那两个字奉还。
“你猜?”
短暂的静默,而后白兰在笑。
起初这笑声悉悉索索,但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纲吉默默地看着面前这个近乎疯狂的男人。
纲吉不想回答的原因很简单,当他将生命抛在脑后那一刻,不管是辛亚拉还是黑手党,所有一切都在他眼中迅速地破碎、消失。
世上所有人都难免一死,你又怎么指望能用片面的权力限制一个连死亡都不惧的灵魂?
“亲爱的纲吉,知道吗?你开始像我梦中的你了。”
“虽然你当下没有权与力,不知道Xanxus为何如此想要你死,但果然一个人的底色是不会变的。”
勇敢的玩家,命中注定要打败游戏Boss,那是早就预定好的未来。
无数世界,各种不同的死法,每晚上演的地狱,他在地狱里挣扎了那么久,却仍逃不过被彭格列十代目一次又一次地杀死!
白兰的表情浮现痛楚与狰狞。
“所谓的命运,它如何玩弄你;所谓的正义,它从没准时到过。你想要的和平安稳的日子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发生,这个世界上至始至终不希望你迈向那个未来的人,只有我啊!”
在更远处,瓦里安的人逐步逼近,他们已经得知了生死猜拳的结果,这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白兰附身轻语,他拍了拍纲吉肩膀。两人擦肩那一刻,一个极小的东西被塞到纲吉的手心。
从触感与轮廓上来看,那是一根小巧的针剂。
——
辛亚拉从未这么热闹过。
数千名饥肠辘辘的囚犯看着台上。
在过去的十来个小时内,他们经历了试炼暴动、六名囚犯越狱、逃犯被缉拿、其中一名逃犯摇身变股东、监狱管理者撕逼……等等一系列事情。
如果这是场戏剧,那么每个人都在翘首以盼,今日的一切,到底会怎样落下帷幕?
高台上,只剩少年自己。
而他旁边,群狼环伺。
燥热的阳光无差别扫射所有人,把他们身上的汗水蒸发出白花花的盐分,一切景象都发生微微的扭曲。
旁边的狱警正在大声宣告辛亚拉监狱的守则,并警告所有囚犯,高台上这个即将被处死的人,就是越狱的下场。
纲吉再次对上了Xanxus的眼睛,纯粹的棕与浓烈的红。
Xanxus并不知道方才在探视大厅里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了结果。
可是短短十分钟,这小子的目光变了个样,曾经的慌张与恐惧消散无形。当下这双眼睛里,他隐约看到另一种东西,令他暴怒与狂躁的东西——狮子的雏形。
“你有什么遗言?”Xanxus问他。
“你们会去追杀六道骸吗?”纲吉抬起头,反问道。
瓦里安对六道骸的死活压根不看重,他们甚至没派人潜入沙漠追寻六道骸的行踪。暂且不提那个男人能否在四十度的高温沙漠中没有水源存活,就算他被杰索家族接走,也算彭格列间歇卖个人情,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绝。
至始至终,他们要关注的人只有一个。
但是当下, Xanxus的回复是。
“等你死了,我们会去。”
纲吉带着怒气的目光很好地取悦了这位暴君。再没有这么让人舒心的时刻,只需杀掉一个人,能同时报复老头子、Reborn,还有杰索家族那堆渣滓。
“要怨就怨你血管里淌着沢田家光的血,却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在黑手党的世界里,输者就该被碾碎!”
Xanxus的枪抵住了纲吉的额头。
“你说的对,我不是一名黑手党。”纲吉慢慢地开口,他直视那冰冷的枪口。
瓦里安的成员发出了一声嗤笑,他们处决过太多人,暗杀部队的作用不就在此?有些人临终前痛哭流涕,有些人面色灰白,决定认命。
纲吉猛地偏头,用力撞上了Xanxus的枪口。同时,他捏碎了手中的针剂。
“但这不妨碍我打倒一名黑手党。”
他不知道白兰给了自己什么,但一名C区的囚犯和杰索家族的Boss,想必能给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伤口被玻璃刺破,那些深绿色的药剂同红的血混合在一起,将后者轻而易举地点燃!
所以等待暴怒的Xanxus举枪,迎接他的是一个被熊熊火焰裹挟的拳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以至于Xanxus硬生生受了那一拳。他感觉自己被炮弹击中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当场把他掀翻到台下。
身后上千名囚犯此起彼伏地抽冷气。
天上的太阳已经足够刺眼,但地下的这个同样无法直视,熊熊燃烧的火焰过于璀璨与庞大,将那瘦小的人影也一并吞没。
无需Xanxus开口,所有瓦里安成员齐齐开枪。
但无往不利的杀人凶器当下也失去了作用,子弹乍一进入火焰就被烧成滚烫的钢水,它们掉落在地上,溅起的火花稠密如雨。
纲吉没有停歇,他径直扑向了Xanxus,用肩膀撞向对方的胸口!高温令Xanxus手中的枪支也开始融化,他不得不松手,否则滴落的钢水也会把他的手掌烧穿。
不惜Xanxus的脚踢向自己的小腿,纲吉握手成拳,朝那张脸,狠狠地又来了一下。
“你这个渣滓!”
Xanxus的咆哮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愤怒如同潮水席卷了全场。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看纲吉的火焰,毫无疑问,那是彭格列血脉的证明。
但令他暴怒的并不是纲吉能燃起火焰,而是他的火焰如此猛烈!要知道正如同血脉有亲疏,火焰也分强弱,他们自身能掌握的火焰大小,都来自内心的觉悟。
你能为了换取力量牺牲多少?就是这样的意志。
而当下的火焰将沢田纲吉全身都一并包裹,岂不是说明!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垃圾,这个龟缩在辛亚拉的杂碎!比他拥有更坚定的觉悟?
绝不允许。
同样炽热的火焰,在Xanxus掌心里点燃。
倘若说纲吉的火焰如同太阳直坠地面,那么Xanxus的火焰就像是正在喷发的火山,更为爆裂。
两道人影在半空中碰撞到了一起!
“本该如此。”
白兰站在二楼,他的瞳孔被光亮一同点燃。
“虽然用枪更符合黑手党的做派,但在彭格列这样以血脉论高低的家族中,王和王的对决,唯有焚烧。”
他身边的威尔帝,目光几乎不会转动了,他看着玻璃上喷发火焰的人影,低声发问。
“你给他注射了什么?”
“你很熟悉的东西,瓦尔里德的药剂。”白兰笑嘻嘻地开口。
“不过,不是那些被稀释的货色。”
他轻轻拍了拍威尔帝的肩膀,转身,朝楼梯走去。
“我就不打扰你观摩珍贵的第一手数据了。”
一边是经受过系统训练,在意大利掀起腥风血雨的黑手党暗杀部队首领Xanxus;另一边是前十八年平平无奇,勉强被风指导两手的普通人沢田纲吉,这场战斗的结果本该毫无悬念。
半空中一道人影飞了出去。
纲吉浑身血迹斑斑,他腰侧有一大块淤青,小腿与脚踝都残留灼烧的痕迹。
他落在地上,啐了口嘴里的血,下一秒却站了起来。
而他对面的Xanxus,虽然面上伤势看着比他好很多,但身上残破的外衣,手臂狭长的血痕,都代表他在这场战斗中只是略微取得胜利。
“这怎么可能?”列维不由自主地大声咆哮。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更何况是这么紧要的节骨眼?
但是事情就是发生了,他们并不知道纲吉体内当下流动着的是威尔帝穷尽心血也要进行的实验药剂。这种药剂游走在他的血管里,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同时强行激发细胞活性,快速修补着纲吉的伤口。
纲吉抓住火焰的一角,强迫它跌落,被自己所用!
他无所畏惧。
“这种把戏……到此为止。”
Xanxus慢慢直起身,另一把更为奇特的枪出现在他手中,一样的大口径,一样的粗犷。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这把枪发射的不是子弹,而是火焰。
Xanxus连连扣动扳机。
他面前构成一道火焰的弹幕,同时朝着纲吉激射而去!
即便纲吉及时下腰,躲过了大部分弹幕,但仍有少量火焰撞到他身上,擦出一个又一个伤口。
“纲吉,不要和他打!跑起来!”
旁边的夏马尔同样在被围攻,他瞥到了战局,大声叫嚷。
沢田纲吉压根没必要现在同Xanxus分出高下胜负,因为他没有属于自己的武器。
他开头猝不及防给Xanxus那两拳够彭格列九代目惯出来的臭小孩消受一阵子了。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跑起来!
不管是风还是Reborn,只要撑到这两人任意一个进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到时候迎接瓦里安的是来自第一杀手的蓬勃怒气。
纲吉显然听到了,他确实在飞速地奔跑。但广场上除了他还有剩余囚犯,但Xanxus对这些囚犯可是毫无怜悯的!
连续不断的枪声在身后炸开,而这么做只有一个后果——
辛亚拉彻底暴乱。
不管是B区还是C区,没人打算这么凄惨地死去,更何况纲吉同狱警的对决给了他们一定可乘之机。
到处都是怒吼,狱警手中的枪似乎成了摆设。躁动的情绪像是一只蝴蝶的翅膀,轻而易举卷起了风暴。不管是不同人种之间的旧怨,还是B区与C区的新愁,都在操场上激烈地迸发。
他们叫骂、厮打、争抢……都打算趁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朝咫尺之遥的自由伸出手。
一切都完了。
路斯利亚看着整个监狱的混乱,他也感到绝望。
虽然老大还没有和沢田纲吉分出胜负,但瓦里安已经输了。
辛亚拉大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无疑掀起了整个地下世界的公愤。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其它家族的预定资产,那些金钱与情报都被火焰一同付之一炬。
“Boss,玛蒙传来消息,他拦截失败了,风还有十分钟抵达。”
列维情绪不稳地开口。
Xanxus看着远处那个飞奔的身影,纲吉并没有用人群当自己的挡箭牌,他一直在不同建筑物后交替闪现。虽然子弹的火焰不可避免地打到他身上,但他每次都能飞速地爬起来,避免被集火攻击。
“该死……该死!!”Xanxus肆无忌惮地对建筑物散发他的怒火。
而列维心中更是不甘,他环绕整个战场,都没找到斯库瓦罗的身影,在这么要紧的关头,这人到底去哪了?
不过,他尚且没有思考出答案,辛亚拉的大门敞开,最后一批搜寻人员开着车回来了。
他们其中既没有风、也没有玛蒙、更没有斯库瓦罗。
却带了另外一个人来。
——
与此同时。
风太猛地踩下了油门,这台车子的马力开到最高,轮胎卷起了滚滚黄沙。
但这仍然阻止不了追兵的接近,他们身后不远,紧紧咬着一台车。车上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龟缩在后座,完成使命的彭格列技术人员,而另一个是坐在驾驶位上的斯库瓦罗。
他亲自开车,油门压根就没松过。
这台辛亚拉改造的车辆到底性能要比风太那辆好一些,但即便如此,高速运转的轮胎也发出刺鼻的气味,两道漆黑的车辙在身后蔓延。
他有预感,自己正在接近一个了不得的真相。
——
纲吉缩在小白楼后——现在不应该叫它小白楼了,因为雪白外墙上到处都是灼烧的焦痕。
他眼前一阵阵发花,幸好肾上腺素主宰了身体,那些伤口并没有太多痛感,唯一一道比较麻烦的伤口在腰侧,此刻不断往下淋着鲜血。
但当下,他却笑了两声。
一声给看似拽得要命,却怒不可遏的Xanxus;另一声给第一次抡起拳头就敢同黑手党对殴的自己。
实话讲,在他过去的人生中,纲吉最擅长的事是把事情搞砸。不管是成绩、人缘、工作还是更多……
所以比起成功,他更熟悉失败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熟悉的表情出现在那些人脸上,他知道,对方把事情搞砸了。
多好玩啊。
至于援兵到来后会发生什么,他压根没想过,毕竟一个把生命都敢丢出去的人是不在乎的,他当下的每一秒都在熊熊燃烧。
瓦里安的追兵马上就到,纲吉喘了口气,从另一侧绕了出去。
然后,纲吉定在原地。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人群,动乱的犯人、奋战的夏马尔、还有瓦里安狰狞的脸。
同被五花大绑,连嘴都被堵上的蓝波对上了。
他愣住了。
纲吉第一反应看向蓝波身后,但是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没有迈尔斯,也没有刀疤。
蓝波眼睛里都是泪水,他用力地摇头,整个人拼命挣扎,他目光示意纲吉快走,赶紧走。
他不该回来的,蓝波绝望地想。
他以为彭格列同盟的身份能救纲吉一命,可他太过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也太低估纲吉身上背负的秘密了。当他对瓦里安说出自己的身份,却只被对方绑了一起带回来。
那是继承人之间的死斗,怎么可能因为同盟身份就退却忍让?
纲吉短暂的停滞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还没等他上前把蓝波从狱警手中救出来,一道黑色的旋风从远处席卷,转瞬一把枪抵在了蓝波脑袋上。
列维,不愧是对Xanxus最为忠心的人。
他抓住了稍纵即逝的破绽,他牢牢箍紧蓝波的脖子,拖着他往后走去。
“解除火焰。”他冷酷地说。
纲吉禁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我再说一遍,解除火焰,否则我就杀了他!”
蓝波开始前所未有地激烈挣扎,他用脑袋去顶,去撞列维的枪口。身上捆着的绳子牢牢陷入肉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几乎要把脖子摇断,极尽全力想把堵在他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但目的不是为了让纲吉快跑,而是为了告知面前人,他真正的身份——
他是辛亚拉股东,波维诺家族的孩子,也是彭格列的同盟。
列维根本不可能杀他。
他曾经因为自己的坦白有多沾沾自喜,现在就有多绝望,那种绝望撕心裂肺,直抵灵魂。几乎要让他连所有的血一同呕出来。
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别管我。
列维干脆利落地一手刃敲在蓝波颈后,他手中的枪片刻不离对方的太阳穴,第三次重复了他的要求。
“现在,立刻,马上把火焰解除掉!”
大半个辛亚拉都安静下来,很多人的目光投向这边,而更远方已经隐隐传来了直升飞机螺旋旋转的声响。
——
六道骸动动手指,他睁开眼睛。
他后颈很疼,浑身上下没有力气。身下,周围就是滚烫的黄沙。
太阳肆无忌惮地直射他的脸,体内的水分正在缓慢地剥夺。
从半空看下去,方圆千米,毫无人烟。
死亡的丧钟从未这么响亮过。可当下他却无神去思考死神的邀请。
因为他耳边,悉悉索索,传来了远方的声音。
那是当下发生在辛亚拉里的事情,他耳边环绕着火焰的燃烧声、列维的责骂声、还有更多人的呼吸声。
那个娃娃,还在纲吉口袋里。
可他现在躺在沙漠里。
六道骸艰难地翻身,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留下五道狭长的血痕,他动动嘴唇想要说什么,他头一次想要祈祷,却又不知道对哪位神明诉说,任何人都好,任何人都行。
只要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但最后迎接他的是悠长的一声枪响。
这声音回荡在戈壁的上空。
一滴水,轻轻砸在他脸侧。
大朵大朵的乌云缓慢聚集,起初是滴答,而后便是沙沙……最后无穷无尽的水从天空朝地面倾斜,将那个躺在沙漠中的身影埋没,将他留在地上的血痕冲刷。
大雨滂沱。
六月,最为干旱的辛亚拉下雨了。
这是天气预报没有来得及报道的异常,但这样的异常,今年已经出现了很多次。
无数雨水倾斜,像是很多人无法流尽的眼泪。
人生长恨,水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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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强悍之处在于,当你回头看时,发现想要抵达此时此刻此处,过程竟然不可增减一笔。
——出自英语阅读。
越狱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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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27这里,我个人看法的神塑和他的地位、战斗力、血脉、多么耀眼、璀璨,天上的使者或者弥赛亚,关系不是很大。
或者说这些只是附加品。
如果讲他有多伟大,前面必须点缀彭格列十代目这一名头的话,那伟大的到底是纲吉,还是彭格列十代目呢?
有些事和黑手党压根没有关系。
正如生死猜拳,这个游戏唯一奥义是完全信任对方,且愿意自我牺牲的人,才会得到救赎。
是救赎,不是输赢。
是不管结局如何都坦然直面内心的结果,也是对白兰和六道骸两人分别回敬的耳光。
当然,个人看法,只是突然蛐蛐两声。
刀子发完了!开始大家喜闻乐见的环节!把刀子插到别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