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深秋,已经逐渐向冬天过渡。
纲吉裹着围巾从台阶上走下,秋风把落叶拍在他肩膀,顺着羊绒大衣挺阔的轮廓掉落。
彭格列和Loro Piana有长期合作,一个是意大利百年Mafia,另一个是意大利百年羊绒品牌。纲吉现在穿的衣服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logo,售价却令普通人看了忍不住吐两口唾沫。
曾几何时,他总对白兰说万恶的资本家;现在在外人眼里,他也是阶级敌人。
但纲吉始终认为,所谓的骆马毛不如九块九一件T恤舒适。
因为彭格列十代目不会穿廉价T恤,但沢田纲吉可以。
六道骸倚在车门上等他。
六道骸:“看来谈判失败。”
纲吉:“你从我的表情上看出来的?”
六道骸缓缓让开身体,示意纲吉去看旁边的绿化带,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死因完全相同——脖颈有个血肉模糊的洞,看大小和形状,同三叉戟完美符合。
“你这条命当真价值千金。”六道骸淡淡地说。
“没办法,毕竟动摇了太多人的利益。资产买卖已经形成完整的交易链条。说服他们立刻放弃不现实。”纲吉耸耸肩,对这个情况并不意外。
“所以你才要求继承仪式越快越好。”
六道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结合对方一贯不喜欢Mafia的作风,纲吉放弃回答这个问题,转身拉开车门钻进后排。
上周,彭格列公开对地下世界发布声明,表示停止一切资产买卖活动,放弃选拔季参赛资格。
而三小时后,以分裂派为首,部分高层为辅,发布了第二条声明。强烈谴责沢田纲吉的举动,认为继承仪式一日没举办,他就没有资格代表家族立场发言。
况且,哪怕举办了继承仪式,如此重大的决策也要走流程召开家族会议,投票表决决定。
这两条声明造成了轩然大波。
整个欧洲Mafia地下世界被搅成一滩浑水,除了加百罗涅家族力挺沢田纲吉的决定,剩余同盟家族都不敢公开发言表示支持。
自打那天开始,来刺杀纲吉的人增加了三倍。
而纲吉二十分钟前和北意某个同盟家族来了个短暂的会面。
关于资产买卖问题,对方一直在顾左右而言它,最后居然冒出来一句:“您不妨继承仪式结束后再与我们商谈此事。”
说到底,他们不同意的理由有三个。
一方面惧怕白兰。
另一方面在资产交易里获取了大量利益。
最后就是,对这位未上任的十代目预备役有所怀疑。
“库洛姆让我给你的,她跟云雀的货船去日本了,托我转交。”
刚落座,六道骸递过来一个用紫色丝带包裹的盒子,上面打着精美的蝴蝶结,还有一张精致的卡片。这样的盒子,纲吉今天收到了好几份,他准备回去慢慢拆。
收到朋友的礼物并没有什么稀奇,但要是十几份来自朋友的礼物于同一天到达——那只有几种情况。
结婚贺礼、圣诞礼物、乔迁之喜……
还有一年一度的生日。
没错,十月中旬,纲吉迎来了自己十九岁生日。
他前十八年的人生经历,加起来都不如过去一年来得曲折精彩,每一帧都浓墨重彩。
彭格列起初想大肆操办,宴请八方来客,让各种名贵礼物从屋内堆到屋外,但是被纲吉婉拒。
一方面他认为,生日当天面对一群半生不熟只有一面之缘的来客致辞,这不是过生日,这是加班;另一方面大家都很忙,白天参加他的生日派对,晚上就得牺牲睡眠时间加班。
更别提分裂派和敌对家族的探子多半不介意在他生日当天添堵。
最后好说歹说,纲吉勉强同意继承仪式结束后补办生日。但该有的礼物与祝福一样也不会少,今天零点刚过,他的手机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风格不同,长短不一的祝福短信争先恐后闯入信箱。
甚至远在香港的风和位于彭格列保护计划下的迈尔斯都发来了短信。
纲吉回想起这些,眉眼间都是笑意。
他低头拆开库洛姆的礼物,居然是一套加载了按摩与雾化功能的护眼仪。小卡上特地说明能有效缓解办公疲劳。纲吉最近每天盯着电脑和文件的时间超过八小时,该说不说,这份礼物来得很及时。
至于附带贺卡上写着:
“生日快乐Boss,很抱歉在这样的日子不能陪在您身边。遇到您和骸大人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两件事,每当想起你们,心里就会变得很温暖。”
“我会努力变得更坚强,成为您的力量。”
“ps:骸大人也为您准备了礼物,如果他‘忘记’给您,记得索要。”
纲吉把贺卡折起揣进口袋,对六道骸伸出手掌,掌心向上,是个标准的讨要姿势。
他晃了晃手臂。
“骸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Kufufu,你是觉得我最近不够忙,闲工夫多到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吗?”
六道骸揉了揉眉心。
库洛姆去了日本,弗兰被Reborn塞去公立学校上学,据说现在已经逼走了三任老师。留守沢田纲吉身边的术士就剩他一个。
这导致他想做的东西也没做完。
六道骸下意识摩挲一下手指,他的拇指与食指指尖有些细小的伤口,被掩盖在创可贴下。
“抱歉抱歉,我忘了这茬了。”
纲吉飞速把手缩了回来,一脸懊恼。很难说Reborn是不是故意整六道骸,至今此人没能上彭格列员工编制。虽然六道骸本人对此不屑一顾,但没登记在案就意味着没有对公账户。
没有对公账户,意味着没有工资。
纲吉只能想办法给库洛姆加工资。
所以这件事他无比心虚,让人全天候加班还不给钱,这事白兰都干不出来。
或许因为纲吉的表情有些沮丧,又或许因为驾驶位的挡板升起来,后排只有他们两人,这空间如此静谧。
六道骸的表情有一瞬不自然。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的话……”他随手甩给纲吉一个信封。
“只有这个。”
信封特别薄,很轻,纲吉晃了晃,听见纸张哗啦啦响声。他边拆边开玩笑说:
“什么东西啊,骸你不会也送我股份转让书?还是不限额支票,我好歹也是彭格列十代目,不至于让你……”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不是合同也不是支票,那是一份成绩单。
【姓名:Mukuro】
【科目:艺术鉴赏、法语、文学素养……】
纲吉没上过意大利学校,但他知道每个科目后明晃晃的A是什么意思。一共六门考试,六道骸拿了两个A,四个A-。
总绩点是3.8.
下面还有教授给他亲笔写的留言称赞,她认为六道骸是她见过进步最快的学生,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扔进书本就会自动吸收知识的水分。
“太厉害了,这简直是太厉害了啊!”
纲吉表情相当精彩,他一直没问六道骸的补考结果,就是怕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除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纲吉内心还有点小小的窘迫。毕竟他可比六道骸多上了十多年学,这样的成绩一次也没考过。
这确实是一份别出心裁的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还有。”六道骸突然出声,他把头转过去,不去看纲吉的脸。
“过去发生的一切,对不起。”
有那么一瞬间纲吉仿佛嗅到了历史的气味,隔在他们之间无法忽视的时间。穿插着血腥与迷茫,还有无边无际的大雨。六道骸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侧头看向窗外,那些霓虹灯和建筑物都倒映在他眼睛里,这个男人身上的色彩总是浓烈的,所以你把所有繁华映衬上去也不过分。
青年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六道骸的头发。
后者动也没动,仿佛毫无察觉。
但在三十分钟前,这个男人提前击毙了黑暗中的五名杀手。
六道骸静静地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他很幸运,人生在世,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带着后悔进的棺材,但他自己不是其中一个。
那堂课,他最终没有迟到。
——
晚上十点,纲吉赶回总部。
他坐在床上拆礼物,边拆边看手机。
看什么?
当然是看白兰的动态。
白兰最近安分得要命,既不给他打电话,也不发任何消息,甚至连头像都很久没换过。
纲吉起初感到欣慰,但随着时间流失,他愈发揪心。
不管是导航APP“明路”上线软件商店,还是在地铁内投广告,亦或者在软饮中加入反洗脑药物。
白兰对这些事情的发生毫无反应。
以杰索商业帝国的财力,纲吉原本准备了一份丰厚的现金流来商业对抗,不管是价格战还是情报战他都奉陪到底。但白兰一直静悄悄,不发一言。
这是很恐怖的事。
阳台玻璃又被扣响,纲吉看向窗外,棉花糖蜷缩在花园地面上,安静地看着他。
“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也不行,你是一只鸟,我们没法谈恋爱。等下辈子你转生成人再说行不行?”
纲吉无奈地叹气。
自打Reborn提醒他大型鹦鹉的求偶行为,他刻意同棉花糖拉开了距离。
但鹦鹉的智商确实不容小觑,它居然会自己用嘴开插销,在半夜钻到纲吉被窝里睡觉。这种事发生了三四次,纲吉终于狠下心,拉了工程队在阳台处加了一层金刚纱。
每天还会投喂食物,但是例行摸摸没有了,洗澡更是取消。
一人一鸟隔着纱窗相望,起初棉花糖还会撒娇卖可怜,但它发现纲吉是下定决心要和它保持距离后,就会用这种安静目光望着纲吉。
雷打不动的是,每天衔过来的花朵。
纲吉一边拆礼物,一边不住看向手机,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白兰的对话框还是空空如也。
蓝波送了纲吉一套乐高拼图,他最近沉迷这个积木,买了一大堆回来。抽空见面就和纲吉如数家珍地讲,某某是限量款,某某已经增值好几倍。
好好的玩具,在他口中成了理财产品。
纲吉神游天外,他把乐高放在一边,不住刷着手机。
23:58,一直刷新的对话框终于有了动静,两条消息先后跳出来。
【白兰:Happy Birthday】
【白兰:看新闻。】
没有甜腻的语气,没有撒娇卖乖的行为,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猛地飘过,纲吉快速转身点开电视。
【阿美利卡财政部最新举措:联合警方针对境外势力洗/钱开展扫除行动,已封冻境外账户7412个。】
白兰在沢田纲吉生日当天,送的礼物是针对彭格列商业举措的全面反击。
所有的财务报表,随着十二点钟声的敲响,全面飘红。
还有比这更令人印象深刻的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