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不该做,但是你做了。
有些话不该听,但是你听了。
这其实不是选择保护还是杀戮的问题。倘若事情仅局限在这里,那反而简单得多。
你就是忍不住,对吧?
山本武没去B区的看台,直接在纲吉身边找个位置坐下。坐下那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B区那边?”纲吉小声提醒。
“现在过去已经没用了。”
山本武支着手臂,像是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但是纲吉不能不在意。刚才的篮球如果没挡下来,他多半会被砸得鼻青脸肿。
现在他保住了自己的脸,但山本也暴露了他和娃娃脸杀人狂私交过密。
想到那些人肮脏的目光与恶心的手段,纲吉就急得团团转。
少年没注意到,白兰的手从他背后慢慢滑落。这意味着哪怕那颗球没挡住,他的小脸也不会破相。
这边小小骚动很快过去,篮球重归赛场,裁判吹哨,宣布比赛继续。
纲吉还在碎碎念,说要找典狱长问问能不能犯人转区,而另一侧的白兰小声分析,他对纲吉说此路不通,因为辛亚拉的囚室固定四个人,哪怕山本武来了C区也不会分到他们囚室。
C区人未必待见B区的间谍。
而后纲吉一脸愁相,小声嘀咕这可怎么办。
他的表情向来生动,犯愁时五官皱在一起。但是山本武没去看,他的目光越过看台,同世界第一杀手短暂地交汇。
这位地下世界死亡意志的代行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是对山本武行为的赞同。
他当然会赞同,但另一位雇主显然不这么看。
“百分百成功率?”Xanxus略微偏了偏脑袋。
“雨燕这个杂碎,通吃了瓦里安与Reborn的双份委托。”
Xanxus没有错过那短暂交汇的眼神。
“……”斯库瓦罗讲不出话。
没错,整个辛亚拉见过雨燕真容的人寥寥无几,但这里不包括彭格列,也不包括杰索。
当年那场腥风刮过的选拔季,彭格列也在场。看着屏幕里站在尸山血海上的山本武,斯库瓦罗第一印象是聪明,第二印象是可惜。
聪明体现在他作为普通人,在经历梦想破碎,丧亲之痛后靠一手稀烂的牌硬生生在辛亚拉里搏杀到这种程度。
可惜体现在这么聪明的人,倘若抱着目的去接近他,很容易被看穿,把一切都变成了交易。交易不是真心,更不是忠诚,或许辛亚拉的忠诚很廉价,只要过一遍形态引擎,黑也是白,白也是黑。
……但是,斯库瓦罗同样作为剑士。
他面前摆着一柄笔直雪亮,刀尖如寒星的好刀。
你又怎么忍心把他活生生折断呢?
对啊,聪明如你,同样抱着目的去接近你,选Xanxus还是选这个孱弱的小鬼,这不够明显吗?
“无所谓,不管结局如何,沢田纲吉都要死。”
Xanxus打断发言,斯库瓦罗也放弃思考。说得也是,不管沢田纲吉出不出狱,只要Reborn被九代目调走,他都是死路一条。
“我说纲吉,看台对面那帮人怎么总盯着你。”
迈尔斯看比赛看得口干舌燥,他喝点水,不经意看到对面的瓦里安。
“迈尔斯你问我,我问谁啊。”纲吉欲哭无泪。
没错,你们这些人不是为了促进BC区和谐共处吗?不是督促篮球比赛友好展开吗?看比赛啊,看我干嘛啊,下面都快打起来了!
快打起来这一点也不夸张。
裁判吹哨吹得腮帮子疼,仍阻拦不了两边队伍不停违规下场,原来准备的替补队员完全不够用,赛场上阴招频出,篮球瞄准的不再是球筐而是人,圆滚滚的球呼啸而过,蛮横地冲撞。
“纲吉不喜欢的话,要不要坐到我身后?”山本低下头问。
而白兰的解决办法就离谱多了。
于是斯库瓦罗震撼地看到,坐在那小鬼身边的白毛,干脆利落把外套脱了,扣在沢田纲吉脑袋上,不仅挡住了他们投过去的视线,更挡去了头顶毒辣的阳光。
光是这样还没完,趁着少年还在扒拉头顶上的衣服,白毛无比嚣张,甚至是猖狂地对他们比个中指。
中指?中指??
你不要命了?
至于Xanxus,从他的表情上看,他显然不介意把这个白毛也顺手捏死。
比赛还在继续,Reborn最终看不过这帮人的德行,他从高台上走下,示意裁判滚蛋,自己坐上那把椅子。
这招好用得立竿见影。
场内外顿时收敛,光线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运动鞋和橡胶摩擦出嘎吱的声音,篮球的飞舞变得干脆,每个人都汗津津,刀疤脸把衣服下摆撩起来擦脸上的汗水,而蓝波在大声喊加油。
纲吉看着看着,突然转过头对山本说:
“棒球联赛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人更多,欢呼声更响,还有记者和应援条幅,不同队伍的球迷会穿着文化衫咻咻地挥舞手臂,为他们的明星球员加油。”山本回答。
纲吉若有若思地点点头,说不上他有没有听懂,或者正是因为没听懂,才能肆无忌惮地说:
“那我相信山本一定能成为棒球明星。”
还记挂着这事呢?山本武觉得好笑,他有点不想骗这孩子了。
“纲吉,想成为棒球明星没那么容易,除了刻苦训练,你还要联系经纪人,给心仪球队提交报名表,学会拉赞助商,即便不在赛期也要跟着整支队伍满世界乱跑出活动。”
“没有这些就当不成棒球明星吗?”纲吉抬头看他。
“你愿意追捧一个坐过牢的棒球明星?”山本双手一摊。
纲吉的语气天经地义:“当然。”
山本武哑口无言。
不是说这句话有多大力量,也不是说有多么深刻的爱和喜欢。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目的也不纯粹,谈一见误终身不现实。
但是透过少年的瞳孔,早春樱花漫天的列车近在眼前,他以为那扇早已关死的大门又重新敞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行吧,真是败给你了,那阿纲就是我第一个粉丝了。”
良久,山本长长吐出一口气,轻握了下纲吉的手。
篮球赛进行了整个上午,最终结果是C区以2分这微乎其微的优势取得胜利。
结束哨声吹响那一刻,欢呼几乎掀翻了操场,无数白色纸杯飞向天空,大批C区的犯人冲下去拥抱球员。而纲吉呢,他先是在白兰身边耳语几句,又拍拍山本的背,同样在他耳边小声说,让他等会避开人群去C区的图书馆找他。
两边都交代完,趁着没人注意这里,纲吉率先溜了出去。
不过,显然不止他一个提前退场。
他刚走出操场,隔着一道铁丝网,同往外走的红眸男人撞个正着。纲吉下意识缩缩脖子,转而撇到人群后的Reborn,又安定了不少。
“Boss好。”纲吉乖巧地顿住脚步,等这帮人先走。
Reborn没忍住,又揉了揉额角。
“先前怎么没看你这么有礼貌?”他问。
先前你也没这些人凶啊,纲吉腹诽一句,他自认为态度语气动作都非常完美,但不仅Reborn不领情,剩余人也格外凶悍,那个长发男是最过分的,他一剑砍在铁丝网上,发出哗啦啦碎响。
“喂!叫什么也没用,小子!就勉强让你多活两天!!”
阳光把沢田纲吉的影子打在地上,某个角度看过去,斯库瓦罗愣了下。没等他细看,少年拔腿就跑,连蹦带跳窜得飞快。
——
“阿纲?你在哪?”
山本武和纲吉几乎先后抵达图书馆,他明明看着少年的身影进了那栋建筑物,但当山本武走进去,却发现图书馆空无一人。
起初他以为这是少年的躲猫猫玩笑,但他把图书馆仔细逛了第二遍后仍未找到人,事情就变得严重。
属于山本武的开朗被迅速折叠,雨燕抬脚就要往外走。结果身后哗啦一阵响。
“山本,我在这!”
某个书架后,纲吉捂着脑袋,他不小心把架子上的书碰倒,那些硬皮书稀里哗啦往下掉,把他砸够呛。
山本武松了口气,他迅速过来收敛地上的书本。
把书放回架子上时,山本往里看了眼,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找我什么事?”他问。
“我想到让山本回去不被欺负的办法了。”纲吉扶着桌子站起来。
“嘛,让我转去C区当你舍友?还是对外宣称娃娃脸杀人狂又多了一位情人?”
不出意外,这话一说口,纲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爆红.
“山本怎么也听他们胡说!!”
“其实我倒是没意见,只不过要和白兰竞争外貌形象嘛?压力有点大啊。”
山本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在纲吉头顶冒烟的前一秒,恰到好处地收了玩笑。
“阿纲没必要担心我,对付那帮人我还是有办法的。”
就算山本武没办法,雨燕也总有办法。
“不过,纲吉想到的办法是——”
山本的呼吸放慢了,他看着少年从后面拖出一个长条状物体,被包裹在厚厚的棉布里。纲吉没在意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他把这东西搬上桌,往山本面前一推。
“打开看看?”
其实不用看,有些东西用久了,仿佛是你自身的一部分,人怎么会对自己的身体感到陌生呢?但他还是掀开了布料。
“呃,其实祝你好死也有球棒卖,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这把最适合山本。”
没错,被棉布包裹的是一把球棒,它不新了,上面布满深深浅浅的划痕。但纲吉知道,山本知道,倘若这东西举在手里挥动,那么它就会幻化出新月一样的刀光。
它静静地躺在那,躺在这个无数人来过,搜查过的图书馆。
山本已经做好了同它告别的准备。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向纲吉确认。
“礼物?”纲吉偏了偏脑袋。
两个字,化作标枪,瞬间穿透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