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狱笑话的角度看,辛亚拉其实包分配工作。
别管是什么工作,有没有年假,五险一金。总之从里面出来这帮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就业率百分百,怎么不是阿美丽卡的优秀培训单位呢?
那六枚守护者戒指在纲吉手里没捂热十分钟。
狱寺曾经是杰索家族的高级干部,非常识货。他等在Reborn书房外,同拿着戒指的纲吉撞个正着。
三分钟后,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手上杂七杂八的饰品全部卸除,就剩无名指那枚古朴的戒指。
他面带挑衅在山本面前绕了一圈,也不讲话。
但千万别小看雨燕的观察能力。
山本武不动声色地观测狱寺的行为举止,注意到对方格外在意那枚陌生的戒指,不时抚摸,再结合那些消失的饰品,一小时后他主动叩响了纲吉的房门。
鬼知道这个男人用什么办法说服了纲吉。但Reborn路过房间偶尔听了一耳朵,大概和失业、工作内容、学历有关。
哦,忘了这位也是辍学的,学位/证上只能写肄业。
彭格列诸位守护者的学历堪忧啊。
至于云雀,他作为风纪财阀的所有者,辛亚拉排名第四的股东,他前两天已经先一步返回日本。但他把云豆留在了意大利,让纲吉代为照看。
就在纲吉把戒指交给山本的功夫,一转头发现云豆偷偷跳上书桌,一低头就把那只戒指叼走了。
“欸!云豆!”
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被小鸟随便扔着玩,但两只脚跑的怎么能撵过天上飞的,云豆转眼带着戒指高飞。
“很多鸟类都有收集闪亮事物的爱好。”
Reborn开口道。
“云雀的小信使,让它叼着玩吧,戒指上有定位,脱离一定距离会报警。”
况且,他目前又不能凭空变出来一个云之守护者给纲吉。
至于了平的晴之戒指,由Reborn暂且收着,等什么时候入主总部再交给他。
那么……现在就还有两个空缺。
雾之守护者和雷之守护者。
“还是没有蓝波的消息吗?”纲吉担忧地问。
波维诺家族正面临很大的压力,纵使现任家主表示自己绝非故意泄露选拔季的情报给雨燕,那些火上心头的Mafia也不会听。毕竟蓝波是他的儿子,子债父偿很合理。
至于蓝波本人,早就跑得不知所踪了,目前唯一的消息是似乎还逗留在意大利,但究竟在哪片区域,谁也说不准。
“但愿能赶在其他家族前找到他。”
关于蓝波的问题讨论完毕,Reborn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纲吉。他低头拆开一看,嚯……身份证明、新的护照、车钥匙、房卡、还有乱七八糟的身份介绍。
“不管有没有找到蓝波,三天后你都要准备出发去皮埃蒙特,调查魅影的行踪。”
“为什么是三天?”
先前听Reborn的语气,纲吉以为自己当晚就得上飞机。
“你不能用现在的身份在意大利活动,斯帕纳准备给你造一点变装小道具,他的工作能力比彭格列本部的强尼二靠谱不少,彭格列已经给他办理了入职手续和就业保险。”
意大利没有亚洲的五险一金,但他们有各式各样的商业保险。
好吧,当时从白兰公寓里逃出来,纲吉以为自己会看到谍战大片,现在算是弥补了他的心愿——变装、凶杀、情报、调查、结盟,各个都不少。
要说唯一的变动,那大概是他原本拿着爆米花坐在观众席舒舒服服等开场,而现在导演抽风,让他滚到台上当主演。
“别紧张,你又不是一个人去,我……”
Reborn突然收住声音,他意味不明地瞥了眼纲吉卧室的房门,随后悄无声息地抬腿,在少年疑问的目光中轻握门把手,猛地往里一拉!
两道趴在门板上的人影猝然踉跄。纲吉同山本和狱寺面面相觑,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说。”Reborn被这帮人幼稚的行为逗到发笑。
“要是我讲这次任务只能有一个人陪你过去,他们俩会不会打起来?”
没给他们留下争论的余地,Reborn一手一个把人撵走,连他自己也一并迈步离开,门啪嗒一声响,留纲吉独自在房间里。
吵闹的声音在空气中残存几秒后归于寂静,良久,少年叹了一口气。
他把玩那枚精致的蓝色宝石戒指,即便被放在红丝绒盒里好好保存,但它已经不新了。戒臂上布满细微的划痕,每道划痕背后代表的历史已经不可考,唯有镶嵌在正中央的宝石光滑平整,璀璨依旧。
纲吉捏着那枚戒指,试探着套上手指,像是滑入一个小小的囚笼。
严丝合缝。
没有半点不适或硌手,仿佛它生来就该待在那里。
他意念一动,戒指上亮起一簇小小的火焰:明亮、澄澈、带着熟悉的温度。
他耳边响起石子坠落湖面的声响,咚一声,某种模糊的景象在心头一闪而过——草木枯荣、日月初升、生命从出生到死亡,它们跳跃、奔跑、从山崖顶端朝着海水坠落。再到后面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它们蛮横地积压着空间……
但不管历史发生什么,
三个呈三角形分布的闪亮光点,遥相呼应、生生不息。
与此同时,威尔帝惊讶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奶嘴的输出能量最近一直在波动,最明显的后果是辛亚拉的天气疯狂变脸,前天早上零星掉了几粒雪花,下午的温度又直逼四十度,晚上雷电频闪,却不见半点雨滴坠落。
但现在,原本忽上忽下的波动曲线猛地平直。
奶嘴的修复程度往前跃进了一大截。
他一直没有放弃世界基石的研究,但在这件事上威尔帝可以说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否则最后也不会采用白兰如此扭曲的办法。
他打给白兰,告知对方这个现象。
“哦。”
对方的态度诡异地冷淡,他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在梦中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现在短暂的现实更像是梦境。
——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只鞋猛地踩进水洼,把路灯的倒影跺得稀碎。
碎成片的暖光在水波荡漾中艰难地复原,但很快一连十几双鞋都重重地踏在那个影子上,这下水洼里的积水彻底消失,路灯的影子也烟消云散。
蓝波在小巷里狂奔。
感谢意大利破破烂烂的市建,有些小巷墙塌了半边,道路被杂物堵得严严实实。蓝波三两下跳到房檐上,一脚踹翻旁边的花坛,导致矮墙上连串的花坛一个接一个往地上落,泥土劈头盖脸地砸落,把身后追兵糊个满脸花。
房子响起女人的尖叫声,蓝波在心里默念一句对不起,脚下的速度不肯放慢半分。
他捅了天大的篓子。
一周前,他那许久不联系的老爹给他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快跑。
蓝波当场拔了手机卡,从西西里坐火车抵达罗马,然而当他走到机场时却发现到处都是Mafia的眼线,蓝波只得放弃坐飞机离开意大利的打算,坐上了通往乡下的火车。
利用车上的时间,他用一张新的不记名手机卡,打听到了雨燕的壮举。
嚯……当初在辛亚拉不说不在意吗,结果疯得这么厉害。
干出这种事的雨燕多半十死无生,但给出名单的自己显然也被各大家族列入仇恨名单。
幸好蓝波自己就是个黑手/党,他太清楚家族寻仇是怎样的流程,他连续躲过了三波不同家族的仇杀,艰难地抵达陶尔米纳。
这是意大利的知名港口,很多往来货船会在陶尔米纳停靠,也是偷渡的好地方。
蓝波打算坐船混出海。
这个计划原本执行得很顺利,奈何他运气实在太差,住在汽车旅馆都能偶遇其它家族代表,三小时后他所住的房间玻璃被人扫成筛子,而蓝波通过浴室的透气窗逃生。
“Fu*k,如果不是担心枪声引来条子,早把这个小子脑袋崩开花了!”
“这小子命还有用,我们不知道他和魅影有没有关系,万一能盘问出什么呢?”
“别担心,他跑不远,他之前受伤很重,我们跟着地上的血迹就好。”
Mafia阴招很多,蓝波捂住小腹,那里被刀捅了一道口子,有可能伤到了内脏,不断流失的鲜血令他眼前发黑,他一连穿过几个十字路口,又偷偷地折返,打开街边一个空垃圾桶钻了进去。
从小到大,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呆在黑暗狭窄的垃圾箱里,蓝波自嘲地笑了一声。
但他并不后悔。
当法律不能解决眼前的局面,那么暴力与复仇就会变得无比正义和高尚。
他的杀伤力有限,但一模一样的情报到雨燕手里就是有截然不同的效果。更不要提远在北意的六道骸……
那家伙的行事风格才真让Mafia闻风丧胆。
“人呢?”“我明明看着他往这边走了,再回去搜一下。”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来回穿梭,有几次蓝波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但他藏匿的箱子位于杂物后,这里的路灯又不好用,那些追兵只左右扫视一圈就大步离开。
这帮人像是乌鸦在小巷上空来回盘旋,最终仍然找不到猎物的踪迹,但他们没有放弃,密匝匝的脚步声自远方响起,这些人把守了巷子的所有进出通道,地毯式往里搜索。
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伤口的疼痛也令蓝波眼前直花,连站都站不稳。
“……”
他想过自己的结局,被枪杀、出车祸、自然老死病死,但绝不包括在垃圾桶里慢慢断气。
“哈,所以人生还真是无常啊。”
“一直觉得没脸去见你……”
他低声说,往口袋一摸,然而最后一颗葡萄糖果已经在逃命过程中吃完,口袋里只有一台通讯器。
空白卡,没有通讯录,没有社交软件。
这意味着他无法联系任何人,包括老爹。
手机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通讯录清空就把你同这个世界的联系一起斩断了。
但还有一个号码,还有一个号码他没有存在手机里,因为当时得知这个号码时,他还位于新墨西哥的监狱。那里没有手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默记,过了这么久蓝波以为自己忘记了。可当他的手放在键盘上,却自动自发地按出那串数字。
……
在漫长的嘟嘟声中,追兵终于抵达他的面前。
蓝波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在幻觉里,他听见了手机接听的声音。
还有熟悉的一声——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