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格列的致命特等资产

第183章 我亦飘零久

4650字

世界上任何一位明星,对待记者的态度都是又爱又恨。

顶流明星盼着他们别来,因为她实在受不了那些娱乐小记,到处抓拍自己的隐私生活,取个似是而非的标题骗人点击。

三流新人天天盼着他们来,记者就意味着曝光和流量,而流量代表着他们有更多被看见的机会,说不准就搭上某位导演或音乐人的线,从此一炮走红,大红大紫。

那么,Mafia又不是明星,他们为什么要应付采访呢?

“黑手/党只是做事不择手段,又不是完全不要脸。”Reborn嗤笑一声。

他,纲吉,刀疤与狱寺正开车前往蓝波所在的彭格列名下的疗养院。

此次行动十分秘密,主打突击蓝波,给他一个惊喜。疗养院开在城郊,距离彭格列总部很近,但距离纲吉下榻的酒店就远了,开车一小时起步,中间时间左右闲着,Reborn索性和纲吉谈采访的问题。

“家族对外宣传的重要性,你们俩谁给他讲讲?”

“是这样的,Boss。”旁边狱寺抢在刀疤开口前推了推眼镜。

此人不愧是杰索集团的打工皇帝,当意识到Reborn暂时不会把听差的职位交给自己后,狱寺迅速调整了心态。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足够优秀、事事细心,面面俱到,那么纲吉迟早会更依赖自己。

徒有虚名还是手握实权,两者之间区别很大。

“您听过马龙.白兰度吗?”狱寺轻声询问。

“马龙……呃白兰,白兰的亲戚?”

原谅纲吉,他在漫画与游戏上多有建树,但他压根不关注世界影史,自然也不了解这名彻底扭转西西里Mafia风评的角色。

“白兰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亲戚,咳,是这样,马龙.白兰度是电影《教父》里的角色,而这部电影,在世界和Mafia历史上相当出名。”

狱寺的声音低缓动听,他边讲边调整了一下靠背,让纲吉躺得更舒服,防止因为听课而头晕。

“在上个世纪中期,Mafia的名声一直不太好,人们视我们为恐怖分子,毒/枭,走私商,人贩子。民众和Mafia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

当时政府每个月要处理几十条关于黑手/党的投诉,民众的幸福感一直下跌,不少人猜测条子与Mafia之间早晚有一场大型火拼。然而就在空气中充满火药味的时刻,电影《教父》横空出世。

“它通过讲述黑/手党家族的生活,不仅在全球疯狂敛财,还扭转了民众对我们的风评,甚至不少家族成员开始模仿电影里马龙.白兰度的言行举止,变得绅士老牌,恃强凌弱的情况大大减少。”

政府投诉下降,居民幸福感上升。

这也是Mafia第一次意识到宣传的力量,当时正值九代目刚上任,作为一名敏锐的首领他利用这股东风投身慈善业,结识了大量导演与社媒攥稿人,让那时彭格列的声望达到了全球家族的顶峰。

“但是时代变了,纲吉。”Reborn单手把着方向盘,补充道。

“九代目年事已高,昔日他认识的媒体人要么转行,要么退休。”

“现在又有白兰出来搅局,他促进颁布的治安条例引发诸多媒体的关注,现在华盛顿杀人犯数量飙升,在这帮人眼中世界黑手/党不分地域全是一丘之貉,你上位又刚好卡在这个节骨点。”

文艺工作者与新闻工作者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深谙文字的艺术。

同一件事正着说与反着说效果截然不同,用词和标点都有极大讲究。

倘若是九代目接受采访,这帮人多半会顾忌自身安全与前程,用词斟酌,态度和缓。但现在来的是纲吉,家族里不支持他的人大概不介意利用这个机会让这位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继承人出丑。

他们多半会买通记者,想方设法挑纲吉的错处。

“所以你在舞会上怎么应对提问,这件事很重要。啧,比起杰索,彭格列真算善良阵营,怎么没有记者去华盛顿总部找白兰的茬?”

“也许找了。”纲吉犹豫着说。

“但白兰想必不介意多洗脑一两个人。”

谈话间,一间尖顶白瓦的建筑物出现在众人眼前,蓝波所在的疗养院到了。

然而这场闪现袭击,居然扑了个空。

“波维诺先生?没错,他康复得差不多,但是他今天一早出门了,说是要去见朋友,您要不在这里等等?”

白跑一趟,对方不在家。

但纲吉并非无事可做,因为Reborn告知他,除了蓝波。他那至今昏迷不醒的父亲,沢田家光也住在这间疗养院。

“要不要去看看?”

一张房门卡,放在纲吉的掌心。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正对着外面苍翠的森林。房间内装修以米白为主,旁边插着心电仪与血糖监控器。他许久未见的父亲躺在这些仪器的包围中,神态安详。

“长时间卧床的病人会导致肌肉萎缩,四肢僵化,脸颊瘦削。不过我们新研发出了晴火焰细胞活化器,能最大程度保护门外顾问的身体机能完好。”

“倘若哪天他能醒来,不需太多复健就能恢复到正常生活水平。”

护士尽可能详细地向纲吉解释道。

“那我母亲呢?”

“您母亲在车床战争中被形态发生引擎误伤,导致记忆产生一定程度的残缺,但这个过程应该是可逆的,只要我们能破解洗脑,亦或者病人自身意志坚定,也有可能突破记忆封锁。”

“您想看看她吗?我们把她安排到罗马隐居。”

“不,不用了,我暂时不想打扰她。”

纲吉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男人。他不记得两人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父母离开那天是个晴朗的下午,阳光投射在行李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所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他独自生活这几年里对父母的杳无音讯设想过各种可能。

他们旅游时遭遇了车祸,两人悄悄离婚后又组建了新的家庭……

当初在新墨西哥州的Jail,他凑不出那五百万美元的保释金时,那个漆黑的夜晚,纲吉靠在囚牢里翻来覆去地思考,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

“其实这样也好。”

Reborn站在房间外,看着床边把头埋入被子的身影。此话一出,不管是刀疤脸还是狱寺都投来了不认同的目光。亲人双双遭难,这怎么能说是好事呢?

“父母并不是不爱自己,他们只是一个昏迷不醒,另一个被催眠失忆。这会在纲吉心中保留一丝对亲情的美好憧憬,这份憧憬能帮助他对抗残酷的现实。”

“可是您为什么说老大的父母不爱他?”刀疤脸忍不住问。

“因为我和家光共事过,你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男人。从各种角度来看,他都是一名出色的Mafia。”

这意味着什么?

他认同这个职业,不排斥为彭格列工作。父母总想把自己成功的路线在孩子身上复刻,更别提Xanxus毫无血统,彭格列恰巧就需要这样一名带着血脉的首领。

“纲吉会孤身一人,更早接触地下世界。”

“至于奈奈。”Reborn扭过头,不再去看病房里的场景。

“我只见过她的照片,没见过本人。不过,倘若能凭借绝对坚韧的意志打破记忆封锁的话,这位母亲至今没想起远在日本还有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甚至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我看这母爱也没有多伟大。”

好吧,Reborn得承认这番话他多少有迁怒的成分在,毕竟纲吉能突破催眠封锁,有可能因为他是基石的主人,并且意志力远超常人。

你不能拿天才的水平要求普通人。

但感情难道不就是蛮不讲理的吗?

“蓝波还有多久回来?他到底去哪了?”

——

“真没想到你会约我出来。”

蓝波匆匆走上甜品店二楼,有人在靠窗的座位等他。

“怎么样,大学生活还适应吗?你考试怎么样?”

靛色长发,深咖风衣搭配米色内搭。六道骸靠在座位上,在看窗外的街景。当蓝波提到“考试”,他端起咖啡的动作一僵,眉毛皱起又松开。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对我成绩的关心?”

“不是吧,挂了?”蓝波错愣一下,随即开口安慰他。

“没事没事,大不了再考一次。说实在的你能看懂试卷我已经很惊讶了,绩点这种东西低点也无所谓,又不指望着这个吃饭。”

蓝波讲这话真不是嘲讽六道骸,因为他自己也是个学渣。他在五岁就开始接受杀手训练,那是无比巨大的体力消耗。你不能指望一个孩子白天高强度体能练习,晚上挑灯夜读。

所以蓝波的学历呢……只能说存在,但具体什么样,那你别管。反正他继承家族产业,Mafia不看第一学历。

六道骸:“你今天是怎么过来的。”

蓝波:“坐,坐车?”

城郊距离市中心很远,虽然彭格列的人表示可以送他,但蓝波不好意思麻烦对方,所以让对方把自己送到公交站,然后坐车抵达甜品店。

六道骸打量着面前的人。

衣衫整洁,脸上没有伪装的痕迹,裸露的皮肤表面看不见伤口。而其中最刺眼的是,那抹挂在脸上的笑容。

这不应该是一名侩子手该有的笑容。

在辛亚拉那么多囚犯中,某种程度上来说,蓝波.波维诺和六道骸的处境最像。他们都自以为是地撒谎,仗着那一点宠爱在沾沾自喜,而最后,这份欺瞒直接导致那个人葬送了性命。

倘若六道骸没撒谎,他不会终日陷入剪刀石头布的噩梦。

假如蓝波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纲吉在最后关头不会被瓦里安击穿胸口。

他们当然有理由彼此憎恨,但也不可避免地因为相同的经历与处境,产生联系与合作。维系这份合作的纽带不是信任,而是痛苦与复仇的决心。

但是现在,他看不到了。

蓝波抓了抓脑袋。

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六道骸纲吉死而复生的事情,不是他之前不想讲,而是两人之间的合作向来是六道骸单线联系他,自打帮对方办了入学手续,蓝波就再没收到来自对方的信息。

可是这种事过于惊悚,再加上蓝波自己也还没见到纲吉,所以他在思考,如何委婉地让对方相信这个事实。

“六道骸,其实你要不要考虑放弃复——”

“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和沢田纲吉一样讨厌。”

蓝波的话硬生生被截在半空,他看向对面的男人,一脸懵逼。

“一样的自说自话,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却不知道对方是否需要这份好意。”

六道骸约见蓝波的原因很简单,他听闻对方先前正在被意大利的Mafia追杀,一方面看看这人还活着吗,另一方面关于彭格列,他们或许可以合作。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你怎么知道这份好意你不需要?还有,你怎么能说纲吉讨厌!”

蓝波心里的火苗噌一声燃了起来。

在他看来整个辛亚拉就数六道骸承纲吉的恩情最大。如果没有纲吉,对方此刻要么还被困在辛亚拉的地下,要么早就死于威尔帝的实验室。

“kufufu,所以呢?”

“你和我讲时间能冲淡一切?还是想讲彭格列不计前嫌?”

“是我恳求他让他带我出去吗?是我说好话让他放我一条生路吗?我不是一开始明明白白地讲过,我不喜欢他那份天真,更不需要他挡在我面前当好人吗!”

“我最恨他这份自作主张。”

看看你,多幸福啊。

倘若说蓝波心里是愤怒的火苗,那么六道骸心中的火焰便已连成了一片,它从未熄灭过。他不理解为什么蓝波能露出这么轻松的表情,就仿佛过往的事从未发生。

他不理解对方如何能同彭格列重归于好,否则如何解释蓝波不再惧怕黑手/党的追杀?

到最后只有他自己始终站在那场大雨里。

倘若那些好意,那短暂的时间,是要以余生的噩梦与痛苦来偿还,那他为什么没有死在辛亚拉的水牢里?那他宁可从一开始对方就从未出现过!

“你能回答吗?为什么是布?”

是背弃承诺贪恋生命,还是他把我的整颗心都翻出来看光了?

蓝波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真难得,他居然有朝一日能体会Reborn的心情。

这念头刚产生,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振动不休。而上面来电人正是Reborn。六道骸和蓝波都看到了那条通话——这无疑是蓝波同彭格列“合作”的铁证。

“如你所见,我要走了。”蓝波抄起旁边的手机。

他很想说点什么来点评当今这个场面,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唯一的心愿大概是六道骸这个死人赶紧离开意大利,这辈子最好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不管你需不需要,给你一个忠告吧。”蓝波想了想,说。

“你最好别对彭格列下手太狠,否则将来你会后悔的。”

比起劝诫,这更像是威胁。

他们之间的联系随着一方的放下而彻底断裂,蓝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Reborn看他没接电话转而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什么时候回来,到底还想让纲吉等多久。

蓝波指尖轻动,回复:马上。

六道骸站在窗边,看着对方的身影迫不及待地消失在拐角,像是要奔赴一场甜蜜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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