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和正义相关的东西总要迟到?
条子、法律、真相、判决……
“我当律师,不是为了与种族歧视的法官为伍,再把一名无罪的当事人发配到新墨西哥最残酷的监狱,以此来保全我的执照与薪水。”
直到纲吉走出探视大厅,这句话仍在他脑中回荡。
可他的神情并没有因此轻松半分。
他抬起头,对上白兰的眼睛。
为了防止探视意外二次发生,白兰一直等在探视大厅外。
“我们如果失败了怎么办?”纲吉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失败,无辜者入狱,他们的未来被碾碎,所有人都会沦落到万劫不复。这种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失败,所有参与越狱的犯人会被枪决,你见过Reborn处决那些犯人。”
白兰没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干脆利落地点明了失败的未来。
“可这个道理只有纲吉懂吗?”
剩余人心知肚明,但他们还是投身于这个疯狂的计划,风险从来都是大家均摊。
有风太加入,事情变得简单许多,参加越狱的人选齐聚图书馆,纲吉公布了他的计划。
“我们能利用的时间非常有限。”
纲吉深吸一口气,对着桌面上的地图娓娓道来。
“晚上10点点名一次,早上6点40点名一次。看似中间间隔了八个半小时,实际只有六个半,因为我们只能午夜后出门。”
纲吉打算利用试炼,光明正大地离开牢房。但试炼开始时间通常为午夜零点,也就是晚上10点到12点的时间是被浪费掉的。
“提问,老大,怎么能保证那天大家都有试炼参加?”刀疤脸举起手。
“祝你好死有道具卖。”纲吉回答。
当初夜访行政楼时他曾经买过,价格还算便宜。
大家一起离开牢房只是第一步,然后刀疤脸找他们会合五个人利用地图穿过C区和小操场,抵达后勤处。辛亚拉有一扇正门,两扇小门。从正门出入绝无可能,因为正门一共有三扇。
后一扇门完全闭合后,前一扇门才会打开,期间还需要和瞭望塔上的狱警核对手续与许可证件。
所以他们只能走运输食品与淡水的小门,也就是行政楼仓库后。这扇小门平时有人看守,可根据情报,A区的餐车抵达辛亚拉卸货完毕往往不会立刻返程,而是在监狱歇一晚,第二天凌晨上路。
而这期间司机会和狱警住,那帮人厮混在一起,除了喝酒打牌再没有第三件事做。
“出了监狱,我们需要徒步穿过五公里警报器雷区,风太开车在魔鬼林门口接应我们,只要能汇合,计划就完全胜利。”
这个计划是纲吉想出来时间最少的办法,时间少意味着他们不用带太多水。
风太接到人会把他们送往新墨西哥的有色人种聚集区,那边秩序混乱,很多人是偷渡的黑户,他们五个小住半个月或一个月,等搜捕的风头过了再各奔东西。
“纲吉,我有坏消息要告诉你。”蓝波一脸凝重。
“关于白糖,我偷了一部分,但食堂好像发现了有犯人私藏白糖,现在糖类被收走了。”
往常辛亚拉对后厨调料的看管没有那么严,但他们运气不好,恰巧赶上典狱长换届,新上任的典狱长似乎对饮食极为看重,这两天整个辛亚拉来了场食材大盘点。
蓝波还听说有狱警因为没能分出牛肉的产地,实打实挨了一顿痛打。
总之,因为这场盘点,狱警判定白糖的消耗量不正常,现在白糖被单独收纳,给后勤,犯人没机会下手。
“没关系,我来想办法。”纲吉点点头。
白糖的用处是消炎和补充体力,但他们还有巧克力。
“我还有一个问题。”迈尔斯提问。
“手环怎么办?”他指了指自己手腕。
“这鬼东西内置芯片,我们刚迈出大门,整个监狱都会警铃大作。”
“这件事也由我来搞定。”纲吉还是点点头。
关于手环上的警报,他知道谁能解除。环绕整个辛亚拉的雾气,他也有办法搞定。
他们五个聚在一起,不断低声交谈,将计划进一步完善。
而越狱的具体时间初步定在半个月后,因为辛亚拉犯人的补仓是一月一次,而生活备品的采买也是一月一次,根据蓝波的估计,半月后这两件事会撞在一起,那会狱警会变得特别忙。
“但愿我们能成功。”
刀疤脸喃喃自语,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你还信教呢?”蓝波颇为惊奇地看着他。
因为刀疤脸爱传小话,爱讲脏话,平日里也喝酒……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不是一个信教徒。
“我昨天才开始信,你说上帝愿意保佑刚入教的人吗?”刀疤脸紧张地讲垃圾话。
“能被上帝保佑的人,也不会沦落到辛亚拉。”白兰淡淡地讲,他把桌上的地图与情报分好,一人一份。
“没错,这里没有上帝,只有我们自己。”
纲吉同他们每个人握了一下手。
为了不被狱警怀疑,他们先后离开图书馆,而白兰排在最后一个,他把游戏机藏在了书架的缝隙里,这会借着刺眼的阳光,他正在给机器充电,同时玩游戏。
说起来也奇怪。
那台游戏机里有三个游戏,一个是超级玛丽奥,一个是俄罗斯方块,另一个叫choice。
但纲吉从未见过白兰玩choice,他翻来覆去地玩剩余两个。有次他把游戏机借给自己玩,纲吉怀揣着好奇点了下那个游戏,却显示:【文件损坏,游戏打开失败。】
“有些游戏要在恰当的时间打开。”白兰支着手臂。
他边按按键,边看纲吉摆弄桌上的地图,纲吉翻来覆去地看,对这个计划的每个部分都吹毛求疵。
“话说,纲吉知道吗。”
白兰垂下眼睛,他看着手里屏幕,那个水管工再次朝恶龙发起了冲锋。
“辛亚拉的狱警,他们的军火供应不走阿美利卡官方渠道。”
这座监狱虽然存在阿美利卡的监狱目录记载中,却像是隐形人,政/府从不给予它财政支持,也不向它征收税款。
“所以狱警的枪支与子弹,全靠黑手党供应,而在美国最大的黑手党军火供应商,叫杰索家族。”
“所以?”纲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同杰索与彭格列扯上干系,管监狱军火的进货渠道干嘛。
“所以你听过吗,有种弹药叫假死弹。”
白兰操纵下,马里奥轻松摘取了小旗子,迎接他的公主。屏幕上缓缓绽放胜利的礼花,却也倒映出一双毫无感情的淡紫色瞳孔。
“嗯?”纲吉转过了头。
“虽然是子弹,但是里面的弹药不会令人死亡,而是强行关闭所有人体生命特征,时效能持续48小时,时间一过,又是一条乱蹦乱跳的生命。”
白兰缓缓退出了马里奥的游戏界面,他把游戏机倒扣,令太阳能电池板接触阳光。
而后他本人,缓步朝图书馆外走去。
“倘若我们真被抓住了也不用担心。”白兰同他擦肩而过。
“我是万恶的资本家嘛,我可以买通狱警,让他们使用这种假死弹,有PlanB给纲吉兜底,有没有安心一点?”
“借你吉言,但我希望planB永远用不上。”
白兰笑了笑,他离开了图书馆。而在他身后,角落里,那台放在书桌上的游戏机,倘若纲吉肯把那东西翻开,会发现上面显示:
【Choice载入中……栽入进度,58%。】
——
有句俗话讲得好,越精细的计划越容易出现问题。
纲吉担忧过他们的食物,淡水,能否准时集合,但唯独没想过他自己。
“38度8,躺着吧。”
夏马尔收起了体温计,用狗爬一样的字随手签张单子,准备给他挂水。
是的,在越狱的节骨眼上,纲吉的身体第二天出现了岔子——他发烧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罪魁祸首就是他在A区餐车工作那几小时,长时间同保存食材的冰块接触,又被毒辣的阳光一激,发烧真是再正常不过。
看着夏马尔慢悠悠地挂水,纲吉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心急如焚。
“我要在这里呆多久?”他问。
“怎么?是医务室的病号餐不好吃?还是这的床不够软?”
夏马尔翻了个白眼,医务室可是辛亚拉的天堂,这里有免费的电视可以看,还不用在烈日暴晒下工作,他只见过犯人装病也要过来蹭空调的,没见过来了医务室就着急走的。
“一周吧,看我心情。”他哼哼两句。
“太久了。”纲吉脱口而出。
夏马尔的动作一滞。
“这里没人陪我,很无聊,而且你只爱看恶俗的相亲综艺,睡午觉还会打呼噜……”
纲吉磕磕碰碰地给自己找理由。
一周确实太久了,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办,比如侧门怎么开?临走前还得向祝你好死买点物资。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夏马尔抬手把针头插入少年的血管。
“忍着吧,狱寺那个臭小子最近突然忙起来了,再讲你生病要让他知道,多半又会大呼小叫个不停。”
关于狱寺,他和纲吉的往来其实很密切,由于他常驻的地图【杀死告密者】有条电梯直通图书馆,他偶尔会在电梯轿厢内给纲吉留东西,有时候是一封短讯,有时候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消炎药慢慢流入纲吉的血管,他躺在床上听广播,夏马尔今天倒是没看恶俗综艺,广播是一本正经的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表示今年气候反常已经逼近临界值,怀疑和海洋上乱流有关。某某地台风又登录了,某某地连续三个月一滴水都没下,农民今年恐怕血本无收。
纲吉不是一个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
他在广播声中慢慢睡着,可即便睡着,眉眼间也有抹不掉的愁痕。
夏马尔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转身出去了。
他大概消失了十分钟,而后医务室大门一前一后被推开,一道人影慢慢覆盖上少年的病床。
“他情况怎样?”其中一道声音问。
“小病,冷热交替折腾的。”夏马尔抱着手。
有只手伸过来,帮纲吉把被子整理好。纲吉睡得很沉,那人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眉间,却无论如何也按不平他的愁绪。
“叫你来还有一个目的。”夏马尔说。
“这小子有东西在瞒着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感觉不太好。根据我和Reborn的约定,一旦发现他有这种迹象,就及时通知你,启动备用方案。”
“我了解了。”
“行,那就交给你了。”夏马尔挥了挥手,慢慢补充一句。
“毕竟是A区的雨燕,我还是放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