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仪式没变成讨伐现场,全凭九代目积威多年的公信力。
当然,彭格列公关部也功不可没。
公关本就擅长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活的讲成死的,再加上黑手-党这个游走在道德和法律之外的debuff。
很快,他们给出了无法拒绝的理由。
“因为被十代目的人格魅力吸引,狱寺隼人携带杰索机密叛逃彭格列?”有人不敢置信地复述了一遍。
“没错,在同杰索家族的对抗中,狱寺作出了很大贡献。”
九代目平和地说。
叛逃,这其实是一件挺敏感的事。
彭格列当然希望杰索的高级干部叛逃,因为这些人会带来大量机密情报,还会动摇杰索家族的凝聚力。
但是从另一个层面讲。
一仆不侍二主,
吃谁的面包,就给谁卖命。
这些叛逃的高级干部违背了自己的忠诚,他们往往不会得到重用。因为当权者需要考虑,背叛这种事是否有一就有二,没准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那个“前东家。”
“九代目,请您三思啊。”有同盟忍不住劝诫。
“用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交换彭格列十代目的生命安全,这是无比划算的买卖,感谢有很多种形式,您没必要让他成为——”
如果不是在继承仪式上,狱寺这会多半要拎起对方的衣领好好聊聊。
因为这番话,同样戳中了他心中的痛点。
狱寺不仅在杰索集团工作了很久,和纲吉的初遇也是过分糟糕。
凶他、恐吓他、追杀他……甚至把他送到瓦里安的面前。
一桩桩,一幕幕,哪一帧单拎出来都足够彭格列以刺杀首领的名义处死他。
但纲吉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过往掩埋,就仿佛它们从未发生。狱寺脱离杰索集团只为了跟在纲吉身边,哪怕是远远地看着他。但纲吉却许诺给他守护者的身份。
回顾自己的过去,连狱寺本人都想说一句。
他简直幸福得令人发指。
要拿什么来回报这份信任?即便把生命与信仰全部压上,也犹嫌不足。
“所有守护者都是十代目自己任命的,我们要尊重他的选择,相信他的眼光。”
九代目的话语不容置喙,这让人们勉强承认了狱寺隼人的身份。至于那只染血的燕子,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需两个字。
“洗脑。”
短短两个字,却成为了最可靠的理由。
是了,如果不是洗脑,雨燕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站在这里?如果不是洗脑,他的刀尖怎么可能顺从地指向地面?
山本武杀的人实在太多,他的存在让那届选拔季彭格列血本无归,公关部也是没法子,才想出这么个简单粗暴的理由。
“不是说洗脑会损伤他举世无双的刀剑天赋?”宾客开口询问。
“没错,所以有所得必有所失。”九代目大大方方地承认。
这下,所有人看向山本武的目光都带上了惋惜。
惋惜一把绝世好刀的折断,
惋惜燕子缺失了翅膀。
不得不说,这是对雨燕最残忍的报复。他之前那么憎恨彭格列,甚至拼了命也要血洗选拔季。现在他乖顺地站在宴会厅中央,以后手中长刀只为了彭格列十代目挥动。
为自己最讨厌的家族卖命,这是莫大的折辱。
联想到这里,众人对那位少年暴君冷酷残忍的手段,认知更上一层。
不过,对于角落里的杀手来说,这意味着他又白白浪费了两次选择机会。
银发猎犬,雨燕。
不管他狙击谁的脑袋,想必雇主都会觉得他有病。
那么他能选择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位尚未出场的雾之守护者。
彭格列的雾守是唯一展现过实力的守护者,请看在他之前诸多失败的前辈。不过幸好,来之前雇主考虑过这种情况,给了杀手特殊研发的子弹。
子弹表面覆盖了一层光学迷彩的涂料,经由迷你手枪发射,能尽可能地消除声音与弹道。
他利落地拉开弹夹,静候目标出现。
经历了质子、划水冠军、其它家族话事人、银发狂犬、雨燕的摧残后。
宾客的期待值如流水般降低。
他们已经不再奢求守护者是能力拉满的全能型人才。
拜托了,只要是个正常人,背景干干净净,剩下怎样都行。
而彭格列似乎听到了这些人的祈求,最后一名守护者是位陌生的少女。
紫眼睛,短发,身着西装套裙。
地下世界有名的术士在场人大多都认识,但这名少女显然不在其中。不过全靠同事衬托,她的到来悄无声息,没有人质疑她的能力,反倒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她站在九代雾之守护者Croquant·Bouche面前,微微屈膝行礼,而后接过了……半边雾之指环?
彭格列戒指可以一分为二,分别由首领和门外顾问保管,这不是太大的秘密。但为什么这女孩在继承仪式上只拿走了半边指环?
九代目对这一场景并不意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挥了挥手,示意守护者收起另外半边指环。
宾客也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猜测,没准因为雾之守护者找得有些仓促,现在还在考察期,所以只给予半边指环。
至此,彭格列十代目的守护者团队全部亮相完毕!
“阿纲还是心软了。”
山本咂咂嘴,不无遗憾地说。
可不是心软了?没让真正的核弹出场。
不过也对,公关部洗白他们这些人已经用上了毕生所学。至于那一位……就像面前盘旋着一条眼镜蛇,即便你再阐述他的温和无害,也不会有人想上前伸手抚摸他。
交响乐再起,浑厚隆重的音符飞出窗口。金色彩带如雨般倾泻。
太阳缓缓爬上高空,在金色、雪白、鲜红三色映衬中。
真正的主角跨过了门槛。
而宾客对他报以连绵不息的掌声。
彭格列十代目,他是怎样一个人?
他同样穿着黑西装,金色的纹章缀在胸前,漆黑的立领披风落在身后,露出里面鲜红如血的内衬。他看上去不大,倘若按照意大利的标准,他大概是十六?没准更小。
但不管怎么说,他无疑处于一个暧昧的时期。
精巧的手,脸,脖颈,足以用楚楚动人来概括。要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别人会误以为他是一幅肖像画。但是在他走动的时候,他那轻盈而又敏捷的体态使人想到一只新生的狮子。
而纲吉经过的地方,男人躬身将手臂放在胸前,女人则微曲双膝,提起自己的裙摆。
这样的礼重,一半看在彭格列的光辉上。
而另一半,是近三个月辉煌的战绩赢来的。
纲吉以为他会很紧张。
但并不。
或许因为,继承仪式并不如辛亚拉越狱时,掀开后备箱看到Xanxus的脸那般惊悚;也不如参加杰索年会时,他抖开御守看到玛雷戒指那般震惊。
从这个角度来说,白兰确实成功了。
草菅人命、曲意逢迎、钞票似雨。人们获得权力,不就为了享受这三种情况吗?
这高处的风景,他坐在白兰的羽翼下看过了。
“Decimo。”
九代目轻声说,他手中拿着那枚象征了彭格列至高无上权力的戒指,它闪烁、古朴、沉重,像是一个小小囚笼。
但纲吉注视着它,却没来由想起某人的某句话。
他说他不希望自己看到戒指第一反应是责任与负担,它也可以是爱情的小小圈套。
那枚圈套,正在他胸前。
眼看台上的彭格列十代目躬身行礼,静静聆听九代目陈述Mafia地下世界的约定,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历史传承的那一刻。
杀手打开了保险。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刺杀机会了。
这种迷你手枪的优势射程有限,不过他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
云雀恭弥或许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他的站位靠后,仅仅露出小半张脸。杀手遗憾地看了一眼,随后缓缓抬手,在九代目庄严肃穆的声音中,瞄准那位紫发少女的胸口。
九代目苍老的手放在纲吉肩膀上,这只手曾为亡者合拢眼睛,也曾举枪平息动乱。
“指环上铭刻着我们的光阴,孩子,愿你的未来永远如星辰般闪亮,我在此宣布——”
所有人头顶那盏吊灯,没来由闪了闪,上千枚水晶珠子彼此碰撞,窜出一串电火花。其中一条珠帘滑落,朝着纲吉当场砸下——
说不准是刀光快,还是金属拐更快。
珠帘在半空中就干脆利落地分尸,残存的碎片四射,末端陷入柔软的羊毛地毯。
在一片尖叫与仓惶中,纲吉看向宴会厅末端,小小的子弹碎片镶嵌其上。
上面的光学迷彩涂层消失,末端一缕雾属性火焰悄然消散。
雾属性火焰……?
微风卷着迷雾,冰冷的水汽洗礼了整个宴会厅。
怎么……怎么回事?不能动了?
杀手惊慌失措,以一个尴尬的姿势钉在原地,右手被贯穿,鲜血狂涌而出。
在他开枪的前一秒,宴会厅内爆发了两股杀气,其中一股贯穿他的手腕,强迫子弹更改了方向。那枚在空中前进的子弹,却又被外力打得粉碎。
碎片擦过水晶灯,带动水晶球不断颤动。
杀手浑身激灵,汗毛根根竖起,他能感知到,有什么人站在他身后。
可眼角余光的地板上,没映出任何人的影子。
他看不见,站在二楼的Reborn倒是看得分明。他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枚核弹高低会降落了。
场内的浓雾被风缓缓吹散。
如果说,先前六位守护者的亮相,已经让同盟的心脏饱受摧残。
那么,当那道被浓雾裹挟着的身影缓缓露出真面目时,他们胸口的器官有一瞬停止跳动。
长发异眸,衣角翻飞。
那个男人静静站在某位宾客身后,手中三叉戟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寸厘之遥。他仿佛不存于世间的幻影,地板上倒映不出他的影子。
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六道骸,但不约而同闭上嘴巴,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
至于认出他的人……抖得宛若筛糠。
六道骸的存在,是无数Mafia心头的一道伤疤。只要辛亚拉还矗立在大地上,这些人就无法忘怀水牢底下关着什么。
那是来自深渊的恶魔,那是向地狱敞开怀抱的灵魂。
得知六道骸越狱成功,无数人梦魇连连。
所以,当辛亚拉沙漠里遍寻不到这位幻术师的影子。
Mafia更愿意相信他死了。
因为六道骸入狱前,艾斯托拉涅欧的惨剧还历历在目,而今囚困八年,没人知道六道骸心中复仇的烈火是怎样熊熊燃烧。
杀手先生无从得知身后发生了什么。
但他会看周围人宛若铁灰的脸色,与他们悄无声息而迅速地朝着大门移动。
下一刻,两扇沉重的大门无风自动,猛地封死。
一定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像只小白鼠,被猎食者的毒牙抵着,后者在思考是先开膛破肚,还是先拧断他的喉咙。
正当这位不速之客的剩余生命正在以秒计算,高台之上的纲吉叹了口气。他自然明白六道骸为什么这么生气,这枚子弹针对剩余人他恐怕都不置一词,偏偏对准了库洛姆。
到了这一步,他还不打算把继承仪式变成恐怖片。
不过倘若这些人这么害怕六道骸,或许对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有帮助。
于是在极致紧张凝重的氛围中,纲吉缓缓起身,面向六道骸递出了一只手掌。
“骸,到我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