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会明白有些事逃不掉。
纲吉又听到了炮响,整个选拔季里最密集的一次,一共八声,几乎不分先后。
他此刻正坐在二楼露台上,因为长时间待在雾里,衣服和头发都变得潮湿,甚至睫毛都挂上细小的水珠,丧钟礼炮响起时纲吉打了个哆嗦,水珠随之滑落。
如果他没记错,那间酒吧排除已经昏迷的守门人,差不多也只剩八个。
八个人,对应八声炮响,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纲吉喘了口气,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在剧场二楼休息时也听过丧钟礼炮,但他既不知道死者名字,也不知道他们的死因,所有感触像隔了层玻璃,雾蒙蒙一片,那鸣响的丧钟宛若电视剧的BE结尾,即便观看者激动得流泪,但终究隔了一层荧幕。
可现在不同,那些人的丧钟极有可能因自己而鸣。
楼下传来脚步声。
浓烈的血腥气被风卷着盘旋而上,检察官站在这间商店楼下,他手中把玩一面小小的屏幕,屏幕上的箭头同一个小红点互相重合。
四目相望,纲吉突然意识到他犯了什么错误。
雾气确实能阻挡敌人的视线,但也能阻挡自己的视线。
并且它阻挡不了电子信号传输。
“真巧啊。”纲吉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不巧,我在找你。”
那名黑发的检察官,亦或者是恶魔,他随手扔掉屏幕。这个举动传达出两个信号,他已经找到了猎物,并且没打算放对方离开。
“还跑吗?”检察官问他。
纲吉左右环顾一圈,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躲在雾气中还能被人找到,检察官就站在大门口,露台距离地面三四米,现在跳下去他极有可能砸在检察官身上,也可能崴脚甚至骨裂,不管怎么说,多半不会有好结局。
“不跑在那等着。”男人说。
紧接着他后退几步,纲吉尚未反应过来前助跑,蹬地,脚尖轻点店门前的复古雕花装饰,整个人宛若忽略重力,轻忽飘起。
不过眨眼的功夫,二楼露台,纲吉面前多了个人。
恐惧在这会已经没有意义,但即便如此,纲吉还是往后缩了缩身体,尽可能地离那个男人远一些。露台的栏杆撞到腰侧,冰冷轻易穿透了单薄的布料。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待到选拔季结……”纲吉的话只讲到一半,因为他看到一节沾着血的绷带自检察官手中滑落,细长的绷带打着卷,在地上堆成一团。
后半截求和的话一下堵在嗓子眼里。
这节绷带他认识,毕竟不久前,他亲手缠在了平拳头上,遮挡对方血肉模糊的指节。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再搭配天边传来的炮声,纲吉的脸唰一下白了,手指下意识蜷曲微微颤抖。
“你杀了他?”
检察官皱了皱眉,没回答,这份沉默在旁人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傲慢。也对,身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选拔季背后的看客,怎么会认真回答一名囚犯的问题。
整个辛亚拉就是大型电视剧,他们这些人在屏幕中卖力地载歌载舞,而屏幕外的看客从不在意演员的死活,一如纲吉昨晚不会在意空中响起的炮声。
难以言喻的疲倦和愤怒一同涌入内心,选拔季只有短短三天,却比三年还要漫长。
了平不是纲吉主动选择的队友,却宛若牛皮糖一样死死黏在身后,这人无厘头、一根筋、又有一把怪力;他们之间没有同甘共苦的约定,面对检察官他没有独自逃跑,而是挥舞着拳头勇敢地迎上去。
他们只认识三天,三天!
理智告诉纲吉,倘若左右都要迎接死亡的结局,那不如平静地接受,减少自身痛苦;但心中那捧火焰不住地跳跃,魔鬼般的念头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不管这帮大人物打算干什么,纲吉都不想让他们如愿以偿!
有些时候,倘若你逃避了,往后每次想起来,都会被耻辱反复洗刷。
“随便玩弄别人的性命的感觉很好吧。”他低声说。
检察官挑了挑眉,显然打算终止这愚蠢的对话:
“有人……”
然而他的话也没能说完,因为露台对面那个一直颤抖的,只会逃跑的猎物突然跃起,朝他扑了过来!
浮萍拐自袖管下滑,轻而易举格挡掉进攻,指骨锤在金属棍上的滋味果然不好受,一下就令他疼得发抖。随后拐柄下扫,抬手击打在纲吉毫无防备的肋下,随后又补了一棍在他腿上。
他还是太弱小了,有些事不是仅凭愤怒的心就能办到的。
检察官居高临下地看着猎物的脸,他收了力,否则方才那一拐足以打断对方两根肋骨。少年狼狈地呛咳,他浑身乱糟糟的,唯独眼神还算有意思。
冰冷的浮萍拐直逼下颚,好比猛兽的爪尖放在猎物咽喉上。
“有人委托……”
“但愿威尔帝没骗我。”
纲吉耳朵嗡嗡响,压根没听清对方讲什么,大概是问他有没有遗言吧,
他的五感逐渐钝化,雾气侵蚀的感觉再次袭来,但他唯一能动的手没去摸胸前口袋的药片。
那只手转而扼住另一边手腕,狠狠扣下了按钮!
潜藏在表带中,颜色惨绿宛若地狱之水的液体,欢呼一声沿着细小的针头奔涌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了少年的血管!
云雀的话再次终止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手中的拐子,金属材质代表它有良好的传热性,而此刻他握住的部分隐隐发烫。
拐子末端被一只手抓住,缓慢而坚定地将其挪开。
代号27的试剂抬起头,两簇火苗跳跃在他眼中,正凶猛地燃烧。
极其细微的火苗,沿着拐身翻滚而上!
——
Reborn推门走进时,恰巧目睹了这一幕。
在中央最大的屏幕上,两道人影打成一团,他们一人拿着浮萍拐,而另一个赤手空拳。浓厚的雾气让直播影像变得模糊,也让在场多数人以为时不时闪现的火光是云雀手中金属拐敲打在栏杆上迸溅的火花。
但倘若你足够了解那种力量,足够明白它背后带来的权与力,背负的百年罪孽。
就会意识到那少年血管里涌动着什么,那是传承了百年如今却已濒临绝迹的血脉。
那是彭格列暗杀部队瓦里安不惜奔赴千里也要亲手灭杀的对象。
世界第一杀手抬起眼,对上了Xanxus的目光。
后者在笑,那并非愉悦的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饱含讥讽与暴戾的气音。
一切都完了。
“我记得,我走之前,屏幕上还是美食直播。”
杀手顶着那样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同身侧的狱警确认。
被他点名的狱警周身宛若针扎,不住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谨慎地回答这位典狱长的疑问。
“世事无常,典狱长大人。”
他真有把在场所有人都崩死的冲动。
——
很难描述注射药物的感觉,像是把你的自信心放大一百倍,世界上所有事物都该匍匐于脚下;也像是强行把脑子塞进冰水里,让你冷静地审视自身,分析局面,不受任何感情的打扰。
他们两人的战局砸毁了大半个二楼,检察官眼中的兴奋呼之欲出,他压根不允许纲吉后退或逃避,进攻频率快到不可思议。
砰!又是一声脆响,石膏板廊柱被拐子削去一大块,商店脆弱的承重柱当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倒塌的风险。
纲吉抬脚轻踩栏杆,从二楼翻身而下,方才恐惧的高度在此刻如履平地。他轻巧地舒展身体,像是一只猫在半空中调整姿势,稳稳落地。
检察官追着他的身影一并跳了下来。
“小动物,你真让我挪不开眼。”他说。
“是吗。”
纲吉予以回敬的语气冰冷,他手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火焰,微乎其微,却散发出不可思议的热度。他压低重心,谨慎地寻找进攻的时机。
然而对方不给他那么多时间思考,手指轻动,细长的链条自拐子末端坠落,灵活地变换角度,朝着少年的双手缠绕而去。
同时,检察官欺身而上,两人间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面对左右袭来的两根链条,纲吉轻微侧身躲过其中一根,至于另一根被他抓在手中,细微的火焰沿着锁链侵袭而上。
在高温加持下,这根链子居然隐隐有融化的痕迹。
拐子烫得握不住,云雀索性将其松开,抬手对准纲吉的脑袋丢过去。浮萍拐在半空中被截胡,少年将其握在手中,化作了自己的武器。
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分开,两人间隔一米,宛若两头猛兽,彼此环视着寻找对方的破绽,只待一口咬住敌人的咽喉,纲吉全神贯注。
这时,迷雾中偏偏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喊,声音中气十足。
“纲吉,你在哪!”
了平的声音!他不是死了吗?少年的心思立刻涣散开来。
“别走神啊。”
这句喊彻底打断了进攻节奏,也令他握着拐子的手有半点松懈。来不及重新调整,一道重力直击少年小腹,他背后就是墙壁,整个人硬生生砸在上面。
“咳!”
纲吉喉咙一甜,那口血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拐子并没有离开他的小腹,仍用力地抵在上面,检察官的脸同他不过咫尺之遥。
“你输了。”
检察官的声音传来,隔着面具讲话,他的声音有些模糊。
“不,还没有。”
纲吉突然笑了一下,他迎着浮萍拐上前,从远处看去,像是自动投入对方的怀抱,他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容,手臂亲密地环上了检察官的肩膀。
而后
一把扯掉了防毒面具的带子!
—!!—
完了,昨天,就昨天。
更新任务结束,打字机美滋滋躺在床上看会评论区,关灯然后切换到地瓜准备随便刷刷。
手指这么轻轻一划刷新——
《某打字机我猜你在刷小地瓜》
水灵灵的标题贴就崩过来了!
我:卧槽啊!!!
刷地瓜被抓到……打字机痛定思痛,今天多写点,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