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杰索是世界上最不希望沢田纲吉成为十代目的人,为此不惜付出一切。
但最后,纲吉主动选择踏入魔鬼的殿堂,坠入Mafia的怀抱。
为了朋友、为了奶嘴、为了白兰。
唯独和金钱名利地位毫无干系。
“阿纲那个孩子,学习成绩和人际关系完全不行,以后进入社会会过得很艰难。但他如果踏足‘我们的世界’,他会拥有难以想象的财富与地位。”
家光是真觉得很好。
他本人就是Mafia,自然对这个职业高度认可。一旦父业子承,纲吉继承了十代目的身份与权力,家光也不用担心将来退休后,在家族中话语权会下降。
要知道Mafia成员如何养老,对于整个地下世界来说都是难事。
其次就是仇家。
“彭格列是意大利的龙头黑手-党,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仇家都很多。以前有我为奈奈和阿纲遮风挡雨,但我将来隐退了,很难说那些仇家会不会找上门。”
Mafia彼此之间有条不成文的规定——祸不及家人。
但这帮人连法律都敢漠视,怎么能指望他们严格遵守这条潜规则?
“为了让那帮人不要找奈奈麻烦,这么多年,我做出很大牺牲,连家都不敢回。”
沢田家光陷入回忆。
他打心眼里爱着奈奈,明明那么温柔羞怯的女人,猜到自己黑手-党身份后非但没有害怕疏远,而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这份信任无以为报。
“阿纲也是时候帮我分担肩上的担子了。”
白兰轻轻鼓掌,他翘腿坐在扶手椅上,目光像是带着冰茬的凉水。
“真羡慕您呢,沢田大人,如此美满的婚姻,如此缜密的职业规划。这是我本年度听到的最大笑话。一名Mafia杀人犯建议儿子继承父业。”
“哪怕您觉得这是一门好营生,也该问问沢田纲吉的意思吧?他万一不愿意呢?”
家光缓缓眯起眼睛,他不动声色地绷紧神经。
都是在刀尖上舔血讨营生的人,几分钟前,自称白兰的男人表情温和而谦逊。可是现在,他坐在那像是一头大型肉食动物,慢慢磨着爪子。
这男人不对劲。
沢田家光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床头的呼叫铃,藏在被子下的手偷偷活动。
彭格列的呼叫铃对接安保小组,响应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家光:“我不认为这件事有讨论的必要,即便没有我的引导,阿纲也成为了彭格列十代目。这说明他满意这份工作。”
“有意思。”
白兰眼中的兴趣愈发浓烈,他古怪地笑着。
“要么继承彭格列,要么被九代目溺爱的养子杀掉。怎么,‘满意’是挣扎求生的另一种说法吗?”
沢田家光吃亏在他对白兰一无所知。但凡坐在这里的是桔梗或纲吉,就会立刻意识到——
当他这样笑的时候,总是要死人的。
沢田家光在想办法拖延时间,他基本确定白兰来者不善。他在心中默默预估肢体初步恢复行动力还要多久,表面半开玩笑地转移了话题。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这个当父亲的还关心纲吉。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犯人和关押者?同为世界顶端的玩家?无数平行世界交缠不息的宿敌?
“啊,我们刚度完蜜月回来,一小时之前他就睡在我身边。”白兰的表情是遮掩不住的甜蜜。
“顺带一提。”
看着沢田家光惊愕愤怒的表情,白兰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
“不出意外的话,彭格列血脉到他这里就绝种了。毕竟我们两人都不具备生育后代的功能。”
家光:“想都别想!”
这句反对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房间内的温度猛地降了几度。明明窗外艳阳高照,白兰身边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再说一遍?”他轻声说。
这世上少有人比白兰的求爱道路更加坎坷,所以他最讨厌听见别人说——“不般配”“早晚会分开”“一时糊涂”
“意大利虽然支持同性恋,但纲吉的身份特殊,他必须要传承家族的血脉,否则彭格列戒指后继无人!”家光胸口剧烈起伏。
如果说纲吉是白兰的死穴。
那么彭格列就是沢田家光的死穴。
别忘了,昏睡五年,他对妻子的关心都排在彭格列存亡后。
“我不管你们怎么认识,玩玩无所谓。你想要钱也没问题,我甚至能安排你去彭格列中高层工作,但纲吉必须要和一名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诞下彭格列的血脉!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白兰的脸确实漂亮。
别说纲吉,自己看久了也会短暂地晃神。可世界上脸漂亮的人多了去了,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纲吉他想夜夜做新郎都没问题,何必在同一棵树上吊死!
即便是思考那个可能。
即便是思考彭格列的产业后继无人的可能,沢田家光都会觉得自己的心脏痛到无法呼吸。
他放软了声音。
“况且你这么俊美,为什么非要缠住纲吉不放?”
为什么?
“因为我坏事做尽,因为彭格列没有留存的必要,因为所谓的命运从不肯松手放开我们两个!”
在白兰站起来那瞬间,沢田家光极其灵敏地朝着呼叫铃扑去。他积攒的力气只够完成这一次自救,他重重地拍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可是无事发生。
房间静悄悄的,半点声音也没有。
沢田家光倒在床上,胸腔内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在他对面,白兰扬起手指,指尖夹着一节短短的电线。
他把呼叫铃拆了。
什么时候?
沢田家光猛地回忆起,白兰帮他调整床的角度时,似乎确实摆弄了旁边的仪器。
“你是故意的,你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不不不,沢田家光先生。很遗憾呐,我刚刚一直在说服自己不对您下手。毕竟没有您这样无耻混蛋的爹,纲吉也不会来到我身边。”
“这或许是您人生中最大的罪孽和功绩了。”
白兰离开扶手椅,朝着病床逼近,他曲起一条腿跪在床单上,上半身缓缓朝沢田家光靠拢。阴影逐步笼罩这个脆弱的男人。
多有意思。
让沢田纲吉痛苦那么久的男人,也会露出这样绝望的表情?
沢田家光不住往病房门口看,他祈祷家族成员能在巡逻时发现这里的不对劲。或许幸运女神真的听到了他的呼唤。
探视窗口出现了男人的脸。
时间太紧迫,沢田家光只记住那人脸上有道伤疤。他看到了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快去找援兵……
男人的脸消失在玻璃后。
随后,探视窗的帘子被无情地拉上了。
这样,即便再有人经过这里,也绝对不会发现病房里发生的一切。
“我不杀你,毕竟死人总会比活人更麻烦。”
白兰笑嘻嘻地钳住沢田家光的脖颈,强迫他的脑袋无法转动,而后从衣袋里拿出一枚银色的陀螺。
“但我对您沉睡的样子很满意,既无法干涉我和纲吉的世界,又完美承接了他对父亲的期待。您已经在这张病床上躺了五年。”
“那么再躺五年又何妨呢?十年,十五年,二十年……”
陀螺凭空悬浮在空中,它开始飞速转动。光滑的金属表面折射出光斑,沢田家光努力控制自己移开视线,但压根就做不到。
他看见白兰身后出现巨大的白色羽翼虚影,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你不怕他知道吗?”
意识在快速模糊,家光一字一顿地问。
白兰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把这个问题抛给沢田家光。
“那您知道一名合格的反派应该具备怎样的素质吗?”
身体逐渐麻木,周遭的场景飞速模糊,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这一定是人类史上最荒诞的见家长。
恐怕极少有人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对岳父赤裸裸地露出杀意。更不可能有人为了让岳父不阻拦自己的爱情,就痛下狠手,把他变成终身植物人。
这么残暴的人,他究竟是谁?
这是残留在沢田家光脑海中的意识,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合上。在最后那一线光景,他看见——
白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戴了上去。
橙色水滴宝石,左右是张开的白色羽翼。
原来是你。
病房内恢复宁静,沢田家光沉沉睡去。白兰松开手,任凭对方的头重重摔在枕头上。
他抚平床单上的褶皱,修好故障的呼叫铃,最后吹了声口哨,心情非常好。
本来嘛,做伴侣的就是要为恋人分忧呀。纲吉肯定舍不得对自己的父亲下狠手,没关系,他可以,并且完全不在意。
至于沢田奈奈。
白兰想了想,暂时放弃了把奈奈也变成植物人的想法。首先他觉得杀父仇人这个名号很难听,杀母仇人就更难听了。
其次,对比手握重权,在彭格列有人脉声望的沢田家光,奈奈能造成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最后——总得留个家长两人一起去见吧?
白兰给刀疤发了条消息。
通知他自己准备回去,同时夸奖他方才做得不错,没有不识好歹地进来阻止自己。今年的年终奖系数可以给他翻一番。
最后。
【白兰:我觉得这件事没必要让纲吉知道,你认为呢?】
就让这一切化为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这间病房里发生的事纲吉永远不会知道。提起沢田家光,他会怀念,会伤心。
但一切的一切,都会在时光长流里飞速冲刷消失。
真的吗?
白兰哼着歌转动门把,离开病房,下一刻,他对上纲吉的眼睛。
纲吉面无表情地靠在疗养院的墙壁上,他只穿了睡衣,光脚。刀疤恨不得站在走廊另一端,端起一盆绿植躲避白兰刺过来的目光。
从彭格列总部飞到疗养院,怕是一分钟都用不了。
白兰的动作凝固在原地,即便他见多识广。也能很难想象这种场景——刚度完蜜月的伴侣,发现爱人正在杀自己的爹。
在漫长的对视后,纲吉站直身体,他向白兰发问——
“那么反派应该具备怎样的素质?”
他听见了。
白兰眨眨眼,笑容缓缓出现在他脸上。他再一次确定,面前人就是他灵魂的唯一归宿,是他生命中永不熄灭的欲望之火。
“当然是永不洗白,亲爱的。”
(后日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