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第一天,纲吉觉得风是一名好老师。
上课第三天,他第42次躺倒在沙地上时,纲吉决定收回前言。
“风老师,能不能换个人做示范?”
纲吉苦着脸问,他绝不是偷懒,也绝不是怕疼。只是这事让他回想起高中学打羽毛球,理想中你来我往、挥拍高发、华丽扣杀……这些全部没发生。
他只重复一个动作,捡球。
一节羽毛球课下来,手臂安然无恙,腰疼得直不起来。
再看其它双人组合,小小白色羽毛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势均力敌、棋逢对手。
你很难不感到沮丧。
同风学习身法与柔术也是如此,别管纲吉怎么绞尽脑汁地攻击或回防,甚至有几次风话音刚落,他拔腿就想跑,但下一刻还是会重复既定的结局:
视野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倒不是很疼,但是很沮丧。
于是,第43次天旋地转后,气喘吁吁的纲吉索性不起来了。他瘫倒在地上,望着辛亚拉头顶湛蓝的天空,大有装死的意味。
片刻后头顶的天空被挡去半截,风安静地蹲在他身边,那根细长的发辫轻轻垂落,在纲吉眼前晃来晃去。
“纲吉想知道Reborn把你托付给我时说了什么吗?”他问。
“大概没好话。”少年小声嘀咕。
Reborn能说什么,不外乎“这小子又懒又笨,帮我往死里磋磨”又或者“27号隔三岔五给我找麻烦,既然逮住机会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两句话明晃晃写在纲吉表情里,太直白又太好懂,让风忍不住发笑。
“Reborn的原话是,希望我帮你找到变强的决心。”
风轻抚纲吉头顶,把发丝里的沙砾拍掉。
“监狱是个残酷的地方,多数囚犯参与修行,并非对武术充满热爱,而是迫切渴求力量,改变自己糟糕的境遇。”
“那种迫切,我在纲吉眼中看不到。”
纲吉心想你当然看不到,剩余学员都是主动报名,就他一个被Reborn强压着过来,谁会喜欢上课呢?更何况这课程又那么令人沮丧,风学习武术有多久了?十年?二十年?
自己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确实知道C区部分人生活水深火热,勒索、殴打、鸡/奸层出不穷。监狱本就收集了社会的黑暗面,无数黑暗面汇聚在一起,只会发酵出更深的黑暗。
纲吉当然不喜欢这样,但问题是有些事由不得他喜不喜欢。
以他现在的名气,在C区看到霸凌事件上前说一声,那些人都不介意卖他个面子,笑呵呵地离开,但也仅局限于此。
总有些地方他看不见,总有些地方他顾及不到。甚至经常因为他善意的制止,那些人表面轰然而散,背地里却把损失的面子悉数记在受害者身上。
更别提,还有B区压在他们头顶。
层层叠叠,日复一日。
他守着虚假的名声,想要保全自己和他的朋友,就需要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纲吉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威尔帝给的药剂还剩两枚。
但也只剩两枚。
每注射一次,都有直接暴毙的风险。
风的目光跟着纲吉的动作来到手腕上,这位年轻温和的老师轻轻叹气,把少年拉起来。
“纲吉迟早会明白,任何外物的帮助都有限,你会渴求力量,渴求变强,渴求扭转当下的一切。”
“但愿那份代价不会太高昂。”
风的话轻飘飘的,纲吉尚未踏出小操场,就将其忘得一干二净。
他狂奔冲向食堂,当前正值午休,纲吉的身影风一样掠过小操场。有很多熟悉不熟悉的人同他打招呼,少年点头嗯嗯应过,他在食堂门口来个急刹车,差点撞在白兰身上。
白兰手里端着两份餐盒,灵巧往后迈一步躲开纲吉的冲撞,他下巴往外点点,示意他们今天出去吃。
“怎么了?”
纲吉接过热腾腾的餐盒,一般情况下,辛亚拉不允许他们把餐食带离食堂。
“今天食堂很热闹,两场群架、一场鸡/奸表演,狱警刚冲过来大显威风,相信我,你不会喜欢里面的气味。”
白兰耸耸肩,他端着餐盒,和纲吉一前一后往操场上走。
那头显眼的白发出现在操场上,吸引了大批的目光。那些人扫过白兰俊美的面容,也没忽视走在他旁边的棕发少年。他们俩一前一后,挨得极近,纲吉每迈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白兰影子里。
操场东南角的铁架高台,这是纲吉整个囚室固定的活动场所。
当下高台上零散坐了三四人,见纲吉往这边来,他们麻利地起身跳下高台,转眼消失在人群里。
仅剩一个没动地方,他曲起一条腿躺在架子上,用外套挡住刺眼的阳光,显然在午睡。
纲吉拉着白兰,尽可能远点坐,避免讲话太大声打扰对方睡觉。
“人的名,树的影,纲吉现在是C区雄霸一方的人物了。”
白兰轻声哼着歌,他一次性木筷掰开,又把上面木刺摘干净,才递到纲吉手里。
“你见过被风连摔43次的大人物吗?”
纲吉哀嚎一声,被摔太多次,他现在屁股还在隐隐作痛。
“风可是当世最厉害的拳法家,他能打过你不是很正常?”
“是啊,问题是他就专挑我一个人示范,这就很不正常。”
白兰对午饭没兴趣,他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饭粒。他边听身边少年的抱怨,目光边穿过操场。那些犯人,别看各做各的事,但很多人隔三岔五就要看向这片高台。
“话说,纲吉知道吗?现在C区流传甚广的谣言。”
白兰若有所思开口。
纲吉咬着筷子,茫然摇摇头。
“说我,蓝波,迈尔斯是被你罩着的人,并且我们和你是情人关系。”
“噗!”纲吉把汤喷了出去,他咳嗽得撕心裂肺。
“谁说的?”
“很多人这么说。”
白兰单手托着下巴。
“你看,蓝波长得不错对吧?在监狱里是中上水准,但他却总跟在你身后,即便在选拔季前也是百依百顺。”
“迈尔斯虽然年纪比你大很多,但他长得也很有男子气概,我们隔壁囚室的那对Gay,最后结婚不是没结成吗,据说原因是其中一个暗恋迈尔斯。”
“但是迈尔斯也跟你讲话最多,其它人接近他都一副欠了钱的表情,隔壁托我给他送过小纸条,迈尔斯随手撕碎了丢进下水道。”
白兰振振有词地掰着手指数。
“最后,也就是我。”白兰指了指自己。
他那张俊美且鲜活的面容骤然凑近,纲吉连他脸上的睫毛都数得清,他手忙脚乱想往后退,却发现后面就是高台边缘,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据说,他们编排得有声有色,那个白兰一定是出卖了色相,恳请27号庇佑他在辛亚拉活……”
“不好意思,我能坐在这吗?”
白兰的话被硬生生砍断,他眯了眯眼睛向上看去。
他们面前站着个人,脸生,起码纲吉没见过,单手拎着外套,就是方才靠在架子上睡觉那位。
但不管见没见过,这条铁架子足足十多米长,三四米高,这人非要坐他们身边?
“啊,没问题,请坐。”
纲吉点点头,他恰好灵活地端着餐盒起身,坐在白兰另一侧,避免被挤下高架。
“我好像没见过你。”白兰淡淡地说。
“嘛,那也很正常,我刚来辛亚拉,还被分在B区。”
黑发男人笑容平和,他看起来和白兰差不多大,二十出头。下巴处有道细细的疤痕,他穿着短袖,手腕上还绑着运动绷带,恰巧把手环挡住了。
纲吉确实没在C区见过这个人,所以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对方的身份。
但这也让他燃起了警惕。
“不好意思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纲吉放下餐盒,扫了眼操场上蓝波与迈尔斯的位置。不怪他先入为主,距离那三个混蛋找麻烦仅过了3、4天。再加上B区在选拔季中给他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别紧张。”黑发男人举了举手。
“我没有挑衅的意思。我过来只是想和你购买一些情报。”
“情报?”
“关于寂静小镇的情报,我听说出现了全新解法,不过祝你好死这方面的报价水涨船高,我恐怕出不起那个价钱。”
回想起食堂二楼那位彻底的奸商,纲吉嘴角抽了抽,他完全相信对方能干出这样的事。
“没错,他报价80个代币,但我只能出20个。”
黑发男人眼神真诚,语气诚恳。纲吉没想到他还能截胡祝你好死的买卖,不由得有些心动,但问题是他过关的办法……着实不太正经。
所以,即便面临20代币的诱惑,纲吉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先生,我恐怕帮不上你,我的办法不具备复刻性。”
“没关系。”对方立刻开口。
“这样好了,15代币,不管有没有用,能麻烦您再讲一遍选拔季的经历吗?”他笑着看向少年。
沐浴在求知若渴的目光中,纲吉艰难咽下最后一块鸡排,他点了点头。
“好吧,但是你给我两代币就好,多了我不要。”
“交易成立。”
一只手伸过来,纲吉下意识握了握。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山本武,代号80。”山本平静地开口。
纲吉报了自己的名字,他刚想给白兰也来个自我介绍——
“没关系,这位先生的名字我知道,我刚才无意听了你们的对话。”
“传闻中被包养的……白兰先生?”
白兰掰断了手中的塑料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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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希望大家不要养肥,打字机更新非常勤快的。
打字机版本的:
【掏出大喇叭】【清清嗓子】
这年头追更不罕见,但是每天抽十分钟体验辛亚拉赛博蹲号子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别忘了我们可是观光团啊
【洋洋得意】【致谢下台】
【同时还得从读者兜里掏点瓶瓶当伴手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