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了个了不得的东西回来。”
第二天上午,祝你好死,这是斗篷人劈头盖脸对纲吉说的第一句话。
而他的回答是:
“有没有卡片能暂停参加试炼?”
纲吉脸色很差,肩膀上的伤口即便威尔帝帮他处理过了,后半夜还是发炎,导致他一直在低烧,现在才稍有好转。斗篷人拿出一打花花绿绿的卡片,没着急递过来。对于不放过任何买卖的奸商来说,这很罕见。
“你身上带伤,即便不买卡片威尔帝也不会强行要求你参加试炼。”斗篷人开口。
“谢谢,不过曾经的教训提醒我,比起祈祷旁人的良善,还是最好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中,麻烦给我三张。”
三张绘有钟表的卡片平放在窗口,每张代表纲吉能逃避一次试炼。他下意识想把手环贴在机器上转账,斗篷人却摇摇头示意不用给了。
“有人帮你付过了,并且嘱托你好好休息。”
“是谁?”
斗篷人用问题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那把刀,真的不打算出手吗?”
那瞬间纲吉倍感荒谬,这算什么,敌人的怜悯?还是某种求和的信号?这道伤口难道不是拜那个男人所赐?
他深深呼吸一口,感受着冰冷空气麻痹神经,也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刺痛。
“雨燕就这一把刀吗?”纲吉问。
“据我所知,他有一间刀剑收藏室,里面好刀如云。”
“能在辛亚拉走到这个位置,总有人乐于迎合他的喜好,但你知道,即便有千万把刀,也总有那么两三把,甚至是一把,具备不可替代的作用与地位。”
“既然是这么宝贵的刀,为什么不放在收藏室里?”纲吉打断了斗篷人的描述。
“因为刀只有被使用才是刀,放在房间里只是刀的尸体。”
“那你通知他,可以为这把刀举行葬礼了。”
话毕,纲吉把那三张卡抽出来,转身就要走。
“还有一件事。”斗篷人在身后叫他。
“沢田纲吉,你有想过未来吗?你打算在辛亚拉挣扎多久?”
纲吉离去的脚步缓缓站定。
恰巧,这也是自打他从选拔季回来,就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知晓了辛亚拉这么多秘辛与肮脏,纲吉早就不指望自己能刑满释放。但要花两百代币兑换“重生”离开吗?先不提他目睹了选拔季的股东是怎么给囚犯洗脑。
单论他是瓦尔里德实验最完美的实验品,威尔帝就不可能轻松放他离开。
辛亚拉很大,但也很小。天空被/操场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状,他还要在这里挣扎多久?
“你有办法吗?”纲吉转过身。
“你说呢?”斗篷人摊了摊手。
“同样是两百代币,你交给辛亚拉要么喜提洗脑大礼包,要么一无所获。但假如你交给我……这么说吧,如果速度够快,明天这个时候你就能坐在东京湾的码头上,感受日本海吹来咸腥的风。”
纲吉的眼神像一头警惕的小动物。
“我怎么能相信你?”
“在做生意这方面,我向来很守诚信。”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不管斗篷人多奸商,偶尔说话多谜语人,他卖给纲吉的道具没有不好用的。选拔季拯救了平,能免疫雾气副作用的药物,至今还藏在他房间里。
“让我再考虑一下。”纲吉开口。
他毕竟还是太年轻,虽然嘴上说着考虑,但目光里的动摇做不了假。想想看,这事关自由,一直困扰他的难题突然获得全新的前进方向。
多么诱人,多么令人心动。
“那是你的自由,顺带一提,你现在有168积分,倘若你肯把雨燕的刀卖给我,那么明晚,日本海,你会带着新身份庆祝自己的新生。”
纲吉摇头,转身离开,这次斗篷人没阻止,他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二楼阶梯后。祝你好死档口的灯光再一次阴暗下去,将房间变得漆黑一片。
斗篷人端坐在黑暗中,片刻后他拨通一个号码。从屏幕显示来看,该号码的归属地是意大利。
“我和沢田纲吉讲过了。”电话乍一接通,斗篷人开口。
“两百积分,送他去东京港,他很心动。”
电话那边传来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东京湾。”对方缓慢咀嚼着这个地名,嗓音宛若被粗砂纸打磨过。
“好啊,就在那,给这个杂种做一双‘新鞋’。”
“谨遵您的意思。”斗篷人顿了顿。
“Xanxus老大。”
——
纲吉只用十分钟就拍板决定了自己的未来。
他想和斗篷人做交易。
但不是现在。
首先他没有两百代币,想凑到这个数目,纲吉还得攒攒。其次纲吉不打算这么早离开。
他在辛亚拉还有朋友,迈尔斯、白兰、蓝波、刀疤脸……还有新朋友山本武。这些人和他来往密切,在监狱的生活与地位同自己的状态息息相关。
一旦他离开,C区多半会陷入混乱,他的朋友们日子肉眼可见地艰难。
所以纲吉决定要走就一起走,他会等所有人代币都攒差不多,再和斗篷人谈一笔新的买卖。比如一千代币,运走五个人干不干?
运一个也是运,运五个也是运,这基本没区别嘛。
想通这点,纲吉的心情多云转晴。
最为直观的表现是,他参加风的训练课时,即便被摔在地上,也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
但素来温和的风却皱起了眉。
“你伤得比我想象中还要重。”
那股淡淡的血腥气,纲吉刚进场时风就察觉到了。像他这种境界的拳法师,察觉鲜血和杀机已经成为了本能。不过风也有误判的时候,这份误判就来源于纲吉脸上的笑容。
此刻,那团红色已经在少年肩头弥漫开来。
风并拢两根手指,在纲吉肩膀上快速连点数十下,纲吉只能看见他手指的残影,随后觉得肩膀一麻,半边身体丧失了知觉。但相对应的,血液往外蔓延的速度大大减缓。
“不疼吗?”风蹲下问他。
“但敌人不会因为我疼就减缓拔刀的速度。”纲吉老老实实地回答。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仍然纯良,纵使因为疼痛五官皱在一起,但眼神仍然漂亮,漂亮到足以当作武器!
一条胳膊悄无声息地缠在风手臂上,乍一看像是小孩因为疼痛而无意识的依靠与撒娇,下一刻却骤然发力,潜藏在皮肤下的肌群瞬间绷紧,一拉一旋——
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猝不及防。
风硬生生被掀动,身体不自觉被手臂带着旋转。可他毕竟是世界上第一的拳法家,纲吉的攻势只进行下去一半,因为风于半空中硬是稳住身形,如同狸猫轻飘落地。
他站在纲吉面前,低头看向自己衣袖。
缺了一角。
那一角正明晃晃被纲吉捏在手里,作为风曾被抓住的证明。少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尴尬。
“那个……没想到会这么脆弱。”
纲吉双手合十,诚恳道歉。
好吧,原谅他偶尔也有一点报复心,实在是被风摔来摔去习惯了。又被反复教导出其不意,奇招取胜。方才风蹲下查看他伤口,纲吉脑子一抽,完全是下意识做出的攻击。
他道歉的样子可爱极了,那张脸把局促、尴尬、慌张还有一点得意汇聚在一起,像是打翻的调色盘,鲜活的颜色流淌在那一角红绸上。
“我开始明白Reborn为什么要把纲吉托付给我。”风若有所思地开口。
他的微笑让少年放松下来。要说人和人的笑容真是不一样,风的笑容会令他身心安宁,而Reborn的笑容只让他瑟瑟发抖。
不过谈及Reborn,最近似乎没怎么见到那位鬼畜的典狱长。
“Reborn吗,他最近大概会很忙。”风说。
具体有多忙,怎么忙,纲吉统统没问。他甚至听到这个回答时大松一口气。像是期末复习考的学生得知第二天考试要用的卷子不慎被暴雨打湿,考试被迫延期一星期。
明明考试早晚还会来,但不妨碍纲吉这会开心。
他谢绝风送他去医务室,自己单手按着伤口往夏马尔办公室慢慢挪。辛亚拉的风又大了起来,纲吉刚走到BC区交界处的操场边缘,狂风猛地把细小粉尘吹进少年的眼睛。
就是揉眼睛的瞬间,他在B区操场看到一道背影。
身窄腿长,黑色短发,他单手插兜靠在操场边缘,身影如刀。
少年心脏猛地错跳一拍,那只带着血腥的燕子又飞回他面前。无暇去想A区的雨燕为什么会出现在B区,少年脚下连连后退,一连退到了操场的边缘。
他踢到一枚小石子,石子欢快地在地面上敲出一连串杂音,而后一头扎入下水道。
叮咣作响。
那道人影随之回头。
……
“什么嘛,原来是山本啊。”纲吉松了一口气。
山本武瞬间和少年对上目光,他愣了半响,随后脸上浮现笑容。他对纲吉比了比,大意是问他肩膀怎么了,要不要紧?
纲吉回他一个“ok”的手势。又拍了拍自己肩膀示意没事。
眼看B区剩余人在慢慢转身,纲吉不想被他们发现山本同自己有来往,他在众人转身那一瞬猛地回头,大步朝医务室迈去。
在他身后,山本武脸上的笑容慢慢零落。
隔着一道铁丝网,目送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远。
医务室一如既往地没别人,夏马尔又把自己喝得伶仃大醉,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打着呼噜。
幸好医务室的药品是纲吉整理的,清创的药物、重新包扎的绷带、棉签……这些东西他一一找出来,对着镜子照葫芦画瓢,先把肩膀上纱布撕下,这一步疼得纲吉龇牙咧嘴。
草草把药粉洒满伤口,又咬着绷带绑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这期间夏马尔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连着打了一串呼噜,非常好笑,短暂分散了纲吉的注意力,也让他没那么疼。
等一切搞定,纲吉坐在床上无聊地晃着腿。
他今天上午没别的事,唯一的训练课程风还给他打了假条,这意味着他有大把空闲时光。
监狱里消磨时光不外乎那么几种方式:打牌、八卦、运动、读书……还有睡觉。
前几种单人无法进行,而医务室里也没什么漫画给他读,但偏偏有张蓬松又柔软的床。纲吉打了个哈欠,他半靠在床头,眼皮慢慢垂下。
他本来就打算眯一会,等夏马尔醒了他就离开,但接连熬夜让少年心神交瘁,眼睛合上后再睁开就非常困难。
他靠在医务室的床上,完全没意识到夏马尔的呼噜声什么时候停止,也没意识到原本空荡荡的床铺边多了一个人。
多了道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肩头。
少年单薄的囚服,上面扣子正在被逐一解开。
—!!—
1.
——你是想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中,还是祈祷怪物的良善。
这句话来自《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
2.
“因为刀只有被使用才是刀,放在房间里只是刀的尸体。”
这句话改编自《龙族》但原句忘了,就记得刀的尸体。
3.
给这个杂种做一双‘新鞋’。
代指黑手党的一种处决方式,既双脚浸泡在水泥中,等待凝固后连人带水泥块投入大海,使其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