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的少年,有何能耐对付冰冷的雨燕呢?
也许比狮子凶狠的同时,展露出鸽子羽发般的温柔。
山本武后退了一步,他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鸟雀被扎穿了翅膀会怎样?它们会尝试最后的挣扎,即便这挣扎是徒劳的。
他拼命地说服自己监狱外像沢田纲吉这样的人有很多,这个成绩好一些,那个朋友多一些,他面前站的不过是最为普通的一个。自己之所以忍不住想靠近,因为这是辛亚拉。
对啊,这里是辛亚拉。
一朵小白花,它开在草原上平平无奇,可它长在冰原里让人忍不住赞叹生命的奇迹。
“这是雨燕的佩刀,B区为了它把监狱快翻过来了。”山本武低声说。
“啊,你知道?那我就不用和山本解释了。”
纲吉眼睛亮晶晶的,他先前没机会给别人挑礼物,毕竟不管圣诞还是新年他都是一个人。曾有人说送礼物时给予方的幸福感远大于接收方,他当时不懂,但是现在懂了。
风声愈刮愈烈。
“所以你送给我这把刀,不怕我转手卖给雨燕吗?”
他讲不下去了,每一句话都让山本觉得自己卑劣。
他不是没动过念头,同少年好好相处,把这把刀哄骗到手,可当它真摆在桌子上,山本武连拿起它的力气都没有。
山本武彻底明白少年是什么样的人。像他这种人,哪怕你只给他一点好,他也会竭尽全力地报答你,生怕配不上这份好意。
“我送给你了,当然你怎么处置都可以啊。”纲吉一脸茫然。
“这把刀在你手里,你可以当辛亚拉的棒球明星,但如果你用它换来安宁我也一样高兴。顺带一提,雨燕给它开的价格很高,千万别卖便宜了。”
“梦想和和平,虽然不能两全,但我们总会握住一个。”
做出这个决定,纲吉有自己的考量。
斗篷人有句话说得没错,刀放在仓库里就只是刀的尸体,这把刀纲吉注定带不走。
他不是没动过心思,把它卖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天价,这个价格昂贵到能凑齐所有人出狱的代币,又或者把它看成人(刀)质,要挟雨燕进行谈判,让他放弃追杀。
……这些选择都很好,可是直觉阻止了他,也不完全是直觉。
那样太不酷了。
说到底这样干,他和斗篷人,和幕后发布悬赏的瓦里安,和为了金钱漠视人命的雨燕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正义、公理、法律都能用钱、权势、威胁摆平的话。
阳光中,少年俯身,将那把刀静静放进山本武怀里。
球棒接触掌心砰一声轻响,好似鸟雀撞击地面的声音。可熟悉的疼痛没有传来,坠落后的死亡似乎并不存在,他仍坐在图书馆里,外面也不是监狱。
一切都被光线笼罩着,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塑胶跑道在太阳暴晒下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微风吹得操场旁边的树劈里啪啦乱响,一直消失的青春突然降临了,他们坐在图书馆里,度过课间的十分钟,等待教学楼铃声响起时再结伴跑回去。
青春是个季节,一切尚未发生,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阿纲,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山本武的声音好似梦呓。
“怎么可能。”少年瞪大了眼睛。“我在辛亚拉还是有讨厌的人。”
“比如?”
“比如?比如沃克、黑手党、瓦里安、威尔帝……好吧威尔帝不发疯时人还行……”纲吉认真掰着手指数。
他每念一个名字,窗外的景象就明亮一分。轰轰烈烈的绿色和生机肆无忌惮地铺陈。
“大概就是这么多?”
“那好,阿纲,其实——”
“哦对,还有雨燕,我讨厌他。”纲吉一拍脑袋。
刺耳的铃声响起,但那不是教学楼的上课铃,而是犯人午餐的通知音。绿色、树影、跑道在坍塌,透过窗外,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狂沙。
“山本?你怎么了?”纲吉挥了挥手。
足足好一会,他面前的人才动起来。
“没什么,阿纲,我只是知道该怎么做了。”山本揉了揉纲吉的脑袋。
“去吃饭吧。”
是该吃饭了,山本武从图书馆走出来时看到了白兰,他孤身一人坐在高高铁架上。目光短暂在他环抱的长条物上停滞一瞬。
神情没有半点意外。
——
午餐时,蓝波带来一个噩梦般的消息。
“三千字篮球赛观后感,人人都要写,主旨是团结友爱,还要展望出狱的未来与梦想。”
“顺带一提,只支持用中文、英语、意大利语写作。”
纲吉的头磕到桌子上。
他不是坐牢了吗,怎么还逃不过活动观后感?团结友爱你认真的吗,Reborn没插手的上半场比赛,两个区都打到进医务室了!
“官僚主义与形式主义啊。”迈尔斯幽幽地叹息。
白兰看起来丝毫不担心,又或者此人平时就是官僚主义的最大受益者。他正打算往面包上涂黄油,纲吉手疾眼快抢过来,将黄油涂得又快又好,再双手奉上。
“白兰……”
“你知道的,纲吉,身为C区娃娃脸杀人狂的情人,我有义务为你排忧解难。”
白兰笑呵呵地把面包吃了。纲吉的目光和看到救命恩人没两样,三千字英语作文,杀了他吧。
“但是身为你的英语老师,不帮助学生作弊是最基本的师德。”
黄油面包吃完,白兰一拍手掌,慢悠悠地接上下半句。
“话说,大家出狱后打算干什么?”
左右提到这个话题,蓝波顺势开了个头。监狱嘛,有两种话题在这里长盛不衰,要么展望未来,要么痛恨过去。这两者并不矛盾,常常交替出现。
“我?回去干我的老本行,当记者。”迈尔斯耸耸肩。
他是真爱当记者,即便这个工作给他带来诸多麻烦,甚至把他坑进地狱。
但用迈尔斯的话来讲,真相往往就生长在地狱里,当你下定决心触碰它,就该做出豁出命的准备。他那本关于辛亚拉的记录纲吉看过,无敌厚,如果都发出去能当长篇连载小说。
“我会去开糖果店。”蓝波信誓旦旦地举起手。
“哦?但是讲实话,在我认识的富二代里,有百分之95的人都说自己要创业,要摆脱家族的辉光。”在场唯一有创业经验的白兰说道。
“然后呢?”
“有些家族富不过三代是有原因的~”白兰哼哼。
“那完了,万一纲吉我给你发不出工资怎么办?”蓝波立刻转头。
纲吉刚想回答大不了给蓝波打白工,就看见白兰的表情堪比变脸。
“没关系,既然是合伙买卖,怎么能不算上我呢?”
这位棉花糖精转变口风,立刻要求蓝波为他开设世界上最大最全的棉花糖专柜。
至于白兰自己的梦想,他表示出狱后还得回公司好好干活,不然很多员工都发不出工资,世界就陷落了。
最后,就剩一个人没讲。
纲吉其实很羡慕这帮人,起码在他们这个年龄就找到了真正想做,并且愿意为之努力一生的事。而自己对未来还是毫无头绪,要回东京的公司继续上班吗?要去意大利帮蓝波开糖果店吗?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让白兰给自己留个闲职。
“出去慢慢再想也来得及。”
蓝波拍了拍纲吉的肩膀。
没错,不管哪种选择,首要目的是先出去。在这所监狱里,所有人都不会有未来。
想到这里,纲吉的心颤了一下。在即将到来的自由面前,他忽然想起,有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的。
“准备出狱了?恭喜。”
午夜,刚结束一场试炼,纲吉躺在实验床上,威尔帝在他身边忙忙碌碌,少年百无聊赖地和六道骸聊天,可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淡。
“骸,那你怎么办呢?”纲吉低声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六道骸平静地说。
该获得自由的人扑向自由,该回归地下的人被牢牢锁住。纲吉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可他却无法接受。
“可是,地下那么冷,而且没人陪你说话,如果没人看见电梯……”
少年语无伦次地讲。
“kufufu,谢谢你提醒我我的处境有多悲惨,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纲吉的话戛然而止,对啊,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两百代币,能换辛亚拉任何一个人出狱,除了六道骸。重生之旅,能让任何一名试剂被拍卖,除了六道骸。
他是辛亚拉试炼的基石,没了他,就没有那些绿色雾气。
不管是威尔帝还是祝你好死,不管是彭格列还是杰索家族,都不可能放他走。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期徒刑,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会回来看——”
“得了吧,沢田纲吉,你难道没听别人说出狱时永远不要回头,况且你就算回来,你也见不到我。”
六道骸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现实。
地下湖的电梯位于小白楼的审讯室内,这地方普通人不可能进去。纲吉只要出狱,他同六道骸就是永别。
“别告诉我你很留恋这里,别忘了我先前可是骗过你啊。”
六道骸的声音很虚弱,并且越来越虚弱,纲吉听说威尔帝研究出了能保存雾气还能降低成本的装置,这两天拼了命地在抽离六道骸身上的雾气与生命力。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当初为什么把我推向威尔帝吗?”纲吉低声问。
“不能。”六道骸说。
又是漫长的沉默。
“kufufu,总之,倘若你实在离开我不行,想我想得死去活来,就把娃娃带走吧。”
“三叉戟呢?”
“我劝你别太贪心,出狱了还惦记着我的三叉戟?”
对话到这里被迫终止,因为威尔帝来了。
他带着厚厚一沓资料过来,眉眼间都是暴躁。他把资料重重放在桌子上。
“你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他对纲吉这样宣布。
那不是很好?证明我还没被你的药剂玩坏掉,纲吉呆愣愣地看着威尔帝。
“但完全违背了我的实验预期。”威尔帝揉了揉眉心。
他是瓦尔里德计划的主理人,而瓦尔里德计划的最终目标是打造基因战士,让实验体的大脑操控纳米机器人群,它们刀枪不入,无孔不钻,变成战场上的亡灵。
可是反观纲吉,不管是力气增长指数,还是伤口愈合速度都超过了正常人,但远远达不到瓦尔里德计划应有的标准。
这意味着他的实验步入了盲区,威尔帝焦躁地走来走去。
纲吉当然知道原因,倘若这是一道数学题,那么你一开始连题干都看错了,又怎么能指望自己解出正确答案呢?
他是最大的变量,他是慌乱的错音。
—
你的这双细手有何能耐对付天生力大无穷的他呢?
也许比狮子凶狠的同时,展露出鸽子羽发般的顺柔。
——出自《霸王妖姬》1949版
哇塞,打字机无意识看了眼隔壁的预收,居然已经七百了。
太不可思议了,因为上一本书达到这个数据还是正文完结!打字机围着预收走来走去!
不过既然有小宝在问什么时候开,那我稍微说一下吧,这本的加更和上一本一样,也是三百收一更,两千截至。
但是考虑到双开一定会影响更新频率和质量,打字机还是想把一本书认认真真写完,再全心全意思考下一本。
所以暂时只有加更条件。
挨个给每个点了收藏的小宝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