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没费多少力气就抵达了主楼。
期间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没被保安发现,没碰见在外面游荡的精神病人。唯一的小危机发生在连廊上,两人已经步行到中段,结果前后走廊都传来推车滑轮的声音。
有可能是巡逻的医生,也有可能是查房的护士,但不管是谁,纲吉一身作战服站在走廊中央都太明显。
“等……”
六道骸刚出声,就见旁边人灵活地翻出窗外,双手扒住房檐,动作轻巧、灵敏、一气呵成。像是一只小猫咪,也像是……
“kufufu,你是傻瓜吗?”
六道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右手指尖一缕迷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变薄摊平,遮住走廊两端。
两名巡逻的护士经过,朝走廊投来目光,视线穿透六道骸的身影又若无其事地挪开,带着推车走远。
“你以为你带个幻术师进来是干什么的?”
纲吉嘴角僵硬地爬上来,不敢出声。
总之,巨山病院的守卫不可能比辛亚拉还严密,虽然过程略有波折,他们还算顺利地抵达总楼。
主建筑物的装修风格更加豪华,玻璃窗正对着连绵的树林与远处的戈壁,想必每天清晨,这些人睁眼就会看见太阳庄严地从地平线上升起。
真是好享受。
“这里有病人。”纲吉用气声说。
之前纲吉在地图上看到,疗养院的病人和精神病是混住的。而身临其境,他才发现这个“混住”是什么意思。
疗养院的病房很宽大,相当豪华。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铺满柔软的地毯,有沙发、电视、衣柜……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而精神病人的房间……
“这确定不是杂物间?”纲吉目瞪口呆地指着。
在豪华疗养病房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也就不到十平方,里面勉强摆下一张铁架床,床还被焊死在地面上。除此以外空无一物,生活条件甚至比不上辛亚拉。
有道朦胧的人影蜷缩在铁架床上,被子在轻微地起伏。
“我以为你很了解白兰?不遵守人道主义只是他最不起眼的毛病。”
六道骸耸耸肩。
他们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电梯,或许为了方便病床能直接推进来,这台电梯轿厢比普通电梯大一倍不止,内里是黄铜色,四面八方都有消毒气口。
纲吉刚迈进去,被某种绿色喷雾从头到脚喷了一遍,即便他快速扯下布料捂住口鼻,却仍避免不了吸入一些。
绿色雾气,令他回想起辛亚拉的催眠药物。
“不是那东西。”六道骸摇摇头。
“雾气内没有任何幻术成分,也感知不到致幻药物,只是某种特殊的消毒剂。”
还挺爱干净。
通往地下一层和二层的按钮全部失灵,屏幕上提醒纲吉需要刷卡。
纲吉把Reborn给的门禁卡贴了上去。
Reborn确实说过,当初彭格列派人驻扎在巨山病院,有些门需要刷卡。但白兰显然不打算给他们留下这么明显的后门钻,门禁卡贴在触控板上,显示数据错误。
“地图上没标注通往地下室的安全通道。”纲吉挠了挠脑袋。
“或许监控室和医生办公室内会有。”
六道骸迈出轿厢,左右环顾一圈。
恰巧他们右前方就是监控室,里面亮着灯,桌子上的水杯还散发着热气,里面却没人,或许去巡逻病院了。纲吉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却没想到门后有东西,门板碰到金属,发出一声脆响。
还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
呜咽?
纲吉侧身钻入室内,门后的景象令他血液发凉。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铁笼,长发披散,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少女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她身上穿着病号服,蜷缩在笼子里。因为长久跪坐,腿上出现淤青。
女孩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纲吉把手伸进缝隙内,一把扯掉了她嘴里的布料。
女孩:“你们是谁?”
纲吉慢慢蹲下,让自己看起来友好,这女孩身上穿着病号服,不知道是否存在精神问题,万一突然大喊大叫,那他们今天的潜伏就都得玩完。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叫什么,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纲吉的声音又轻又慢,有效舒缓对方的紧张,女孩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是026号,被关在这里因为我是不听话的坏孩子。”
纲吉皱了皱眉,手抬起来要打开笼子搭扣,却被六道骸从身后扼住,制止了他的行动。
“kufufu,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打开笼子,我们不能让她呆在笼子里!”
“你忘了我们今晚的目标是什么,你打算带着这个拖油瓶上路?”
六道骸弯腰,隔着铁条打量笼中少女,那双异色瞳孔实在有些惊悚,导致少女看到他一个劲往后缩,眼眶里开始蓄满泪水。
她用力捂住嘴巴,不肯让自己发出太大哭声。
这副情景被纲吉看在眼中,他毫不犹豫打开了笼门,示意少女起身跟她走。
“就这么放她出来,你不怕她找机会向病院的人通风报信,或者半路发病破坏行动?”六道骸皱眉。
“我想我带个幻术师进来,并不是为了当花瓶。”
纲吉对他挑了挑眉毛。
“……你的善心还真是充沛。”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骸。”
纲吉在监控里翻到一件长外套给少女披上,他们没能在监控室里找到门禁卡,或许是被保安带在身上。
自称026的少女看着他们翻翻找找,又听见纲吉同六道骸商量能不能通过电梯井爬下去,她怯弱地开口,询问二人是不是要去地下。
“对,你知道怎么到达吗?”
“我似乎见过那张门禁卡……纯白色的。”少女努力回忆,“在院长口袋里,他上周查房时我看到了。”
“上周的事你能记到现在?”六道骸出言嘲讽。
纲吉头也不回,一把捂住六道骸的嘴巴让他少说话。
“你确定吗?”纲吉询问她。
面前少女摇了摇头,说自己也只有一个朦胧的印象。因为地下室是病人的禁区,增加门禁卡的目的是不让她们在那边乱逛。
纲吉折返回电梯,他用工具撬下电梯轿厢天花板,折身翻上去看了眼。
电梯井伸手不见五指,并且墙壁湿滑,阴暗处还传来悉悉索索的回响。纲吉自己攀爬倒是没问题,但带一个女孩子太过勉强。
幸好院长室就在五楼,很近,事到如今只能去那边拿电梯卡。
在途中,纲吉通过交谈,得知了这位女孩的故事。
她入院是因为一场严重的车祸,车祸不仅送走了唯一疼爱她的哥哥,还导致她腿部受损,断送了她当游泳运动员的希望。
在漫长疼痛的复建中,026号一直不敢相信自己再也无法游泳,她在公寓内前后三次险些用浴缸把自己溺死,最后她的表亲实在无法容忍她频繁的自/杀行为,给她扭送到巨山病院。
她的精神病症状体现在妄想症,非常喜欢水,总是半夜偷偷跑出来,寻找医院内有没有游泳池。
“哥哥,你喜欢游泳吗?”026号偏头看向纲吉。
“呃,我不太会游泳,勉强不会沉下去。”
纲吉边回答边松了口气,在CT眼镜的成像内,026号脑部存在淡淡一层阴影,但远没有达到被洗脑的程度。
要知道巨山病院地下藏着形态引擎,如果对方的脑部CT干干净净,纲吉反倒要怀疑对方的来历。
有026号在,纲吉轻而易举躲过了两拨查房。
根据她的描述,这间病院会在夜间进行一些特别治疗,纲吉先前在边楼看不到病人,那些人多半都被医生带去治疗室了。
什么治疗非要在晚上进行?
“就是这里。”少女指着前方闭死的大门。
“但我从来没有进去过,这扇门上有锁。”
什么锅配什么盖,院长室大门自然不可能用挂锁敷衍了事,而是三重加密的机械锁,纲吉用铁丝反复捅了捅都没成功。最后索性脱下手套,指尖燃起薄薄一层火焰,凑到锁孔旁边。
能将子弹瞬间融化成铁水的高温,击败一把锁头当然不在话下,也就三五秒,锁头传来咔哒一声响,门开了。
看门后是金棕色系的装修,纲吉首先松了口气,他太懂白兰的喜好,他如果频繁往返这里,那这间办公室只会是纯白的装修。
地上铺了隔音地毯,六道骸随手用幻术挡住摄像头,他们开始探索这间屋子。
靠墙是成排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文件夹,纲吉随意抽出一本,发现是一个叫伍兹的女人,于今年五月申请入院的住院记录。
上面写她有神经质头痛,晚上还会幻听。
接下来都是正常的用药记录。然而纲吉往后翻了翻,却发现最后一页资料上,伍兹这个名字用黑框圈了起来。
经常看电影的人知道,电影结束后会滚动播放制作人名单。有些人的名字就会被一个长方形框起来,这不是重点嘉奖,而是表示他们已经死了。
纲吉又抽出几本,无一例外,这些人只有入院记录,没有出院记录,全部名字被黑框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