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大哥,说好的刷十个嘉年华我就进这间停尸房,现在我人站在这儿了,你的嘉年华呢?”
沈清举着手机云台,嘴里嚼着一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廉价口香糖,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
漆黑的废弃走廊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长得十分好看,就是眼底挂着两道青黑,瘦得有点脱相。
事实上,他确实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口袋里只剩下两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还不够买份炒饭。
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一堆彩色字体全是在骂他的。
【沈骗子要点脸吧,又拿这套糊弄人!】
【这废弃医院的太平间你上个月就播过一回了,换汤不换药,一点新意都没有!】
【上回那个吊死鬼还能看出威亚的痕迹,这次你准备请几个群演?】
【有种你今天钻进停尸柜里睡一觉!不敢就马上切腹谢罪退网!】
沈清扫了一眼弹幕,嗤笑一声,吐掉口香糖的残渣。
“切腹?行啊,你们先把买刀的钱打过来,太便宜的刀我不切,怕痛。”他毫不客气地回怼,“还有那个叫正义使者的,我装神弄鬼吃你家大米了?这年头讨口饭吃容易吗,不爱看右上角点叉,慢走不送。”
全网黑怎么了?黑红也是红,负债一千万的压力压在头顶,他现在只想搞钱,买套属于自己的大房子安安稳稳度日。
挨骂算什么,只要有流量就有饭吃。
走到太平间大铁门前,沈清伸手推了一下。
铁门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生锈的刀片在互相割锯。
里面黑得像个无底洞,沈清把补光灯开到最大打过去,空气里飞舞着白色的灰尘。
一排排生锈的停尸铁柜冷硬地立在两边,墙角的瓷砖上全是不明身份的黑褐色污渍。
他刚跨进去两步,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砸上了。
震得墙壁上扑簌簌往下掉灰。
沈清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
风吹的?这破烂地下室哪来的这么大风。
弹幕立刻兴奋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剧本安排上了!】
【门关得挺准时啊,外头有个助理在拉线吧?】
【沈骗子今晚这气氛搞得可以啊,别说,有点阴间。打赏一个棒棒糖。】
沈清看着那一毛钱的打赏,嘴角抽了抽。
他为了省钱,根本没请什么助理,平时直播全靠自己这张嘴和两块钱一个的恐怖音效包。
这铁门自己关上,确实有点不合常理。
最要命的是冷。
刚才在走廊上顶多觉得有点阴冷,现在一进这太平间,温度就像是从夏天直接跨到了冰窟窿里。
沈清穿的长袖外套根本不顶用,冷气顺着裤腿往上钻,他冻得直打哆嗦,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各位家人们,这地方冷气系统还能用啊,废弃十年了都。”沈清搓了搓手臂,试图用玩笑掩盖心里的发毛。
他往深处走了几步,鞋底踩在积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除了积年的灰尘霉味,还飘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生锈铁片的腥气。
又冲又臭,直往鼻子里钻,像是死了十几天还没人管的烂肉。
沈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来就饿,现在恶心得直犯呕。
他捏着鼻子,把手机镜头往四周扫。
“滋啦”
安静到极点的太平间里,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刮擦声。
就像是指甲,而且是那种坚硬的长指甲,在水泥地上一点点划过的声音。
滋啦,滋啦
声音是从停尸柜那一头的黑暗角落里传出来的。
缓慢,但非常有节奏。
弹幕滚动速度变快了:
【卧槽,什么声音?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音效包质量提升了啊,在哪买的链接发一下?】
【不对啊,你们看主播的表情,他好像真被吓到了。】
【哈哈哈演技拉满,沈骗子为了骗钱也是拼了。】
沈清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他咽了口唾沫,把云台的手电筒光束往发出声音的角落照过去。
光柱扫过布满灰尘的地面,最终停在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上。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条纹病号服的东西。
沈清起初以为是个布娃娃道具,但他定睛一看,胃部直接抽筋了,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那东西只有上半身!
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断口处血肉模糊,拖在地上,还在往外渗着黑水。
更要命的是,脖子上光秃秃的,没有头!
两只干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臂撑在地上,指甲黑长,“滋啦”一下,抓着地砖缝隙往前爬了一寸。
它没有眼睛,但沈清清楚地感觉到,这玩意儿正盯着自己。
“我去你大爷的……”沈清骂了一句,声音都在抖。
他是个通灵主播没错,但他是个假货啊!他拿什么对付这真玩意儿!
弹幕立刻炸了锅:
【这特效经费在燃烧啊卧槽!】
【太逼真了吧!这是全息投影吗?!】
【那是个人吗?缺了腿还没了头啊!怎么爬的!】
【等一下,主播背后的影子是不是变了?这女鬼的影子为什么那么大?!】
沈清这会儿哪有空看弹幕,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字:跑!
转身几步冲回那扇大铁门前,双手拽住门把手使劲拉。
拉不动。
铁门像被焊死了一样,任凭他怎么踹怎么拽,连条缝都没裂开。
“滋啦,滋啦”
爬行的声音变快了。
刚才还在角落,眨眼间那半截病号服已经爬到了几米开外。
那股恶臭的福尔马林味道浓郁得让人窒息,直扑沈清的面门。
沈清手心里全是冷汗,手机云台都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镜头好死不死地刚好对着地上那团爬过来的烂肉。
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沈清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不去想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贴着墙根,试图绕开地上的女鬼,往另一边半开的通风管道挪。
可这女鬼不仅爬得快,动作极其诡异。
它似乎察觉到了沈清的意图,突然双臂一发力,整个上半身像个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直直地朝沈清扑过去!
“草!”
沈清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排凉硬的停尸柜上,金属柜门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退无可退了。
女鬼摔在他脚边,那双青紫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冰!
透进骨髓的冰!
沈清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被这寒气冻住了,用力去踹那只手,但那爪子就像长在肉里的铁钳一样,牢牢扣住不放,尖锐的指甲已经戳破了他的牛仔裤。
挣扎间,他胸口一直挂着的一面破铜镜撞在了停尸柜突出的边缘。
“咔嚓”一声脆响。
这块他在旧货市场花十块钱淘来当“直播法器”的古镜碎了。
锋利的镜片碎片弹起,直接划破了沈清锁骨下方的皮肤。
“嘶”,沈清疼得骂出了声。
他最怕痛了,平时磕碰一下都要嚷嚷半天,这一下划得极深,鲜血立刻从冷白的皮肤上渗了出来。
一滴带着奇异暗红色的血珠,并未顺着胸口滑落,反倒诡异地飘浮在半空,直接被吸进了那块碎裂的古镜中。
脚踝上的手正在顺着小腿往上爬,女鬼那血肉模糊的脖颈断口已经凑到了他的膝盖处,带着浓烈的腐臭味,仿佛下一秒就要生吞活剥了他。
沈清咬着牙,手在背后的停尸柜上瞎摸,摸到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生锈铁盘子,正准备砸下去跟这玩意儿拼命。
就在这时。
周围刺骨的冷风停了。
来得十分突兀,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似的。
女鬼的动作定格在了原地,两只爪子还抠着沈清的裤腿,却再也无法寸进,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里原本的福尔马林味道,被一股带着焦土与鲜血气息的浓烈煞气完全覆盖。
沈清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
紧接着,一个清寒低沉,带着压迫感的男声,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凡人。”那个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和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
“是你唤醒了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