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阴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气扑面而来。
十米高的鬼潮黑压压一片,咆哮着往他们的方向碾压。
最近的一张鬼脸已经能看清嘴里翻卷的烂肉和发黄的獠牙,腥臭的涎水滴在地上,烧出滋滋的白烟。
直播间的屏幕几乎被弹幕全部挡住了。
【跑啊!沈哥快跑啊!!!这他妈是真鬼啊!】
【满屏都是鬼脸,我要吐了!】
【救命救命救命,隔着屏幕我都闻到臭味了!】
沈清稳稳当当地举着手机,镜头甚至往上抬了抬,给了铺天盖地的鬼潮一个清晰的全景特写。
他不仅不慌,甚至连呼吸都没变。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锁骨处的曼珠沙华图腾正传来一阵不耐烦的滚烫感。
“家人们慌什么?”沈清对着屏幕开口,声音清冷又欠揍,“官方花了一个亿请我下来平事,我跑了这钱找谁结去?今天给你们播点大场面,看仔细了。”
话音刚落,挡在沈清前面的谢弋动了。
他连手都没抬。
只是一袭并不存在的暗红色长袍虚影在他身后隐隐凝结,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掀起眼皮,原本漆黑的眼仁很快被翻涌的血色覆盖。
空气里的阴寒,突然变了味道。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暴虐和嗜血。
“吵死了。”谢弋张了张嘴,吐出三个字。
一股暗红色的波纹,以他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这股威压极强,重重落在黄泉路上。
刚才还张牙舞爪咆哮着要撕碎一切的鬼潮,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紧接着,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只恶鬼,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成千上万的怨魂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齐刷刷地砸在黑色的烂泥地上。
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齐刷刷跪倒在地。
有些修为弱的煞鬼,甚至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整个魂体趴在地上开始崩解,发出细碎的呜咽和求饶声。
原本喧嚣的黄泉路,很快便没了声响。
只剩下满地瑟瑟发抖的黑影,脑袋抵在烂泥里,连抬头看一眼那男人的勇气都没有。
沈清举着手机的手稳如泰山,镜头扫过满地跪伏的鬼潮,最后定格在谢弋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背影上。
弹幕在停滞了整整五秒后,彻底炸锅了。
【??????】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我瞎了吗?】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神仙小哥哥是不是瞪了它们一眼?就看了一眼??】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这威压隔着屏幕都让我腿软!】
【这群鬼刚才不是还要吃人吗?怎么现在跟孙子见了大爷一样?!】
【主播你老实交代,你旁边这个到底是什么神仙,这简直是阎王爷本爷啊!】
屏幕上的跑车和火箭特效开始疯狂刷屏,数字直往上飙。
沈清看着后台翻滚的收益,心情大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用手肘碰了碰谢弋的胳膊:“行了,别装酷了。粉丝问你是不是阎王爷呢。”
谢弋垂着眼,一脸嫌弃地看着鞋尖上溅到的一点黑泥。
听到这话,他冷笑了一声,语气狂妄至极。
“阎王?”谢弋连个正眼都没给那些趴在地上的恶鬼,“他见了我,也得跪着回话。你拿这种废物跟本尊比?”
沈清撇撇嘴。
行吧,你牛逼。不过有这尊大佛在,地府这趟公款旅游算是稳了,抢东西都有底气。
就在这时候,黄泉路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铜锣声。
“当!当!”
伴随着锁链拖在地上摩擦出的沉闷声响,浓雾被一队人马粗暴地撞开。
打头的是个穿着大红袍子,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名册的人影。
这人长得极具特色,头戴高帽,帽檐上写着“赏善罚恶”四个惨白的大字。
身后跟着百十来个拿着招魂幡和哭丧棒的青面鬼差。
看这架势,应该是地府的高管出来收拾烂摊子了。
沈清把手机往下一压,没关直播,只是让镜头避开了这些人的正脸。
他虽然爱钱,但还没狂到明目张胆去拍地府的公职人员。
红袍判官大步流星地赶过来,原本满脸都是如临大敌的神色。
十八层地狱的口子裂了,万鬼出笼,他带这点人出来简直就是送死。
可等他看清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满地跪伏的鬼潮后,愣住了。
判官狐疑地扫视了一圈,目光直接越过连气息都懒得外放的谢弋,精准地落在了沈清身上。
没别的,沈清这一身鲜活的阳气,在死气沉沉的阴曹地府里格外扎眼,想不注意都难。
判官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当即摆起官架子。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凡人!”判官手里的判官笔一指沈清,尖细的嗓音在安静得反常的黄泉路上格外刺耳,“地府重地,万鬼暴动,你一个活人敢擅闯阴间?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沈清被指得莫名其妙,他偏了偏头,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跟我说话?”
“废话,这里除了你还有别的活人?”判官满脸的不耐烦,他根本没去细想这满地跪伏的鬼潮到底是因为什么,只当是地府的紧急结界起了作用,压制住了这些煞鬼。
他瞪着沈清,官威极大:“看你这面相,阳寿未尽。赶紧滚回阳间去!要是惊扰了老夫抓捕恶鬼的公务,我一笔勾了你的阳寿,让你直接在十八层地狱挂号!”
身后的鬼差也跟着抖了抖手里的铁链,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威吓声,耀武扬威。
沈清笑了。
他连看都没多看那个判官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怼人,身旁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男人,慢慢转过了头。
谢弋看着那个拿笔指着沈清的判官,漆黑的眼底,一点点渗出令人胆寒的猩红。
黄泉路上的阴寒一下子重了数倍。
“你刚才说……”谢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能把人魂魄碾碎的威压,“要勾他的阳寿?”
锁骨处的曼珠沙华图腾突然爆发出滚烫的温度,烫得沈清嘶了一声。
完蛋。
沈清看着谢弋那双开始泛红的眼睛想。
这老古董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