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说……请谁?”谢弋低沉的嗓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烦躁,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请他太爷爷的爷爷。”沈清强忍着被阴煞之气激出的生理性反胃,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确认直播还在继续,“怎么,你这老古董还跟现代人的祖宗有交集?”
“他配?”谢弋冷笑。这声笑直接炸在沈清耳膜上。
紧接着,一团浓稠的暗红煞气,直接从沈清锁骨的曼珠沙华图腾里窜了出去。
那股蛮横又狂暴的煞气,完全不讲道理。
直接劈开了半空中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绿火磷光。
原本跪在地上吐血的林修远只觉得肩膀上的重压忽然消失,他脱力地往前一栽,用突击步枪撑住身体,大口喘着气。
特勤队员们全都瘫在地上,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
三丈高的老怪物已经彻底从半空降下来了。
披着那身破烂的古道袍,脖子上那串婴孩头骨在绿火映照下泛着惨白色。
它张开那张看不出嘴型的黑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音带着精神污染,外围那几个风水大师连滚带爬地捂住耳朵,生怕被自己老祖宗的余波震成傻子。
王大长老满脸的褶子都在放光,他指着沈清,声嘶力竭地喊:“老祖!就是他!极阴之体就在那!杀了他,把他的命格抽出来!”
老怪物那枯骨般的手指动了动,带着一阵刺鼻的尸臭,直直朝着沈清的面门抓了过来。
半米、三十厘米、十厘米……
那只手在距离沈清鼻尖还有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一只苍白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从沈清身后伸出来,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捏住了那只巨大的枯骨手腕。
和老怪物庞大的身躯相比,这只手捏住它的手腕显得格外轻松。
但那只枯骨手腕,连带着那个三丈高的老怪物,愣是被捏得再也无法前进一分一毫。
谢弋从沈清身后彻底凝结出实体,身上的红袍换成了一件暗红色的长风衣,里面是黑色的衬衫。
领口敞着,露出跟沈清如出一辙的白皙皮肤。
只是他身上的那股冷傲和暴虐,是沈清学不来的。
谢弋抬起眼皮,暗红色的眸子看向眼前这个巨大的黑影。
“王狗剩。”谢弋开口了。语调平缓,穿透力很强,“几百年不见,你就剩下这么点臭骨头渣子了?”
沈清原本还紧绷着神经,听到这个名字,差点一口口水呛死自己,“咳咳……叫什么?”
弹幕本来已经被吓得断流了,这会儿终于有了反应,快速刷过屏幕。
【神特么王狗剩!主播你家这位是来搞笑的吗?】
【对面那老怪物起码有三层楼高啊!这压迫感我隔着屏幕都要尿了,他居然叫人家狗剩?】
【我就说这波稳了!这男人一出来,大家立马就觉得踏实!这颜值,这大长腿,我太可了!】
大厅里没有人笑。
因为那老怪物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上的绿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就像是见了鬼。
它自己就是鬼,怎么可能怕鬼。
老怪物的头颅咔咔作响地低了下来,两个冒着绿光的眼眶对上了谢弋的视线。
三秒过去,没人说话。
老怪物身上的狂暴威压荡然无存。
那只被谢弋捏住的手腕开始疯狂发抖,骨节相撞的咯咯声在空旷大厅里格外清晰。
谢弋嫌恶地甩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色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每一根手指。
“当年在我殿前喂狗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大排场。”谢弋把方巾随手一扔,那方巾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红莲业火,烧了个干净。
他抬起腿,鞋底直接踹在老怪物的膝盖骨上:“见了我,还敢站着?”
这一脚看似轻飘飘的,但那三丈高的庞大身躯,竟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扑通!
老怪物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大理石地面被砸出两个大坑,细密的裂纹一路蔓延到了王大长老的脚底。
庞大的身躯趴在地上,脑袋紧紧贴着地砖,那串挂在脖子上的婴孩头骨因为剧烈的颤抖哗啦作响。
一个难听又艰涩,带着极度恐惧的声音,从老怪物那个黑洞洞的嘴里挤了出来。
“主……主人……”
大厅里没人敢出声了。
只有沈清手机里传来的弹幕提示音在“滴滴”作响。
沈清干脆把架着手机的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家人们,听见没?这老登管我家这位叫主人。这怎么算?我这辈分是不是超级加倍了?”
弹幕直接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老祖宗现场认主?】
【南洋王家出来走两步!你们供了几百年的老祖宗,就是个扫地喂狗的?】
【王家大长老脸都绿了,哈哈哈哈这反转绝了!】
【快录屏!我要发到玄门论坛上去,标题就叫《南洋王家老祖现场教你做狗》!】
【第七科的特勤小哥都看傻了,手里的枪都不香了。】
王大长老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伸出枯瘦的手指着地上的黑影:“老……老祖……您这是在干什么!快起来杀了他啊!他毁了我们王家的阵眼!”
“闭嘴!”趴在地上的老怪物迅速转过头,对着王大长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声吼里带上了实打实的杀意。
王大长老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在满地的碎玻璃渣子里滚了三四圈才停下,原本高高在上的法衣被割得破烂不堪。
老怪物重新把头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它怎么敢站起来?
几百年前,它不过是个四处流窜的低阶邪修。
那时候,眼前这位可是坐在尸山血海上,单手就能捏碎天雷的活阎王!
别说是它,就是当年那些开宗立派的大天师,见了这位也得低着头绕道走。
它好不容易混了个在魔尊殿外围打扫喂狗的差事,连靠近主殿的台阶都没资格迈上去。
后来主殿塌了,这位不知所踪。
它才敢卷了几本破烂的阵法残卷,跑去南洋开枝散叶,招摇撞骗混了个“王家老祖”的名头。
现在,这位活生生地站在它面前。
那股恐惧,让它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谢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团黑影,满眼嫌恶。
“你在用我的神骨,养这群废物?”谢弋语气平淡,厅内温度降了好几度,地上白霜慢慢向外围扩散。
“不,不,不敢……”老怪物吓得语无伦次,头骨磕在地砖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奴才不知道……不知道那是主人的圣物……奴才这几百年都在休眠,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敢?”谢弋嗤笑。
他上前一步,锃亮的靴子直接踩在了老怪物的头颅上。
鞋底摩擦着那些坚硬的头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江大琴房底下的化血阵,难道是旁人做的?”谢弋的脚下微微用力。
老怪物的头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它疼得浑身抽搐,但硬是一动都不敢动。
“主人饶命!是他们!是这帮不孝子孙自作主张!”老怪物为了保住自己这最后一点分魂,毫不犹豫地把南洋王家卖了个干净:“这帮废物贪得无厌,妄图用血祭来提升修为。奴才只是一缕分魂,被他们强行请出来的啊!”
王大长老瘫在地上,听到这话,气得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老祖!您……您怎么能……”
沈清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顺手拿过桌上那杯居然还没被打碎的茶水,抿了一口。
“这戏唱得好。王长老,这就不行了?刚才你要抽我魂的时候,气焰多嚣张啊?”沈清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戳人:“怎么,现在被自家老祖宗背刺,心脏受不了了?用不用我替你叫个救护车?不过我估计医院也不敢收你这种封建迷信的残余。”
林修远终于缓过那股劲,撑着突击步枪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又看了看站在老怪物头上踩着人家脑袋的谢弋,眉毛狂跳。
官方第七科费了那么大劲对付不了的东西,在这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谢弋懒得再听这老怪物的求饶。他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鞋底。
“太吵了。”
他脚下发力。
砰!
巨大的头颅一下就炸成了一团暗红色的粉末,连带着那三丈高的庞大身躯,也彻底崩解。
绿火熄灭,阴气溃散。
大厅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很快被谢弋身上带来的那种带着点曼珠沙华香味的清冽气息冲散。
地上只剩下一件破烂的古道袍和一串散落的婴孩头骨,证明这怪物曾经存在过。
谢弋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眸越过人群,看向瘫在地上的王大长老,还有那些缩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风水大师。
“这就是你们的底蕴?”
大厅里鸦雀无声。
王大长老的脸色已经从愤怒变成了灰白,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他引以为傲的南洋王家,他折寿十年费劲心力请出来的底牌,就这么被人一脚踩成了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