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惨白的强光不仅烧坏了十五公里外的监控探头,也把沈清的视网膜烧出了一片短暂的血红。
头顶那把由煞气和极阴黑焰撑开的巨伞,紫雷瀑布刚砸下来就悄无声息碎成了渣。
毁灭性的高温混着天道威压迎面砸来。
沈清连呼吸都停了,这一下砸实了,他和谢弋会直接灰飞烟灭。
就在紫雷马上要舔到沈清头发丝时,一只沾着黏稠鲜血的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闭眼。”谢弋的声音哑得厉害,但透着一股根本没把天道当回事的狂悖。
紧接着,沈清耳边炸开一声震碎耳膜的兽吼。
那声音远超过人类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
沈清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周围温度骤降,冷得人打颤。
他拨开谢弋的手,睁开眼。
天上砸下来的紫雷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因为此刻,挡在沈清头顶的,是一尊庞大的黑色身躯。
谢弋化出了本体。
那是一头比半月山还大一圈的远古凶兽。
通体覆盖着巴掌大小的倒刺黑鳞,背脊上生着三道坚硬的骨板,四爪如钩,每截爪尖都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几百年前玄门众人闻之即拜的存在。
此时,这头遮天蔽日的凶兽正弓着背,把沈清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柔软的腹部下面。
硬是在毁天灭地的雷暴里,撑出了一块密不透风的安全区域。
“轰隆!”
第一波紫雷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凶兽的背上。
“呃!”沈清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碎石里。
他呕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太疼了。
共生契约把谢弋承受的痛楚全数传给了他。
那是重压下骨头齐根断裂,混着雷火烤熟皮肉的痛苦。
沈清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皮肉烧焦的恶臭。
即使他刚刚融合了前世的极阴之骨,这种痛感还是差点把他逼疯。
他抬头看去,凶兽背上的黑鳞被紫雷成片成片地掀飞,暗红色的滚烫神血兜头浇下,沾在沈清的脸和衣服上。
“谢弋!你大爷!”沈清扯着嗓子吼,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血,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双手疯狂涌出黑色的极阴之焰,想要顶上去分担压力。
“老子能扛事,别把我当累赘!你他妈放我出去!”
沈清伸手去扒头顶那层厚重的鳞片。
可他才刚碰到,一条水桶粗的黑色锁链直接从地下钻出来,顺着他的脚踝一路往上缠,最后把他的双手反剪着,牢牢钉在了凶兽腹部下方的岩石上。
“你疯了!松开!”沈清急了,他拼命挣扎,手腕被锁链磨得血肉模糊,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用力地拽,“我们说好的!老子拿回骨头就是为了不让你一个人当挡箭牌!你现在算什么意思!”
巨大的凶兽低下了头。
那颗房子一样大的脑袋凑到沈清面前,一双比灯笼还大的猩红竖瞳盯着他。
凶兽的鼻腔里喷出两股浓重的血雾,声音直接在沈清脑子里炸开,态度强硬得让人无从反抗:“你那点骨头,还不够天道塞牙缝的。”
“放屁!”沈清咬着牙,眼泪混着血水往下砸,“契约连着!你以为你一个人扛,我就不疼了吗!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
“死不了。”谢弋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单方面切断了死契,你最多受点皮肉苦。”
听到这句话,沈清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都在抖。
谢弋平时那么霸道,连他手擦破点皮都要发疯,现在居然强行剥离了契约最致命的那部分连接。
这意味着,如果谢弋今天死在这里,沈清不会陪葬。
他是在给沈清留后路。
“我操你大爷谢弋!谁让你切断的!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沈清疯了一样用肩膀去撞锁链,“把契约连上!听到没有!连上!”
十五公里外,指挥中心。
备用线路的画面终于恢复了。
屏幕上,一头黑色的巨兽正顶着漫天的紫雷,立在雷海中心。
巨兽的背上已经被劈得血肉模糊,隐约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胖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哥……谢老大……”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滚带爬地去抱林修远的大腿,“林队!你开炮啊!你们手里有能打鬼的导弹对吧!帮帮他们啊!”
林修远盯着屏幕,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怎么帮?那种级别的天地威压,人类的热武器连靠近五十米都会气化。
他们只能看着。
看着那头曾经被玄门视为大患的凶兽,为了保护一个人类,正在被天道千刀万剐。
“警告!雷暴中心能量指数突破临界点!”技术员破音的尖叫在指挥室里回荡。
屏幕上的紫雷突然停止了倾泻。
但没等任何人松口气,黑云深处的那个独眼,眼缝猛地收窄成一道细线。
周围所有的雷光都在往它眼中汇聚,整个夜空被吸成了纯黑色,连半分气流都不剩。
半月山废墟上。
风彻底停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默,比雷鸣还熬人。
沈清停止了挣扎。
他看着头顶那个酝酿着灭世一击的独眼,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感觉到绑着自己的锁链松开了。
是谢弋已经没有多余的神力维持这根锁链,才松开了束缚。
沈清扑过去,双手紧紧抱住凶兽的一条前腿。
“谢弋……”沈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一直是个把保命放在第一位的俗人,向来唯利是图。
就算知道了前世的羁绊,他也觉得那是上辈子的事。
可现在他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如果没有眼前这个疯批,他沈清连个屁都不是。
“不许死……听见没有。老子还没住上大别墅,老子还欠了一屁股债。你要是敢死在这,我明天就去把你的指骨卖了换钱,然后包十个小白脸……”
凶兽低头,用沾满血污的大脑袋轻轻蹭了一下沈清的侧脸。
这个动作对它现在庞大的体型来说,显得极其艰难和笨拙。
脑海里,谢弋的声音很轻,带着他一贯的狂傲。
“那得看他们有没有命花我的钱。”
话音刚落,天罚之眼的灭世一击,到了。
天地间鸦雀无声,连半点亮光都看不到。
那是一道由毁灭法则凝聚成的黑色雷柱。
它就这么安静地从天上落下来,沿途的空间直接碎开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谢弋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长啸。
他把体内最后一丝远古神力全部压榨出来,在沈清周围凝结成一个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半透明护盾。
这护盾刚一成型,谢弋身上的气息便断崖式地下跌。
“你干什么!”沈清疯狂捶打着那个护盾,手骨都砸裂了,“谢弋你把护盾给我撤了!撤了!”
黑色的雷柱重重砸在凶兽的背脊上。
这几秒格外漫长,每道痛感都像要把他撕成两半。
沈清眼睁睁地看着谢弋那双猩红的竖瞳慢慢失去光泽。
凶兽庞大的身躯挡在他上方,把他护得毫发无伤。
可那黑色的雷火,却像附骨之疽一样,顺着谢弋的脊背疯狂往下钻。
“活下去。”
这是谢弋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脆响。
仿佛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被砸碎。
沈清眼眶通红,他贴在护盾内壁上,十指抠得鲜血淋漓。
在满天的雷光和无尽的风暴中,谢弋那具堪比山岳的凶兽肉身,曾经连玄门老祖都无法伤其分毫,就在沈清眼前,从背脊处开始,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纹路。
纹路迅速蔓延,遍布全身。
随后,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