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防弹玻璃穹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
裂纹飞快在玻璃上蔓延开。
紧接着,一阵诡异的狂风直接掀翻了满地的椅子和茶水。
原本晴朗的京州大白天,外面的天色几秒钟内黑得像个倒扣的生铁锅。
云层里不自然地翻滚着紫红色的电光,沉闷的雷声还没劈下来,就已经把整个展厅的地板震得嗡嗡作响。
气压极低,闷得人喘不上气。
林修远手里的灵能探测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他低头一看,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了几圈,最后牢牢停在红区最顶端。
下一秒,探测仪里冒出一股黑烟,“啪”地一声彻底短路烧毁了。
“林队!这能量读数不对劲!仪器全爆了!”旁边的特勤队员被狂风吹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扯着嗓子大喊。
“全员退后!放弃外围防线,全躲到承重柱后面去!”林修远一把薅住身边两个吓傻的队员,连拖带拽地往墙角撤。
地上瘫着的那几个风水大师平时装得仙风道骨,这会儿算盘掉了一地也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往大门方向逃,鞋跑丢了都顾不上。
王大长老躺在碎玻璃堆里,一边咳血一边扯着破锣似的嗓子狂笑,笑得眼泪混合着血水糊了一脸:“哈哈哈哈!天罚!天罚来了!谢弋,你个百年前的凶物,天道容不下你!沈清,你包庇邪祟,你也得跟着陪葬!”
沈清站在风口,被吹得头发乱飞。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穹顶上方越来越亮的紫色电光,偏头吐了口唾沫,暗骂这破老天爷真会挑时候。
南洋王家这群人渣拿活人填阵眼、抽小辈灵根续命的时候,天上连个响屁都没放。
现在谢弋把这群老毒物收拾了,这所谓的天道倒跳出来装大尾巴狼,要降雷劫了?
这规矩简直比资本家还不要脸。
一旁的手机因为离沈清近,居然还没断网。
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我靠!天怎么黑了?我这边看新闻京州今天没雨啊!】
【那云层里的闪电怎么是紫色的?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白天闹鬼?还是那个老头召唤的什么终极魔法?沈清快跑啊,那雷光看着不对劲!】
跑不了。
沈清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因为他锁骨处那朵黑色的曼珠沙华图腾,此刻烫得比以往都厉害。
那股天威压迫感来势汹汹,目标十分明确,牢牢锁定了他。
雷劫要劈的是超出这个世界力量上限的怪物。
谢弋现在没有自己的肉身,沈清就是他唯一的容器。
天道扫描不到谢弋的本体,只会精准朝着沈清的头顶劈来。
“这下玩脱了。”沈清揉着滚烫的锁骨,往后退了半步。
谢弋就站在他身边。
听到王大长老的狂笑,他抬了抬眼,看了一眼头顶翻滚的雷云。
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反倒透着一股被蝼蚁挑衅后的极度不耐烦。
“几百年了,这天道还是这么瞎。”谢弋冷嗤了一声。
话音刚落,头顶的云层被撕裂。
谢弋一步跨到沈清面前,没给沈清任何说话的机会,单手揽住沈清的腰,手臂肌肉发力,直接把人重重扣进自己怀里。
两人贴得极近,沈清的鼻子撞在谢弋硬邦邦的胸膛上,闻到了冷冽檀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干嘛?”沈清伸手去推他的肩膀,“雷劈下来了,咱们挤在一块当串烧?”
“躲好,闭嘴。”谢弋的声音直接压在沈清耳边,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下一秒,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轰碎了穹顶的防弹玻璃,来势汹汹,直直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劈了下来!
大厅里骤然白光大作,所有躲在柱子后面的人都被强光刺得闭上了眼。
沈清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炸裂声,脑子嗡的一片空白。
他预想中把自己劈成焦炭的剧痛并没有直接落到身上。
头顶上方,谢弋背后涌出铺天盖地的暗红色煞气,化作一尊十几米高的虚影。
虚影单手擎天,硬生生顶住了那道狂暴的紫雷。
天雷的威力极强,来不得半点小觑。
共生契约的规则还在运行。
雷电顺着煞气劈在谢弋身上,那股无法形容的剧痛,顺着锁骨处的图腾毫不留情地砸进了沈清的神经。
难以形容的剧痛顺着骨缝往全身钻,连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烹煮。
“操……”沈清疼得眼前一阵发黑,两条腿直接软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谢弋眼疾手快地托住他,手掌按在沈清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狠狠压进自己颈窝里。
“痛?”谢弋的语气有些喘,但揽着沈清的手臂却稳得吓人,“这点痛都受不了,拿什么做我的容器?”
“你大爷的……你管这叫这点痛?”沈清疼得直冒冷汗,两只手紧紧攥着谢弋身侧的衣服,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
他连骂人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苦头。
雷云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
第二道天雷在半空中汇聚,颜色从亮紫色变成了黑紫色。
整个展厅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里的氧气几乎被雷火抽干了。
轰!
这道雷比刚才粗了一倍不止。
谢弋头顶的虚影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那尊护在他们上方的法相被硬生生劈出了一道几米长的裂痕,暗红色的煞气四下溃散。
沈清咬紧牙关,准备好迎接比刚才翻倍的痛苦。
但就在黑紫色的雷光砸下时,图腾上传来的灼热痛觉毫无预兆地断了。
像被人拿刀极其粗暴地切断了连接线。
沈清身上的痛楚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因脱力而带来的虚弱。
沈清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谢弋苍白的侧脸绷得很紧,额角青筋跳动。
谢弋为了不让沈清这具还没淬炼过的肉身崩溃,竟然用神力强行切断了两人之间的痛觉共享。
他把所有的反噬、雷火的撕咬,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你疯了?你现在连本体都没有,硬抗会散的!”沈清的声音全变了调。
“闭嘴。”谢弋暗红的眼底满是戾气,他盯着头顶还在翻滚的云层,“我的人,这破天道也配碰?”
第三道九天玄雷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直劈下来。
“砰!”
大厅中央的地面寸寸碎裂,巨大的冲击波把几十米外的承重柱全数震断,钢筋水泥像豆腐渣一样到处乱飞。
在这股极致的毁灭力量下,谢弋闷哼了一声。
他身上黑色的衬衫直接炸成了飞灰,皮肉被天雷劈得一片焦黑,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终于在天威的重压下弯了下去。
谢弋单膝重重砸在碎裂的地砖上,膝盖下的石板裂开一个大坑。
但护在沈清腰上的手没有松开半分,依然用自己的肩膀和胸膛,把沈清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身下,连一点飞溅的雷火都没让沈清沾到。
雷光终于渐渐散去。
大厅里一片安静,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石灰粉末的味道。
外面的天色慢慢亮了起来,那股压在众人头顶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林修远从废墟里探出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方圆十几米的地面全成了焦土,只有谢弋和沈清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还保留着原本的颜色。
沈清被谢弋压在怀里,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粘稠的液体,滴答、滴答地落在自己的侧颈上。
他伸手一摸。
满手都是暗红色的血,血液里带着一股只有顶级天材地宝才会散发的浓烈异香。
那是谢弋的神血。
沈清的手有些抖,他用力推开谢弋的肩膀,视线对上男人的脸。
谢弋的状况差到了极点,嘴角不断往下淌着血,原本暗沉的暗红眼眸里,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熄灭。
他的身体边缘甚至开始出现透明的虚化,像是一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投影。
这是神魂受到根本性重创才会出现的迹象。
但谢弋看着沈清,居然还扯了下嘴角。
他抬起被劈得露出白骨的手,嫌弃地抹了一把沈清脸上的灰,声音低哑,还透着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吓傻了?平时坑钱的精明劲哪去了?”
沈清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是一个把“唯利是图保命要紧”刻在骨子里,开局连泡面都吃不起的财迷。
向来只信钱,旁人一概靠不住。
遇到危险,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算计利弊、如何跑路。
可是现在,看着这个为了护他,被九天玄雷劈得连神魂都要散了的疯批老怪物,沈清觉得胸口堵得发疼,喉咙里像塞了什么异物。
沈清一把揪住谢弋残破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把人狠狠拽向自己。
他眼眶憋得通红,盯着谢弋那双快要涣散的眼睛,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老古董,我允许你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