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脑子嗡嗡作响,那道声音带着无法反抗的威压,震得他耳膜发疼。
“谁在说话?少在小爷脑子里装神弄鬼!”他疼得龇牙咧嘴,一手捂着流血的锁骨,一手撑在冰凉的停尸柜上,警惕地四下张望。
太平间里安静得可怕。
就在他以为自己因为极度饥饿产生幻听时,空气里那股浓重的福尔马林味突然被硬生生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焦土与血腥味。
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屠杀,连地上的积水都开始震颤。
他身前不到两米的半空中,空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
黑雾纠缠汇聚,发出野兽低喘似的风声。
紧接着,一只穿着黑色长筒皮靴的脚,踏出了黑雾。
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硬生生从虚无中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暗金云纹的黑色长袍,衣摆在无风的地下室里猎猎作响。
长发用一根暗红骨簪随意挽着,那张脸好看到近乎妖孽,眉骨高挺,眼尾带着极其张狂的暗红。
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沈清看愣了,第一反应没顾得上害怕,满脑子都是飞速转动的账本。
这从哪冒出来的古装大哥?衣服料子一看就贵得离谱,气质比电视里那些顶流还要拽。
这破烂地下室该不会连着哪个大导的横店片场吧?自己这场直播难道撞进了别人的拍摄现场?
没等他想明白,刚才被按了暂停键的无头女鬼终于能动了。
它失去了半截身子,没有头颅,但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远超常人。
感受到了某种让它恐惧到极点的威胁,彻底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沈清,干枯如树枝的手臂猛烈地拍打着地面。
女鬼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四肢并用,在地砖上抓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声,半截血肉模糊的身子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奔黑袍男人扑去!
“喂!小心!”沈清喊破了音。
虽然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但他可不想在自己的直播间里看到活人被撕成两半,到时候就算不被封号,警察也得找上门。
可谢弋连眼皮都没抬。
他嫌恶地蹙起眉头,看着扑到面前的烂肉,像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修长白皙的右手抬起,连一个结印或法诀都没有,仅仅是对着半空中张牙舞爪的女鬼,虚虚一握。
“聒噪。”低沉的嗓音砸在空气里。
砰!
既没出现廉价特效光影,也没有血肉飞溅的场面。
那只带着浓烈腐臭张开利爪的女鬼,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半空中被凭空捏爆!
一大团浓烈的黑气从碎裂的魂体中爆出,顺着谢弋的掌心钻入他的体内。
剩下的残渣化作了一团黑灰,扑簌簌落在积水的地砖上。
地上的积水甚至被刚才那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向四周逼退了半米,露出干涸发白的瓷砖。
掉在两米开外的手机,刚好歪斜着立在墙角,补光灯直直打在这片区域。
刚才那一幕完完整整地被镜头拍了进去。
直播间卡顿了足足五秒。
接着,弹幕以一种要把屏幕挤爆的架势疯狂滚动。
【卧槽卧槽卧槽!!!这全息特效燃烧经费啊!】
【刚才那是什么?那个古装帅哥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大变活人?】
【太牛逼了!单手捏爆!沈骗子你这次下了血本啊!这特效没个大几百万拿不下来吧!】
【这帅哥是谁?三分钟内我要他全部的联系方式!太帅了啊啊啊!】
【你们看地上的积水!居然真的退开了!这也太逼真了!】
【剧本!绝对是剧本!不过这剧情我爱看,比那些五毛钱吊威亚强多了。榜一大哥在此,十个嘉年华送上!】
屏幕上,属于“嘉年华”的豪华特效眼花缭乱地炸开,整个直播间被礼物刷屏。
若是平时,看到这满屏的钱,沈清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一个“谢谢大哥,大哥硬邦邦”。
但现在,他看着满地的黑灰,再看看那个凭空出现的黑袍男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是特效啊,分明是真把鬼捏没了!剧组能搞出这种连水都能逼退的特效?这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谢弋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掌心吸收了女鬼的煞气后,眼尾的那抹暗红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沈清。
沈清被他盯着,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呼吸开始困难。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牛仔裤在地面上磨出声响,直到背脊后背抵着凉的停尸铁柜。
退无可退。
“你……你是人是鬼?”沈清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背后疯狂乱摸。
终于,他摸到了刚才那个生锈的铁盘子,紧紧攥在手里,借着冷硬的金属触感给自己壮胆。
谢弋没回答,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近。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沉缓,充满压迫感。
太近了。
男人身上那种带着浓重煞气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砸下来。
谢弋俯下身,微凉的手指直接捏住了沈清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力道极大,像铁钳一样。沈清觉得自己的下颌骨都要被捏碎了。
“痛痛痛!你大爷的放手!”沈清最怕痛了,这一下疼得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下他确信了,这绝对是个疯子!
管你是神是鬼,弄疼小爷就不行!
沈清咬着牙,举起手里的生锈铁盘子,照着谢弋那张好看的脸就砸了过去。
这要是砸实了,起码是个轻度脑震荡。
谢弋连看都没看,左手轻松一抬,修长的手指直接捏住了铁盘子的边缘。
“咔嚓”一声,那生锈的硬铁盘在他手里就像一块软泥,直接被捏得变了形,随手扔在地上。
沈清的手腕被谢弋反剪在身前,彻底动弹不得。
谢弋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清那张疼到变形却还张牙舞爪的脸。
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凡人。
目光顺着沈清因为挣扎而出汗的脖颈往下,落在那处正往外渗着血珠的锁骨上。
就是这几滴血,透过那块封印他的古镜,唤醒了他沉睡数百年的神识。
血的气味,对于刚刚苏醒的他来说,太诱人了。
“极阴之体。”谢弋的声音低沉,带着骨子里的傲慢与几分玩味,“难怪能用血将吾唤醒。凡人,你该感到荣幸。”
他粗粝的拇指重重摩挲着沈清下巴上细腻的皮肤,冷哼了一声:“容器不错。”
没等沈清琢磨明白“容器”是什么意思,谢弋的身形突然开始模糊!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暗红色的流光!
那道光夹带着让人心悸的恐怖煞气,直直地冲向沈清锁骨处的伤口。
“我去你大爷!”沈清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光钻进自己的皮肉。
锁骨的伤口处,鲜血立刻止住。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黑色的曼珠沙华图腾,犹如活物般蔓延绽放,细密的根须牢牢扎进他的皮肤里。
热。
极致的滚烫。
谢弋刚刚吞噬无头女鬼带来的磅礴煞气,毫无保留地冲进沈清这具凡人的躯体里。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力量。
沈清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灼烧。
浑身的皮肤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冷汗很快湿透了薄薄的长袖外套,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他牙齿打颤,忍不住咬破了下唇,剧烈的战栗感从骨缝里钻出来,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窜,酥麻和滚烫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
连呼吸带出的空气都烫得惊人。
大腿根一阵发软,连站立的最后一点力气都被这股外来的煞气抽干了。
“砰”的一声。
沈清重重栽倒在阴凉潮湿的水泥地上。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潮红的脸上,直播间里那十个嘉年华还在不知疲倦地刷着,满屏都是狂欢的弹幕。
而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彻底模糊,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