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古董一发神经,吃苦的全是他这具肉体凡胎。
沈清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喉咙里泛起的铁锈味咽了下去。
对面的红袍判官压根没察觉到气氛压抑得可怕。
他平时在地府作威作福惯了,一双白多黑少的死鱼眼上下打量着沈清,冷笑出声。
“要勾你的阳寿怎么了?万鬼暴动,你一个满身极阴之气的活人跑下来,指不定就是你身上的气味把这些恶鬼引出来的!”
判官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手里的判官笔重重一挥,指着沈清的鼻子,“我看你这具身体就是上好的鼎炉,正好抓去填补十八层地狱破开的结界口子!”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群青面獠牙的鬼差,拔高了嗓门:“还愣着干什么?把勾魂索给他套上,直接锁进寒冰地狱!”
“哗啦啦!”
几十根粗壮的黑色铁链在空中甩出一道道刺耳的破空声,带着阴寒的死气,直奔沈清的脖颈和四肢咬了过来。
沈清连眼皮都没眨,甚至懒得往后退半步,只是用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直播间的清晰度调到了最高。
因为他太清楚了。
谢弋这个护短又控制欲爆表的疯子,绝对不可能让这些破铜烂铁碰到自己一根头发丝。
果然。
没等第一根勾魂索靠近沈清身前五米,空气里突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
谢弋连脚都没挪一下,周身立刻披上一层令人胆寒的血色虚影。
下一秒,他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还没等在场的鬼差反应过来,判官那张嚣张的脸突然变了形。
一只骨节分明白得毫无血色的手,像一把铁钳,紧紧卡在了判官的喉咙上。
判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一双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可是地府叫得上名号的阴司高管,身上带着几百年的道行,可在这个男人手里,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蚂蚁。
“套他?”谢弋微微偏着头,眼底那抹漆黑彻底被暴虐的猩红吞噬。
他没给判官任何求饶的机会,五指猛然收紧,单手将判官两百多斤的身躯直接提离了地面。
紧接着,谢弋脚下一蹬,带着判官化作一道残影,直冲向几十米外忘川河畔那块刻着黄泉界字样的黑色巨石。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黄泉路的地皮都跟着狠狠抖了三抖。
两人合抱粗的黑色界碑,被谢弋拿判官的身体硬生生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块巨石从中间裂开蜘蛛网般的缝隙,紧接着寸寸崩塌,碎裂的石块带着阴气四处飞溅。
判官喷出一大口腥臭的浓黑鬼血,头顶那顶印着赏善罚恶字样的高帽早就飞到了烂泥里。
他浑身的骨头断了八成,像一滩烂泥一样被狠狠按在碎石堆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谢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依然保持着单手锁喉的姿势。
他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刺骨的威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我的人?”
这几个字一出来,黄泉路上瞬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几十个鬼差全傻了眼,手里的勾魂索掉在地上都没人敢捡,一个个抱在一起发抖。
沈清这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谢弋这一下爆发出来的煞气实在太狂暴,顺着两人之间的共生契约,毫无保留地涌进了沈清的身体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锁骨的图腾处炸开,迅速游走遍全身。
沈清感觉自己的骨缝里像是有几千万只蚂蚁在爬,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膝盖一弯差点跪到地上。
他赶紧伸手撑住旁边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大口喘着气。
极阴之体对邪神煞气的反应太剧烈,他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潮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沈清咬着嘴唇,强行把那股让人战栗的酥麻感压下去。
他这副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但手里举着的手机镜头,却把谢弋单手按碎界碑的画面拍了个清清楚楚。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顿了足足五秒后,直接迎来了大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大场面吗?!】
【那可是地府判官啊!我奶奶说判官一笔定生死,现在被人掐着脖子砸石头?!】
【他刚才说什么?动我的人?!啊啊啊啊啊啊我宣布他们锁死了,钥匙我吞了!】
【这武力值,这压迫感,这霸道总裁阴间分裁的发言,我不行了,给我上氧气瓶!】
【不是,你们看沈哥,沈哥怎么靠在树上喘气?他脸怎么那么红啊?】
【前面你不懂了吧,这叫来自上位者的威压,沈哥这叫身娇体弱易推倒!】
沈清扫了一眼满屏飘飞的兰博基尼和游艇,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身娇体弱,老子这是被你们家霸总的煞气烫的!
他缓了口气,感觉腿上的力气稍微回来了一点,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朝着谢弋的方向走了过去。
“行了谢弋,松手吧。”沈清一边走,一边用脚尖把挡路的碎石头踢开,“别真把这孙子捏死了。”
谢弋头都没回,依然掐着判官的脖子,只是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
他侧过脸,眼底的猩红还没完全褪去,语气里全是不满:“这种满嘴喷粪的废物,杀了也就杀了,你拦我?”
“我吃饱了撑的拦你杀鬼。”沈清走到他身边,看着只剩下一口气的判官,心疼地咂了咂嘴,“你把他神魂捏爆了爽是爽了,谁给咱们带路去修结界?官方答应的一个亿尾款可是要看工作结果的。他要是死了,这笔钱难道你掏?”
一听沈清算起账来,谢弋周身的杀气莫名其妙地卡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头大汗,脸色泛着不正常潮红的沈清,知道自己刚才动用力量又让这具容器受了折腾。
谢弋冷哼了一声,像扔一块破布一样,把判官随手扔在了一边。
“脏了本尊的手。”谢弋嫌弃地看了一眼手背上沾到的几点黑血,眉头拧成了死结。
沈清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正准备趁机敲打几句让这老古董以后收着点力。
就在这时,黄泉路的尽头,忘川河的河面突然掀起了一阵几十米高的黑色巨浪。
这浪来得毫无预兆,夹杂着震天动地的鬼哭狼嚎声。
狂风骤起,把地上的黑泥都卷到了半空。
紧接着,一团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黑色阴云,跟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火急火燎地从河对岸滚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东西在追命。
阴云还没完全降落,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从上面一头栽了下来。
这人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玄色龙袍,头顶戴着十二旒的平天冠。
只可惜他落地的姿势实在不够雅观,直接脸朝下砸在了烂泥里。
还没等旁边吓傻的鬼差上去搀扶,这胖子极其丝滑地翻了个身,连摔碎的平天冠都顾不上捡,直接滑跪前行,一路从几十米外滑到了谢弋跟前。
“祖宗!”
阎罗王声嘶力竭地嚎了一嗓子,额头重重地磕在沈清脚边的烂泥里,震得周围的碎石头都在跳。
那张胖脸上老泪纵横,浑身肥肉都在发抖。
“祖宗息怒啊!底下这帮没长眼睛的蠢货不知道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求您高抬贵手,给地府留点体面吧!”
跟着阎罗王后面落地的,是十个穿着各色蟒袍的阎罗。
这十位阴间最高统治者,此时全跟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脑袋恨不得塞进裤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阵仗一出,别说地上那群鬼差彻底吓尿了,连直播间里的几百万观众都看傻了。
【…………】
【那个穿龙袍的胖子,刚才自称什么?那是阎王爷吗?!】
【十殿阎罗全跪了?就这么水灵灵地跪了?!】
【我到底在看什么直播?这特么是阴间大阅兵之老祖宗巡视吧?!】
【沈哥,你老实交代,你旁边这个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阎王爷管他叫祖宗?!】
沈清举着手机,看着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阎罗王,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觉得有点吵的谢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行,这五百万没白花,这排面确实大得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