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沈清觉得脖颈侧面像是被生锈的铁锯强行拉开。
二话不说,谢弋那两颗凉得扎人的犬齿,直接扎进了他的皮肤里。
血腥味很快在两人之间散开。
紧接着,一股极寒煞气顺着伤口灌进沈清的血管。
但要命的是,因为那该死的共生契约,这股冻得人浑身发僵的煞气,在进入沈清体内后,立马转化成了连骨头都烧得发疼的高热。
沈清两腿一软。
要不是谢弋还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钉在碎裂的钢琴架上,他现在肯定已经瘫软在地。
太烫了。
锁骨处的曼珠沙华图腾烫得灼人,烧得沈清连呼吸都在发颤。
原本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滚。
“谢弋!你他妈疯了……”沈清咬着牙骂出声,双手用力去推压在身上的男人。
推不动。
这老古董现在吸了自己的碎片,力气大得离谱。
沈清这副肉体凡胎在他面前,根本反抗不了。
门口的林修远急眼了。
“放开他!”
“砰砰砰!”林修远连开三枪,特制的破魔子弹直冲谢弋的后背。
可子弹还没挨着谢弋那身暗红色的衣摆,就被外围那圈狂暴的黑红煞气绞成了铁水,“滋啦”几声滴在木地板上,烧出几个黑坑。
谢弋连头都没回。
他此刻已经完全失控,埋在沈清颈窝吮吸着。
沈清的血,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极阴之体带来的大补药。
里面还掺杂着某种他几百年都没体会过的活生生的温度。
但谢弋并没有一口气把沈清吸干。
就在沈清觉得眼前发黑,快要因为失血和高热晕死过去的时候,脖子上的刺痛停了。
谢弋抬起头,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沈清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全蹭在了谢弋的衣领上。
他睁开眼,正好撞进谢弋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里。
不对劲。
谢弋眼底那种要把人撕碎的疯狂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十分陌生的恍惚神色。
他直愣愣地盯着沈清的脸。
狭长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沈清因为忍痛而紧皱的眉头,扫过他因为缺氧泛着水光的眼,最后停在沈清破了皮渗着血丝的嘴唇上。
那些刚刚被吸收进体内的白色粉末,不仅带回了力量,还带回了被封印了几百年的零碎画面。
漫天的风雪。
满地的尸骨。
还有个穿素白长衫提着断剑,满身是血也不肯弯腰的背影。
那个背影转过头,隔着几百年的时光,脸部的轮廓和眼前这个满嘴谈钱,为了八十万就敢往鬼窝里钻的现代青年,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谢弋掐在沈清脖子上的手松了力道,改成了捏着他的下巴。
男人的手指很凉,带着刚杀完生沾上的粗糙血气,一点点摩挲着沈清的侧脸。
“为什么……”谢弋声音沙哑粗粝,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他凑近沈清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片刚被他咬出血的皮肤上。
“为什么你和他……这么像?”
琴房里格外安静。
远处的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我靠靠靠我听到了什么?!】
【这什么情况?红衣大佬刚才还一副要把主播吃了的样子,怎么突然开始走深情路线了?】
【哎?这台词,这剧情走向,主播这是成替身了?!】
【卧槽,替身文学照进现实?而且还是个几百年的老鬼的替身?刺激啊!】
沈清没心思看弹幕。
他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发疼。
替身?
他沈清活了二十二年。
从小在孤儿院跟野狗抢包子,大了为了还那千万债务,装孙子、卖苦力、坑蒙拐骗什么事没干过?
他把自己的命明码标价,算计着活下去。
他容忍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古董住在自己身体里,由着他拆家,由着他发脾气,甚至刚才冒着被捏碎骨头的风险安抚他,忍着高热的折磨给他当血包。
他以为他们至少算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
结果现在这个老怪物告诉他,他不过是因为长得像几百年前的某个人,才拿到了这张存活的入场券?
晦气。
真他妈晦气。
沈清刚才因为契约发热发软的身体,很快冷静下来。
那种被人当成周边,视作附属品来打量的感觉,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他觉得恶心。
他看着谢弋那张离得极近的出众的脸,扯了扯嘴角。
刚才的求饶和示弱全都不见了,沈清脸色沉得厉害。
“老古董。”
沈清开口了,声音因为刚被掐过,带着点破音的沙哑,但字字句句都透着股狠劲。
他抬起右手,手心里攥着一根刚从碎裂钢琴架上掰下来的两寸长的锋利木刺。
想也没想。
沈清反手一扎,“噗嗤”一声,那根木刺直接狠狠扎进了他自己的左手大臂里。
鲜血一下子飙了出来,飞溅在谢弋暗红色的衣襟上。
“你干什么!”林修远在门口看得眼皮直跳,举着枪的手都抖了一下。
谢弋原本还沉浸在那点恍惚的记忆里。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感毫无预兆地从他自己的左臂上炸开。
共生契约。
痛觉完全共享。
沈清对自己下死手,谢弋就要承受一模一样的痛楚。
这份极其真实的皮肉之苦,很快撕裂了谢弋脑海里那些漫天风雪的幻象,把他从几百年前的旧梦里拽回了这间破旧的琴房。
谢弋眼底的恍惚散去,红光重新聚拢,他看向沈清流血的手臂,脸色很快沉下来,抬手就要去抓沈清的胳膊。
“你疯了?”
“滚开。”
沈清趁着谢弋被痛觉扯回现实的这半秒钟,一把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他忍着胳膊上的剧痛,从碎裂的钢琴架上站直了身体。
因为高热和失血,沈清的身体晃了晃,但他咬着后槽牙,硬是站稳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脖子上还没干透的血迹,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邪神。
“看清楚了。”沈清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满是嘲讽,“老子叫沈清。爱钱,怕痛,没工夫陪你玩什么跨越百年的虐恋情深。”
他一把拔出胳膊上的木刺。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琴房里格外清晰。
一串血珠甩在地上,沈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将那根带血的木头随意地扔在谢弋脚边。
他连看都不想再多看谢弋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路过谢弋身边时,沈清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以后发癫找准对象。”
沈清偏过头,侧脸线条冷硬,毫无表情,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满是厌恶。
“认错人了就滚回图腾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