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卧槽你大爷的松手!”
沈清被那只凉得吓人的爪子冻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手机险些砸地上。
他毫不客气抬起另一只脚,对准那只惨白浮肿的手就狠狠踹了下去。
没踹开。
那只手看着像泡发了的馒头,力气却大得邪门。
五根锋利发黑的指甲狠狠扣进沈清的肉里,硬生生扯着他的脚踝往床底拖。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滋啦”声,老旧床板被硬物刮擦的动静,床底下的东西彻底爬了出来。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很快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弥漫开来。
那是夏天化粪池里沤了半个月的死老鼠,再混上福尔马林药水浸泡过的刺鼻味道。
沈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上的那碗泡面差点原路返回。
等他看清地上那团东西,头皮一阵发麻。
这人残缺不全。
爬出来的怪物,顶着个地中海发型的老头脑袋,左手是粗壮长满黑毛的男人胳膊,右手却是一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女人手臂。
整个身躯用粗糙劣质的黑色尼龙线缝合在一起,针脚歪歪扭扭爬在腐肉上。
接缝的地方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黄褐色的脓水,几条白胖的蛆虫顺着它扭动的幅度,吧嗒吧嗒掉在沈清那块廉价的破地毯上。
直播间的屏幕很快被弹幕铺满,刷新速度快得晃眼:
【卧槽卧槽卧槽!退!退!退!】
【这特效公司叫什么名字?太特么逼真了,连蛆都有,老子手里的烤串突然就不香了!】
【主播牛逼啊!刚才那一百八十万这就花出去了?这皮套和化妆绝对是电影级别的!】
【报警吧,我看着不像是假的,那血还在滴啊!】
沈清现在根本没空管直播间里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
他只觉得脚踝上的指甲越嵌越深,皮肉被生生撕开的刺痛感让他冒出了一层冷汗。
“谢弋!”沈清扯着嗓子吼:“你看戏买票了吗!还不快弄死它!”
房间另一头,谢弋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
他用那宽大的黑色衣袖掩着口鼻,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全是赤裸裸的嫌恶。
“太臭了。”谢弋皱着眉,视线甚至不愿在那堆烂肉上多停留一秒,“这种低劣的缝合煞尸,碰一下都会脏了本尊的手。”
“你嫌脏?它现在抓着我的腿!老子要是被拖进床底当夜宵,你也得跟着一起完蛋!”
沈清双手紧紧扒住桌腿,指甲在地板上抠出几道白印。
那缝合怪物咧开满是黄牙的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怪声,顺着沈清的小腿就往上爬,那张流着黄水的脸眼看就要贴上沈清的膝盖。
沈清急了,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就砸了过去。
塑料瓶砸在怪物的脑袋上弹开,连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谢弋的眉头突然重重一跳。
他的右脚脚踝处,凭空传来一阵皮肉被刺穿的尖锐痛楚。
谢弋低头一看,自己光洁的脚踝上,赫然出现五个发黑的血洞,正丝丝往外冒着冷气。
共生契。
沈清受伤,他就会痛。
谢弋的脸色很快阴沉到了极点。
活了上千年,他还从未被这种连神志都没有的低级烂肉伤到过。
这简直是对上古神明的侮辱。
“松开你的脏手。”谢弋的声音格外冷淡。
他不再嫌弃地站着,大步跨向沈清。
根本没见他有任何施法的动作,他直接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笔直地撞进沈清的右半边身体。
“嘶!”
沈清猛地仰起头,后脑勺磕在桌沿上。
一股霸道的煞气顺着锁骨处的曼珠沙华图腾,疯了一样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沈清只觉得自己的右手滚烫得厉害。
不仅如此,那股过载的力量让他全身战栗,腰眼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双腿根本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卧槽,主播怎么了?突然翻白眼抽搐了?】
【不会是被上身了吧?这演技绝了,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刚才那个古装帅哥怎么突然消失了?也是特效?】
沈清在心里疯狂骂娘。
这特么就是金手指?代打就代打,搞得跟给他下了什么烈性药一样,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热意。
“闭嘴。看着。”谢弋那冷傲的声音直接在沈清的脑海里响起。
紧接着,沈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抬了起来。
这完全不是他自己的意志,那只手冷硬修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半空中行云流水地划动。
既不用朱砂,也不用黄纸。
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被硬生生灼烧出暗金色的符文轨迹。
出租屋里原本滋啦闪烁的白炽灯很快熄灭。
温度狂降,窗玻璃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挤压得咔咔作响,甚至连空气里的那股恶臭都被压制住了。
“雷降。”谢弋借着沈清的嘴,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没有一点点防备,凭空一声炸雷在狭小的屋子里爆开。
耀眼的蓝紫色电弧从天花板上直直劈落,精准无误地砸在那个还紧紧抱着沈清小腿的缝合活尸身上。
“嗷!”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声音极其尖锐,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死命刮擦,震得沈清耳朵里嗡嗡直响。
雷光之下,怪物身上那些粗劣的黑线很快崩断。
它甚至来不及满地打滚,皮肉就像是被丢进焚化炉里的塑料,迅速焦黑、萎缩,冒出大股大股恶臭的黑烟。
前后不过三秒钟。
雷光散去,沈清的脚踝终于获得了自由。
他脱力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锁骨上的曼珠沙华图腾红得发烫,灼烧感疼得他呲牙咧嘴。
谢弋从他的身体里退了出来,重新在旁边凝结成实体。
此时的谢弋,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他嫌弃地拍了拍自己根本没有灰尘的衣袖,看都没看地上的那摊焦炭,冷哼道:“凡人的躯壳,真是脆弱得可笑。本尊连一成力都没用上,你就抖成这样。”
“你大爷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沈清揉着发酸的后腰,一边骂一边撑着桌子爬起来。
刚才那一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三趟马拉松,腿软得抬不起来。
这代打的后遗症实在太伤身体了,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让这老疯子随便上身。
他强撑着凑到手机屏幕前。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完全疯狂了,各种跑车、嘉年华的礼物特效把屏幕挡得严严实实。
【雷法!这是传说中的五雷正法吗?】
【主播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什么隐世门派的传人出来历劫的?】
【太特么帅了!这剧情,这特效,今天这钱我充定了!】
沈清看着满屏飞舞的礼物,眼底的光亮了一下,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再播了。
地上这摊东西可是实打实的尸体烧出来的,再播下去,明早警察叔叔就得来敲门查水表。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各位家人们。主播施法过度,需要休息补蓝。感谢大家的礼物,咱们明天同一时间,不见不散!”
沈清扯出一个职业假笑,果断按下了下播键。
屏幕一黑,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地毯上那堆还在冒着余烟的黑色焦炭,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沈清从墙角拿过扫把,强忍着恶心去拨弄那堆黑灰。
“这种东西,是用邪术拼凑起来的活尸。”谢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散味,“有人在试探你。准确地说,是试探你这具极阴之体好不好吃。”
“试探我?我一个破产欠债的倒霉蛋,有什么好试探的?”沈清用扫把柄在灰烬里戳了两下,突然,扫把尖碰到了一块硬物。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沈清蹲下身,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那个没被雷火完全劈化的小东西。
那是半块烧焦的金属工作牌。
外层的塑料封套已经融化了,但金属片上压印的字迹还依稀可辨。
沈清凑到手机的手电筒光下,念出了上面的字。
“仁爱医院……法医科,刘建明。”
沈清的手顿住了。
仁爱医院。
这不就是他昨天晚上去直播,差点被无头女鬼搞死,又意外唤醒谢弋的那个废弃医院吗?
这活尸,是跟着他从太平间一路摸到城中村来的?
沈清转头看向谢弋,扬了扬手里的工作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看来,咱们得再去那个鬼地方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