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拿指甲挠黑板。
沈清顺着水泥台阶往下走。
楼道里没装灯,黑咕隆咚的,只能靠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
越往下走空气越湿冷,阴风吹得他直打哆嗦。
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长满了黑绿色的霉斑。
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肉发酵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比夏天垃圾站放了三天的死耗子味还要冲。
沈清抬起袖子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腾,骂道:“这帮脑干缺失的玩意儿,是不是把全市的防腐剂都偷来泡澡了?”
“凡人的下作手段,也配叫养尸?”谢弋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和嫌弃,“弄得又脏又臭,连给本尊落脚都不够格。”
伴随着谢弋的苏醒,沈清锁骨上那朵黑色的曼珠沙华图腾开始发烫。
灼热感透过皮肤直接渗进骨髓。
极阴之体撞上邪神的煞气,沈清体内气息翻涌起来。
沈清感觉一股热流顺着尾椎骨直窜脊背,烫得他双腿发软,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爷,你稍微收敛点。”沈清咬着后槽牙,在脑子里骂他,“我这具身体还没升级呢,你这邪火再烧下去,不等活尸来咬我,我自己先原地自燃了。”
谢弋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但锁骨上的滚烫感到底还是降下去了几分。
走到地下三层,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火门,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但眼前的景象,让沈清这个兼职干通灵的主播都忍不住犯恶心。
整个空间被几根冷白色的老式荧光灯管照得惨亮。
大厅正中间,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缸整齐地排列着。
每一个缸里,都泡着一具不着寸缕的尸体。
那些尸体身上爬满了粗糙的黑色缝合线,泡在淡黄色的防腐液里。
由于水体折射,尸体惨白浮肿,眼珠都诡异地睁着,齐齐朝着大门的方向望。
除了这些玻璃缸,靠墙的四周,满满当当塞满了老式太平间用的推拉式金属冰柜,密密麻麻起码有上百个。
场地正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解剖台。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门,正拿一块沾了暗红血迹的毛巾擦手。
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
他脚下还踩着一具被剖开肚子的尸体,肠子流了一地,不然旁人都要以为他是哪家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
听见推门的动静,男人把毛巾随手往地上一扔,转过身看向沈清。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抖着。
“你真敢一个人来。我看了你的直播,张天师那个光拿钱不办事的废物,连你一根头发都没碰到就折了。”
沈清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铁桶靠着,双手插进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短信发那么急,又拿全市的活尸库威胁我,我不来显得多不给你面子?直接点,找你爷爷我什么事?”
法医没有生气。
他随手从解剖台上拿起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绕过地上的尸体,朝沈清走了两步。
他盯着沈清,贪婪的视线从沈清的锁骨扫到脚踝,最后落在他脸上。
“完美的躯壳……太完美了。”法医的声音有些变调,满是狂热,“我原本以为,那个张天师是在推脱责任。没想到,这世上居然真的还有活着的极阴之体!”
法医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里的手术刀不住地比划着:“极阴之体,百邪不侵,却又能容纳世间最浓郁的阴气!
只要把你解剖了,用你的骨血做阵眼,我这满室的杰作就能彻底摆脱残次品的命运,成为刀枪不入的尸王!你将是我这辈子最伟大的艺术品!”
沈清看着他那副癫狂的变态样,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艺术品?就你这手艺?”沈清指着旁边最近的一个玻璃缸,语气里全是嫌弃,“你看你缝的那条胳膊,线脚歪七扭八的,蜈蚣爬得都比你直。连菜市场大妈缝猪肉都比你缝得齐整。还尸王?你那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凑出来的缝合怪吧?”
法医脸上的兴奋一下就僵住了。
作为一个把造尸当成毕生追求的疯子,最听不得别人贬低他的“技术”。
他攥着手术刀的手用足了力气,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死鸭子嘴硬!你以为你那个直播间的障眼法能救你?
这里深入地下十几米,屏蔽了所有信号,你的天雷也劈不到这儿。今天,你插翅难飞!”
“这等肮脏蝼蚁,也敢觊觎本尊的容器?”
谢弋的声音在沈清脑海里响起,满是火气和杀意。
老古董的占有欲犯了,根本听不得别的杂碎对自己的东西指指点点。
煞气毫无保留地顺着图腾往外冲。
沈清只觉得锁骨处一阵灼烫,力量冲撞着他的经脉。
他身子一晃,膝盖软了半截,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铁桶才没跪下去。
“别冲动!”沈清在脑子里吼他,疼得额头直冒冷汗,“你要是现在爆体出来,我这身骨头就先被你折腾散架了!等我套套他的话,这孙子背后肯定还有个大的!”
谢弋如果强行降神代打,以沈清现在的肉体凡胎,打完这一场估计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这买卖太亏了。
法医看着沈清额头冒汗、站立不稳的样子,以为他是被吓软了腿。
他冷笑一声,退到了解剖台后面,手在一个红色的电闸上狠狠按了下去。
“极阴之体的材料,不需要活的。等我的宝贝们把你撕成碎片,我再一片片亲手拼起来,也是一样的!”
伴随着法医按下开关的动作,
“咣当!”
沈清身后那扇厚重的防火铁门砸下,彻底落了锁。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地下室里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了。
“砰!”
靠墙的一个金属冰柜门弹开了。
一只指甲长达三寸的青灰色手从里面伸了出来,锋利的指甲划过不锈钢的柜门,发出“滋啦”的刺耳噪音。
“砰!砰砰砰砰!”
仿佛多米诺骨牌被推倒,连锁反应一般,四周墙壁上那上百个冰柜门,在同一时间全部自动弹开!
惨白的冷气从柜子里喷涌而出,很快就淹没了地下三层的地面。
温度直线暴跌,沈清一喘气,直接哈出了一口白雾。
一具又一具浑身布满黑色缝合线的活尸,动作僵硬地从冰柜里爬了出来。
它们骨骼发出咔咔的错位声,有的肠子还拖在外面,眼珠在冷气里转动,最后齐刷刷锁定了站在中间的沈清。
上百具活尸将沈清包围在中间。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饥饿的咕噜声,带着刺鼻的腐肉味,一步一步地逼近。
上百具活尸步步逼近,彻底锁死了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