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扶着洗手间的门框,笑得直不起腰,刚结痂的伤口都扯得发疼。
“祖宗,这玩意儿叫马桶,是用来……解决生理需求的。”沈清捂着肚子,指着那个幽幽泛着蓝光的坑位解释,“它发光是为了方便人半夜起来不用开灯摸瞎,哪是什么吃人的祭坛!”
谢弋脸色十分难看。
他嫌恶地后退了两步,宽大的暗红衣袖一甩,带起一阵阴冷的煞气。
“砰”的一声巨响,洗手间的门被他砸得震天响,差点连门框都卸下来。
沈清赶紧闭嘴,生怕这疯批老古董恼羞成怒,把这栋月租四万的别墅给拆了。
为了防止这位爷再把洗碗机当成炼丹炉给炸了,沈清连哄带骗,强行把谢弋按在客厅那张长条真皮沙发上,从茶几底下摸出了遥控器。
“看好了啊,这是我们这儿的法宝,叫电视机。能在里面看戏的。”沈清按下开关,随手调了个电影频道,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你就在这儿待着,研究这东西。千万别去碰厨房里的任何家电,敢弄坏一样,我就……”
沈清本想说停了你的香火,又怕这大爷掀桌子,只能硬生生咽下后半句:“我就自己气死给你看。”
谢弋端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神色郑重。
他盯着那块一百寸的超清大屏,冷哼一声:“区区方寸幻阵,毫无灵力波动,也敢拿来糊弄本尊。”
“对对对,你最厉害。”沈清敷衍地点头,打着哈欠往二楼卧室走,“您慢慢审视,我去洗个澡算算账。”
沈清一走,一楼客厅只剩下谢弋一个人。
别墅里冷气开得很足,但根本比不上谢弋身上自带的阴寒之气。
屏幕里,正巧在放一部经典的恐怖片,阴森诡异的背景音乐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剧情刚好演到男女主在一间破屋子里躲避恶鬼,气氛十分压抑。
女主角眼泪汪汪地看着男主角,男主角深情款款地捧起她的脸。
两人的脸越凑越近,嘴唇眼看就要贴在一起。
谢弋盯着这一幕,眉毛慢慢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知怎么的,看着画面里那两人生离死别黏黏糊糊的样子,他心里升起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这就亲上了?现在的凡人都这么不知羞耻?大庭广众之下发情?
他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沈清那张总是挂着狐狸般狡黠笑容的脸。
要是沈清也跟别人这么不干不净地凑在一起……
谢弋手指一紧,暗红色的煞气不自觉地在指尖缠绕,周围温度一下低了不少。
就在男女主的嘴唇即将碰上的时候,屏幕里的破烂古井里,突然爬出一个穿着白衣的披头散发女鬼。
女鬼顺着屏幕的边缘,一点点往前挪,配上刺耳的音效,这本该是整部电影最大的惊吓点。
但谢弋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他面前这块被称为“电视机”的铁疙瘩,表面居然真的泛起了一层类似水波纹的纹路。
一股混杂着下水道臭味和陈年土腥味的微弱阴气,真实地弥漫在客厅里。
紧接着,一只指甲缝里塞满泥垢的惨白干瘪真手,直接穿透了屏幕,直直地朝谢弋的面门抓去。
原来这栋降价出租的别墅里,本来就藏着个有些道行的地缚灵。
它平时躲在电器里吸人阳气,今天看到谢弋坐在这里,它把谢弋当成了大补的极阴之体,想趁着电影里的鬼气做掩护,出来开个洋荤。
谢弋坐在原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那只快要戳到自己鼻尖的爪子,语气不善:“哪来的腌臜东西,也配碰我?”
在那只手距离他还有半寸的时候,谢弋抬起手,一把薅住了女鬼那头油腻的长发。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真实的惨叫,谢弋手臂发力,把那只女鬼从屏幕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喀啦!”
一百寸的超清屏幕当即被这股巨力挤碎,蛛网般的裂纹爬满整个屏幕,最后“砰”的一声,彻底黑屏,顶部还冒起了一股刺鼻的黑烟。
谢弋拎着女鬼的头发,把她狠狠砸在几万块的意大利手工地毯上。
女鬼还没搞清楚状况,刚想张开血盆大口恐吓这个不识抬举的活人,一只修长却重如泰山的脚直接踩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牢牢嵌进了地毯的绒毛里。
“区区一个游魂,不仅打断本尊……”谢弋顿了顿,到底没把“看人亲嘴”这四个字说出来,转而加重了脚上的力道,“还弄坏了沈清那个钻钱眼里的财迷的家具。”
谢弋指尖弹出一缕暗红色的煞气,化作一条长鞭,“啪”地一声抽在女鬼背上。
女鬼被打得魂体皮开肉绽,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她满地乱爬想滚回电视机里,却被谢弋踩着脑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二楼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连拖鞋都没穿好,手里攥着两把黄符就冲了下来:“怎么了怎么了!敌袭吗!”
他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惨状。
冒黑烟的电视机、一地稀碎的屏幕玻璃、地毯上惨嚎的半透明女鬼,还有那个背着手一脸冷傲踩着女鬼的红衣祖宗。
沈清的视线掠过女鬼,盯在那块碎裂的屏幕上。
他气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的……索尼一百寸全息智控大电视……”沈清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颤抖着手摸向那堆废铁,“八万块!八万块啊!我还没捂热乎呢!”
女鬼趁机伸出爪子,惨兮兮地抱住沈清的脚踝求救:“大师,救命……这煞星哪里是人啊……”
“闭嘴!”沈清一巴掌拍在女鬼脑门上,顺手给她贴了张定尸符,转头怒视谢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安生看电视吗!”
谢弋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下巴微抬,理直气壮得没有半点愧疚:“是这邪祟先伸手的。它不仅意图袭击本尊,还不知廉耻地打断了幻阵里的……画面。本尊替你清理门户,你该感恩戴德。”
“它伸手你打它手啊!你把电视砸了干嘛!你这叫防卫过当懂不懂!”沈清抓狂地揉着头发,气得直跺脚,“十万块的押金!这电视算进去,我血亏!谢弋,你这属于恶意破坏私有财产!”
谢弋皱眉,觉得这个凡人简直不可理喻:“一个破琉璃盒子,值当你大呼小叫?本尊以前的夜明珠,随便一颗都比这东西大。”
“以前是以前!你现在连个钢镚都掏不出来!”沈清气不打一处来,竖起两根手指,“扣钱!你这个月的生活费、顶级的沉水供香、纯金纸元宝,全没了!从今天起,你只能吸外面的汽车尾气!”
谢弋脸色一沉,刚想发作,但他看着沈清因为生气而鲜活红润的脸颊,不知怎么的,心头那股因为看电视而产生的烦躁竟然散了不少。
“随你。”谢弋冷哼一声,懒得跟这个财迷计较。
他化作一缕暗红色的流光,直接钻回了沈清锁骨处的曼珠沙华图腾里,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留下沈清一个人,对着一地狼藉直搓牙花子。
……
大半夜,沈清躺在松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八万块钱和碎掉的屏幕在飞。
“不行,得吃点东西压压惊,不然今晚别睡了。”
他掀开被子,钻进厨房打开了双开门大冰箱。
冰箱里塞满了下午刚送来的新鲜水果。
沈清拿了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走到流理台前,顺手抄起一把崭新的陶瓷水果刀。
刀刃很锋利,削皮十分顺畅。
沈清一边削皮,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楼下那只倒霉女鬼卖给第七科换点外快,好歹补贴一点损失。
“不知道林队收不收这种低级地缚灵,打包卖个两千块应该不成问题吧……”
他嘴里嘟囔着,满脑子都是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刀锋碰到了一块稍硬的果核。
沈清手上一滑,水果刀的走向直接偏离了轨道。
“哧!”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厨房里传开。
锋利的陶瓷刀刃毫不留情地划过了沈清的左手掌心。
剧痛突然传来!
沈清疼得“嘶”了一声,眼泪花都逼出来了,手里的苹果骨碌碌滚进水槽里。
一条长达四五厘米的血口子横贯掌心,鲜红的血珠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滴答滴答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真他妈倒霉……”沈清疼得直甩手,赶紧去抽纸巾。
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情,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坏了。
共生契约,痛觉共享!他划破了手,那个最怕疼也最见不得自己受委屈的疯批老古董……